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第183章 第183章
反正只要不傷及根本，不讓他背上政治包袱，至於怎麼罰那個老好人，他根本懶得管。
何雨鍾見楊愛國默許，當即起身，神色淡漠地拋下一句：「錢山，回去立刻擬好棉衣整改報告呈報楊廠長。若一月之內未見實效，保衛處便要在廠內開展全面自查。」
「是，處長！我這就去寫！」
楊愛國死死盯著何雨鍾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拳頭緊握，骨節泛白，恨不得一拳砸爛那張臉。但他深知自身武力遠遜於對方，只能強壓怒火，陰惻惻地瞪視。
「放心，一個月，棉衣必到位。」楊愛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字字如鐵。
何雨鍾聞言，笑意更濃，卻未再多言，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句：「那便不打擾楊廠長協調物資了。」說罷，帶著錢山轉身離去，步伐從容。
身後走廊尚遠，一陣猛烈的敲擊聲與怒喝隱隱傳來，何雨鍾唇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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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楊愛國雙眼赤紅，雙手撐在桌沿，胸膛劇烈起伏。他低吼道：「小陳，收拾屋子，請李懷德過來，就說有急事。」
陳秘書面無表情，動作利落整理桌面後迅速退出。片刻後，他折返，臉上掛著幾分為難。
「廠長，李廠長不在。」
「我問的是辦公室主任，」楊愛國眉頭緊鎖，「他說李廠長近期一直在各大物資單位奔波。因為接到減量通知，他得提前疏通關係。」
聽到這個匯報，楊愛國緊繃的臉色稍緩。
那份減量文件他也看過。如今李懷德掌管後勤，若工人因飢餓生變，正好是他趁機上位、將李懷德扳倒的最佳契機。即便李懷德能勉強穩住局面，只要定量不恢復，他便無暇分身與自己抗衡。既然李懷德必須忙於應對物資短缺，自己也不必再施加額外壓力，畢竟逼得太緊，出了亂子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另一邊，何雨鍾並未停留，徑直走向醫務室。
屋內，楊為民正與丁秋楠談笑風生，何雨鍾目不斜視，徑直推開付輝辦公室的門。
付輝正端坐椅上翻閱醫書，聞聲抬頭，見是何雨鍾，立刻起身相迎，笑道：「何處長今日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何雨鍾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遞過去，語氣輕鬆：「付主任，有樁事需麻煩你。」
「您請吩咐。」
何雨鍾簡要說明了義診計劃，隨即目光灼灼地看著付輝：「付主任，你這身醫術若是埋沒在軋鋼廠，實屬暴殄天物。不如藉此機會揚名立萬，讓四九城都知道，咱們廠里藏著這麼一位神醫。」
此言一出，付輝心頭微動。
醫者誰不想懸壺濟世、名揚四海？這般誘惑，難以拒絕。
戰亂頻仍的歲月里，付輝目睹過無數同行慘死於東洋侵略者之手。
那些日本人不僅奪人性命，更將滿室醫書搜刮一空，視作戰利品。
這種慘痛教訓，讓付輝養成了藏鋒守拙、苟全性命的習慣。
如今新朝建立，西醫體系逐漸占據主流陣地，他那一身祖傳絕學，竟顯得格格不入，無處施展。
付輝心中常懷隱憂，唯恐先祖留下的醫學瑰寶在自己這一代斷絕。
他迫切希望能尋得一名合格的傳人，延續這份衣缽。
可惜膝下獨子意志不堅，一句「學醫難救國運」，便轉身投身軍旅，再無回心轉意之意。
對此，付輝雖有遺憾，卻也未加阻攔，只盼著能藉由街道辦的義診機會，讓更多人見識中醫之妙。
……
其實，付輝心裡同樣在物色徒弟。
他對劉茜早有留意，上次在那場突發狀況中，劉茜跪地施救的身影深深印在他腦海。
滿身血污膿液，她竟毫無懼色，那份仁心與定力，實屬難得。
此前未收徒，一則因劉茜身懷六甲，不便操勞；二則顧慮其家庭背景優越，何雨鐘身處軍方高位，即便劉茜不事生產也能衣食無憂。
中醫之路艱辛枯燥，背誦海量藥性與穴位足以讓人崩潰，付輝不確定劉茜是否有此恆心。
但半載觀察下來，事實勝於雄辯。
劉茜求知若渴，工作之餘，除了與侯佳閒聊，餘暇皆用於研讀醫籍。
遇有疑難，她亦會主動前來請教，那股鑽研勁兒令人欣慰。
此刻，付輝認定劉茜是最佳人選。
加之何雨鍾在軍方的深厚人脈，若能結為師徒，日後對自家兒子亦多有裨益，可謂一舉兩得。
「何處長，此次義診，我們醫務室全員出動？」
何雨鍾搖頭否決：「廠內需留人值守，以防急症突發。此次王主任已協調紅星醫院支援，共同開展聯合義診。」
提及紅星醫院，付輝神色稍緩。
單憑軋鋼廠兩名醫生，應對大規模義診難免捉襟見肘，多股力量匯聚方能穩妥。
「明白，何處長。」付輝點頭應允，「那我先去徵詢劉醫生和丁醫生的意見，看誰願隨行。」
言罷，付輝邁步出門。
徑直來到丁秋楠辦公室，只見她與楊為民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付輝打斷道：「丁醫生，近期有下鄉義診活動，廠里需派兩名醫師參與，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聽「義診」二字，丁秋楠眉頭緊鎖。
正值酷暑三伏，頂著烈日奔波於街頭巷尾，不僅辛苦勞累，更可能落得吃力不討好的下場。
這般差事，丁秋楠向來避之不及。
楊為民剛想應聲，餘光卻瞥見上司正暗中扯自己的衣角。
那動作極輕，配合著丁秋楠微微頷首的示意，再明顯不過。
這一幕落入付輝眼底，他心底對這位丁醫生的印象分，瞬間又往下沉了一截。
楊為民心領神會，當即起身，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付主任，咱們廠醫務室日常最忙的便是丁醫生，這也側面印證了工人們對她的信任。不如就讓丁醫生留守廠區，把那些閒散人員劃給您帶？」
付輝聞言，順勢點了點頭，笑得頗為滿意：「行，那就辛苦丁醫生繼續留崗保障了。」
丁秋楠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端正姿態表態：「收到，付主任請放心，值班工作我一定一絲不苟。」
目送付輝走出辦公室，轉頭便進了隔壁劉茜的屋子。
屋內靜謐，劉茜正埋頭翻閱一本草藥典籍。
見狀，付輝來了興致，隨口問道：「劉醫生對草藥也有研究？」
劉茜聞聲抬頭，立刻放下書本起身：「付主任，最近確實在看。我發現不少西藥價格高昂，普通家庭負擔不起，而有些廉價草藥療效並不遜色，所以才想著深入了解一下。」
一旁的侯佳忍不住插話誇讚：「主任，劉茜姐太厲害了！這本書才看了一周，她居然能背下三分之一的藥理，這記憶力簡直逆天。」
付輝眼睛一亮。
他深知草藥方劑繁多，枯燥難記，常人苦讀數月都未必能入門。
劉茜短短七日便能消化三分之一內容？
這哪是努力，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中醫聖體！
「感謝祖師爺賞飯吃。」
付輝心中默念一句，隨即笑著看向劉茜：「正好，近期有個下鄉義診活動，劉醫生可願同行？」
話未說完，劉茜乾脆利落接口：「這個我知道，我願意去。」
付輝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語氣轉為擔憂：「義診條件艱苦，你如今身懷六甲，萬一有個閃失……」
劉茜從容坐下，神色坦然：「付主任，要不您替我把個脈？若身體無礙，我便隨行；若有不妥，我絕無二話，聽從安排。」
付輝思索片刻，點頭坐至對面，伸手探向她的腕部。
指尖搭上的剎那，他凝神靜氣，仔細感知脈象流轉。
片刻後，付輝猛地睜眼，滿臉驚詫：「不可思議！你的脈象沉穩有力，胎心強勁穩固，胎兒發育極為健康，甚至可以說比許多正常人還要好。」
得到肯定答覆，劉茜微微一笑：「那，我可以跟去了吧？」
付輝並未立刻應允，而是慎重道：「此事需徵得何處長的意見。畢竟孩子是他血脈，作為父親，他的態度我們必須尊重。」
言罷，付輝匆匆返回自己辦公室。
推門而入，只見何雨鍾正對著那個銅人穴位模型指指點點。
「付主任回來了？」何雨鍾抬頭問道，「這次義診，打算帶誰去？」
「何處，令尊夫人肯隨我出診，但我擔心她身懷六甲，恐有閃失。」
何雨鐘擺擺手，神色淡然：「去留由她自己定奪，茜茜向來以奉獻為本，這份覺悟我自然尊重。」
付輝聞言，當即豎起大拇指誇讚：「何處，您二位的格局，當真令人欽佩！」
此行義診，付輝實則另有所圖。他打算藉此機會暗中考察劉茜的表現，若其醫術醫德皆達標，他便有意收其為徒，傾囊相授畢生所學。
事情敲定後，何雨鍾轉身前往劉茜辦公室，接上人一同前往食堂用膳。
直至傍晚下班鈴聲響起，工人們才陸續散去，廠區恢復平靜。
得知易中海出院，賈東旭火急火燎地趕回屋內探望。
凝視著這位曾經視如己出的師傅，賈東旭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僵硬且刻意。
「東旭，離考試沒剩多久了。我這手腳不便，正好趁此空檔，給你開個小灶突擊輔導，務必讓你做好萬全準備。」
一聽這話，賈東旭心中暗喜。只要順利晉升二級工，那「軋鋼廠之恥」的污名便能洗清，工資隨之上漲，家裡的日子也能寬裕不少。
「多謝師傅！您放心，弟子定當刻苦鑽研，爭取早日考取高職稱，好生孝敬您和師娘。」
若是從前，易中海聽此話定會倍感欣慰。可如今，這話語聽在耳中，竟隱隱透著幾分刺耳。
「既然你有心向學，我便安心了。只是修行之路需吃苦頭，我這也是為你長遠考慮。」
賈東旭連忙點頭應允：「師傅放心，往後我絕不再懈怠，定會潛心向您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