第161章 第161章
第161章 第161章
要是這會兒走了，回頭廠子復工了自己卻不在場，那才是真虧了。
見底下的人沒了退縮之意，他立馬趁熱打鐵：
「兄弟們，嗓門都給我提起來！讓楊愛國隔著牆都能聽見咱們的心聲！加把勁，勝利就在眼前！」
眾人紛紛點頭，隊伍浩浩蕩蕩殺向軋鋼廠。
沒人注意到，兩道黑影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隊伍末尾。
「真能扛，整整一周了，也不嫌累。」
「累？飯碗砸了，命懸一線，誰還有心思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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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但這幫人自找苦吃，正道不走偏走邪路，這股風不能長。」
拐過街角，軋鋼廠的路段近在咫尺。
忽然，一群蒙面人從暗處暴起，手持木棍，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毒打。
陳大炮眼尖，一眼認出對方身上的標識，心頭一凜。
他衝著旁邊一個壯漢大吼：「哥們，跟道上那位交情不淺吧？咱們可沒招惹你們啊！」
那壯漢正是老三，被陳大炮這麼一激，以為遇到了同行。
手中動作微滯，順口扯謊：「我們是來尋仇的，楊廠長沒派人，別瞎猜。」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心瞬間沉到谷底。
還尋什麼仇？分明是楊廠長雇來的打手！
「楊愛國這個畜生，竟敢找人私刑打人！」
「哎喲！輕點！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陳大炮身經百戰，見狀立馬蹲下抱頭縮成一團，試圖降低存在感。
其他人不懂規矩，有的起身想跑，腿剛抬起來，就被一棍狠狠掃中。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慘叫聲瞬間劃破長空。
老三看差不多了，怕鬧出人命惹麻煩，揮揮手喊道：
「撤！收工！」
蒙面人群鳥獸散，轉瞬消失不見。
躲在暗處的保衛人員眼神一厲，指著老三的背影，迅速追了上去。
領頭的好事者，終於露出了馬腳。
待動靜平息，陳大炮站起身環顧四周。
慶幸沒死人，但有人殘廢，這倒是個可利用的籌碼。
陳大炮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指著地上疼得打滾的眾人，聲嘶力竭地吼道：「楊愛國這狗東西簡直欺人太甚！咱們絕不能就這麼咽下這口氣！」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炬：「能動身的，跟我一起把傷員抬起來！直奔工業部！我要去衙門口告他一狀！」
「我就不信了，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之下，還真沒王法管得了這種惡霸！要是工業部敢推諉，咱們就去廣場拉橫幅，鬧他個天翻地覆！」
原本打算去尋點零工補貼家用的苦力們，此刻腳斷臂折，徹底斷了生計念想。既然路被堵死，那便是一條道走到黑，索性跟著陳大炮，跟楊愛國拼個你死我活。
一群滿臉鮮血、肢體殘缺的工人，硬是咬著牙，互相攙扶著挪到了工業部大門口。
到了地方，連句廢話都沒留，齊刷刷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嚎起了冤情：
「領導啊！青天大老爺做主吧！軋鋼廠廠長楊愛國貪墨公款，行賄受賄，甚至涉嫌嚴重違法亂紀！請領導為我們伸張正義！」
正在門口執勤的保衛處帶班幹部，一眼瞅見這陣仗，頓時頭皮發麻，後背冷汗直冒。
大庭廣眾之下，一大群渾身是傷的民眾跪在部委門口喊冤，這要是傳出去，工業部的臉面算是丟盡了，絕對會成為四九城茶餘飯後的笑柄。
「快！都別跪著了！」帶班幹部急得團團轉，沖手下厲聲道，「先叫醫務室醫生過來處理傷口，把人扶起來！」
與此同時，值班保衛已經火速上報，消息層層遞進，最終直達副部長張澤峰的案頭。
張澤峰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對著負責軋鋼廠事務的那名副部長破口大罵：
「讓你去查，是讓你嚴查！這件事必須給我妥善處理乾淨！要是再出岔子，你這位置也別坐了！」
那名副部長擦著額頭上滲出的豆大汗珠，連連點頭保證，定當妥善解決。
掛斷電話後，他第一時間安排車輛，將這群受傷工人送往醫院救治。
與此同時，軋鋼廠辦公室內。
楊愛國正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翻閱文件，心情頗佳。
上午預定的那批人果然沒來露面，看來那一千塊錢砸下去，確實買來了清淨。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鈴聲驟然炸響。
楊愛國拿起聽筒，語氣輕佻且愉悅：「喂，這裡是軋鋼廠，我是楊愛國。」
「楊——愛——國——！！」
話筒里傳來的是那位副部長近乎咆哮的怒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現在，馬上，立刻！給我滾到部里來！」
話音未落，電話已被狠狠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保衛處辦公室。
何雨鍾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下屬雲飛航：「去工業部鬧事了？呵，看樣子老首長這次是要動真火了。沒鬧出人命吧？」
「處長放心，沒出人命。」雲飛航壓低聲音答道，「那幫外圍人員的下手很有分寸，都是皮肉傷。」
「哪個區域的？」
「就在前門附近，離咱們這兒不遠。」
何雨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記住了，過兩天直接順藤摸瓜，把他們連根拔起。什麼東西，敢跑到軋鋼廠門口撒野，真是反了天了！」
「是！」
雲飛航應了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興奮笑意。
只要查處這些非法活動，裡面扣押的物資，自然就成了保衛處兄弟們額外的福利來源。
這哪是整頓風氣，分明是刮地皮。
眼下軋鋼廠方圓幾里內的商戶，全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生怕惹事，只顧著悶聲發大財。
那位高層腦子恐怕是被門夾了，才會幹這種蠢事。
……
「部長，我絕對沒有拿過一分贓款！」
工業部副部長辦公室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楊國棟滿頭大汗，脊背緊貼椅背，雙手死死攥著褲縫，眼神里滿是驚恐與委屈。
對面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蓋嗡嗡作響：「誰問你這事兒了？我問你，那天動手的那幫人，是不是你指使的？」
楊國棟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辯解：「部長，真不是我！您可以查！隨便怎麼查都行！」
「查？人都跑沒影了，查什麼？」對方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聽到這話，楊國棟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舒一口氣，看向副部長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感激。
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副部長輕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老楊啊，我和你父親當年可是生死之交。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不希望你走到絕路。但這攤子爛泥，你得給我抹平了。」
楊國棟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部長，那批工人是我開除的沒錯，但我也是按規辦事啊！我也是被冤枉的……」
「規矩？」對方眉頭緊鎖，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是誰在鬧？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就是你必須把人哄回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他們復工！」
楊國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錢花了，罵挨了，還得把趕出去的人請回來？
前兩天的窩囊氣白受了不說，最後還要落個兩面不討好？
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回去想辦法。」楊國棟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低聲應道。
這件事要是鬧到不可收拾，他在上面找人的關係網根本遮不住醜聞。
他也沒料到，那些被他開除的員工竟然如此生猛，敢直接殺到工業部來施壓。
副部長放下茶杯，目光如刀般刺向楊國棟：「最好別讓我失望。否則，聽說有人打算去廣場搞活動？到時候你的帽子，我可保不住。」
「廣場」二字一出，楊國棟的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那是政治紅線，碰不得！
「放心，部長！我立刻回去開會，今晚一定解決！」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必須立刻召集核心管理層緊急會議。
雖然工業部那邊鬆口默許召回人員，但財政部那道關卡，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半小時後，財務處處長辦公室。
煙霧繚繞中，李懷德看著對面愁眉苦臉的楊國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老楊，不是兄弟不幫忙。今年財政預算早就鎖死了，多出一分錢都難，你讓我變魔術不成？」
楊國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擠出一絲苦笑：「懷德啊，廠子現在的狀況你也看到了。後勤這塊我實在分身乏術，王廠長那邊管的一堆爛攤子我也顧不過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試探道：「要不這樣，後勤和倉儲那塊，你受累多擔待點？幫我分擔一下壓力？」
李懷德心中狂喜，面上卻裝作一臉為難地搓了搓手：
「老楊，你也知道，光是後勤這一攤子水就深得很，我已經焦頭爛額了。再去接手倉儲……」
楊愛國心裡把李懷德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面上卻還得堆起那副和稀泥的笑。
「老李啊，你是廠里的頂樑柱，能者多勞嘛。」他語重心長地拍著對方的肩膀，語氣誠懇得仿佛真的在為集體考慮，「大家都是一心為了廠子，你就再擔待點，別計較這些虛名。」
李懷德裝作一副被說動的模樣，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既然楊廠長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矯情就顯得我不識大局了。為了國家，為了廠子，這點辛苦算個屁！」
「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楊愛國順勢敲定細節，「下午的會上，我會正式宣布這項調整。不過……關於那幾個特招名額的事，你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