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222章
第222章 第222章
「少管所……」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秦淮茹心頭。
她太清楚那個地方的意味了。
一旦留下案底,孩子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工作無門,婚配無望,街坊鄰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棒梗的前途,即將斷送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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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絕對不能去!」
絕望之中,秦淮茹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猛地從椅背上彈起,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趙所長!求您高抬貴手,救救棒梗吧!」
她額頭磕向地面,聲音嘶啞破碎:「他還小啊!進了那種地方,人生就廢了!我給您磕頭了!」
趙建設反應極快,一把將人攙扶起來,面色卻愈發陰沉冷硬。
「秦淮茹同志,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道德綁架!這事不是公安局單方面能定性的,牽扯太多單位。」
「與其在這給我演苦肉計,不如趕緊去醫院,把姿態放低,爭取諒解書。」
「這才是你們目前唯一的活路。」
這一番話,如冷水澆頭,瞬間將秦淮茹澆醒。
她僵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張嚴肅剛正的臉,終於明白,眼淚和下跪在這裡毫無作用。
趙建設說得對,唯有取得受害方的原諒,才能有一線生機。
她默默站起身,對著趙建設深深鞠了一躬,一言不發,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看著那踉蹌遠去的背影,趙建設重新坐回椅背,眉頭緊鎖。
「欺負烈屬,哪有這麼容易翻篇。」
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冷笑,「既然定了基調從嚴,就不會輕易鬆動。就算有了諒解,也不過是少關幾個月而已。」
「偷竊歸偷竊,傷人歸傷人,道歉就能抹去傷害嗎?」
提起鋼筆,他在卷宗上重重寫下八個大字:性質惡劣,建議從嚴。
……
與此同時,紅星醫院門口。
秦淮茹心急火燎地沖了進去,一眼便瞧見閻解成正在忙前忙後。
她快步上前,語速急促:「解成,老太太在哪間病房?」
閻解成停下手中的活計,眉頭擰成了疙瘩,眼中滿是鄙夷。
「秦寡婦,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
他冷冷開口,字字帶刺,「要是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讓你那寶貝兒子賠命吧。」
此刻的秦淮茹根本無心與他爭執對錯。
她強壓下心頭的委屈與慌亂,急切地問道:「別扯那些沒用的,快告訴我位置,我是來賠罪的。」
說話間,她下意識提了提手中拎著的兩瓶罐頭和一小袋小米,那是她僅剩的一點心意。
秦淮茹提著兩瓶罐頭和小袋小米,步子邁得格外謹慎。
這些都是她一路精心挑選的誠意。
求人辦事,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心裡盤算著,只要態度夠誠懇,或許能打動張大姐,讓棒梗避開少管所的那道坎。
閻解成掃了一眼那些禮品,眼神微動。
他清楚這其中的分量,也明白秦淮茹這份低姿態背後的急切。
「秦寡婦,話我得說在前頭。」
閻解成指了指前方,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意味:「這事兒沒那麼簡單。要是派出所那邊不嚴懲,連我們保衛處都覺得過不去這道關卡。」
說完,他沒再多解釋,轉身帶頭往病房走去。
「跟我來,老太太在裡頭。」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秦淮茹心頭一陣發涼。
保衛處都表態了,那意味著阻力巨大。
再加上何家老大正巧是保衛處長,自家跟何家的梁子還沒解開,這局面簡直是個死結。
她眉頭緊鎖,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難辦也得辦。
棒梗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若是真進了少管所,這孩子的一生就算毀了。
閻解成推開病房門,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溫和的笑意。
「張大姐,老太太情況咋樣?」
張大姐抬起頭,看見閻解成,眼眶微微發紅。
「解成啊,你怎麼還在這兒?萬一處長臨時要用車,你不在多不好。」
閻解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處長特意囑咐我守著。老太太沒穩定下來,我回去也是挨罵。再說,我在這兒搭把手,您也能省點心。」
聽到這話,張大姐的眼淚差點砸下來。
男人戰死沙場那年,她沒哭。
因為她知道,這個家垮不了,孩子要養,婆婆要送終,她必須咬牙撐住。
送兒子參軍時,她也沒哭。
那是男人的榮耀,是國家的安全,老百姓才能安穩過日子。
可現在,她破防了。
保衛處的眾人對她太過照顧。
明明她是幫廚,卻總有下崗的兄弟搶著乾重活。
南易師傅總把剩下的好菜留給她帶回家。
逢年過節的福利,他們給烈屬的份量永遠是別人的兩倍。
這群人沒把她當外人,而是當成需要呵護的親姐姐。
曾經深夜裡,她也怨過丈夫走得早,留她獨自面對千斤重擔。
但此刻,所有的怨氣都化作了釋然。
國家沒忘英雄,保衛處更沒忘他們的家人。
尤其是這群小兄弟,一口一個「嫂子」,喊得親熱又實在。
如今閻解成作為處長身邊的紅人,更是忙前忙後。
從掛號到繳費,一切繁瑣手續全是他在跑。
甚至看病錢,都是他先墊付上的。
「嫂子放心,這可是處長特批的私人補貼,不算占公家便宜。」
閻解成這話音剛落,張大姐正抹著淚,餘光瞥見身後跟進來個拎著禮物的女人。
她手忙腳亂地擦乾臉妝,強擠出一絲笑:「解成,這位是……」
秦淮茹跨進門檻,一眼瞅見屋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張大姐,心裡咯噔一下。
瞧著對方情緒還算穩當,她才硬著頭皮開口:「張大姐好,我是軋鋼廠鉗工車間的秦淮茹,棒梗是我兒子。」
一聽「棒梗」二字,張大姐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要不是這偷雞摸狗的小賊,婆婆哪能遭這麼大罪?
好在這些年處長逢年過節總提著補品探望老太太,老人身子骨硬朗了許多,否則這一驚嚇,怕是真要出大事。
秦淮茹見狀,立馬將手裡的東西擱在桌上,嗓音淒切:「張大姐,千錯萬錯都是我家棒梗的錯!是我這個當媽的沒管教好,您說賠多少,我們一分不少!」
「賠?」張大姐冷笑一聲,「我們家不缺錢。但我媽受的這份罪,你能替嗎?」
張夫家家底確實殷實。丈夫犧牲後,國家每月撫恤金不斷,她在保衛處幫廚也有份工資,隔三差五還能從單位帶回些剩菜邊角料。
家裡就婆媳二人,根本花不了幾個錢。兒子在部隊服役,更是省心。
尋常人家誰捨得在窗戶外掛幾串臘腸顯擺?
「要不是我們身子骨硬,這一下子人可能就沒了。你拿什麼賠?你賠得起嗎?」
張大姐指著門,厲聲喝道:「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至於你那兒子,教不好就交給國家管教,派出所怎麼判你們認罰。要是我不滿意,我就拿著烈士證去武裝部告狀!」
聞言,秦淮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聲撕心裂肺:「張大姐,求您饒了棒梗吧!他還是個孩子啊!有什麼沖我來,是我沒教好啊!」
話音未落,巴掌已經扇到了自己臉上。
「都怪我~啪!」
「怪我沒管好~啪!」
「大姐大人有大量,原諒孩子吧~啪啪!」
巴掌聲清脆響亮,沒過多久,秦淮茹的臉便腫成了豬頭。
她趴在地上,哭訴道:「我家男人走得早,留下孤兒寡母。孩子沒爹疼,缺教育,我又要照顧婆婆,這才誤入歧途。看在孩子可憐的份上,求您高抬貴手吧!」
這一句,像根針似的,精準扎進了張大姐的心窩。
她也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一邊伺候癱瘓婆婆,一邊拉扯兒子長大,那其中的酸楚與不易,誰人能懂?
就在她左右為難、進退兩難之際,病床上突然傳來一聲微弱卻蒼老的嘆息。
「小梅啊……」
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落葉,「算了吧,原諒她一回。是我轉彎沒看清路況才撞上去的,對著一個小娃娃發火,也沒那個必要。」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張大姐心頭一顫,連忙湊到床邊,眼眶瞬間紅了:「媽!您醒了?」
與此同時,一直跪在地上的秦淮茹也慌忙爬上前去,額頭緊貼地面,哭聲悽厲:「老太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您看在孩子無知的份上,寬恕我吧!我回去一定把棒梗管束好,絕不再讓他禍害人!」
說著,她重重磕了一個頭。
緊接著又是第二個,第三個。
不過幾下,額頭上便滲出了殷紅的血珠,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老太太望著這一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擺了擺手:「行了,閨女,起來吧。只要你把醫藥費結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家不追究。」
張大姐站在旁邊,欲言又止,目光複雜地看著母親。
見老太太神色堅決地搖了搖頭,她才抿了抿唇,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秦淮茹聞言,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連連點頭:「謝謝老太太!謝謝老太太大恩大德!醫療費、營養費,還有家裡丟的那些東西,我一分不少全賠給您!」
話音剛落,她又恭恭敬敬磕了兩個響頭,這才起身,步履輕快地跑出病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
病房門關上,喧鬧暫歇。
閻解成站在一旁,看著恢復平靜的病房,滿臉不解,壓低聲音問道:「老太太,您這就這麼算了?您不知道賈家那口子是個什麼德行,這秦淮茹也不是省油的燈……」
老太太抬起手,輕輕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小閻,我記得你,你是何處長的司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