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沒大沒小。”
第1章 第 1 章 “沒大沒小。”
第1章 第 1 章 “沒大沒小。”
“我的蛋糕!——兩個星期才攢到的錢呢...”
甜膩的奶油香味飄散在空氣中,緊閉着雙眼的少年嗫嚅着,他嗅了嗅,兩只手攥得很緊,像是很怕失去什麽東西。
“恭喜你!今天我們店三周年,最後一份蛋糕送你啦,記得早點吃完,不然會壞。”
身着單薄羽絨服的少年鼻尖紅紅的,他打了個噴嚏,栗色的碎發在寒風裏晃了晃,他緩緩睜開眼睛,懷裏多了冰涼的包裝盒。
司願恍惚觀察周圍環境,莫名有種睡了很久的錯覺。他後知後覺彎起唇角,圓圓的杏眼變成月牙,看看懷裏的蛋糕,緊攥着的雙手連忙捧住包裝盒,“謝謝姐姐!我兜裏有錢...我找找!”
“用不着用不着。”店員回笑着擺手,看着他潔白的臉蛋上沾到一點泥灰,忍不住放軟聲線,“弟弟,你過生日啊?”
司願怔了怔,他的兜裏怎麽一分錢都沒了?他明明記得應該有一張五十面額的,一張十塊的呢?他調整了下表情,笑得很燦爛,“我和我哥哥一起過生日!”
司願匆匆一瞥店裏的時鐘,下午三點。
是他和司銘意約定的時間!
司願面帶焦急,他攏緊了羽絨服,慌忙道別,“姐姐,我急着去找我哥過生日,晚上就把錢給你!”
“哎...真的不用!搞活動!”
“弟弟,跑慢點呀。”店員姐姐皺了皺眉,小聲嘀咕,“你身上這衣服我弟也有一件,還是八年前買的款式呢...”
司願跑得很快,腳下不穩,差點摔了,磕碰到的瞬間,他心髒一激靈,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很快,他打消了這奇怪的念頭,珍貴地捧着蛋糕要跑回鳳平路31號。
那裏有他和司銘意好不容易搭建的家。
左轉,再右轉。
司願的唇邊漾起甜滋滋的笑容。他真的超級幸運!獲得了看起來很美味的草莓蛋糕。不過司銘意不喜歡吃這些,最後都是要回到他肚子裏的...
第二個右轉,會有一個假山,繞過那裏,就是出租屋所在的小區。
司願跑得更快,嘴角快翹到了天上。
司銘意,現在肯定在家裏等着他呢!等着一起給他慶祝十八歲生日。
他跑得太快,一輛車疾馳而過,帶過的一陣強風把他吓了一跳。
差點,差一點,就要撞上了!
司願劫後餘生,他捂着胸口喘氣,擡頭的一瞬間,他睜大眼睛站在原地怔了好久。腦袋鈍鈍地痛,仿佛有人在拿小錘一下下地敲着。
“為什麽...屏幕上的是2030年?”
今年不是2022年嗎?
鈍痛感升級成為尖銳的刺痛,直往腦殼裏湧,司願手裏的蛋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點綴在上面的草莓震歪了,他的思緒一陣陣在亂。
差點被車撞到的後怕勾起他混亂的記憶。
寒冷冬日、失控汽車、被攆了一地的蛋糕、滿地紮眼的紅...
司願恍然大悟,他早就死在了八年前,就在這條回家的路上,一輛失控的車直直沖他而來,将他撞飛好遠。他在昏迷之前,滿眼都是地上被污泥染灰的潔淨奶油。
他這是...死了又活了?
現在,已經是八年後了?
司願深吸一口氣,他環顧四周,這才空下來注意到,周圍真的變了好多好多。方才太着急想要和司銘意過生日,完全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
他背過身去,依稀可見港灣那頭建築群鱗次栉比,層層疊疊的大廈将港灣環繞包圍。其中外表刀鋒般銳利的高樓直入他的眼眸,高聳入雲,仿佛要把接觸不到的天空穿破。
真是...變化好多啊!那棟亮眼的大樓,他記得八年前是沒有的。
對了!他哥哥呢?司銘意呢?
司願趕緊撿起地上的蛋糕,吹了吹上面沾到的泥灰。他繞過假山跑進出租屋,未加思索按下密碼,顯示錯誤。
司願不死心按了第二次,還是錯誤。直到第五次,密碼鎖上了。
難道司銘意早就不住在這裏了?還是說...他把密碼換掉了。他總不可能把自己給忘了吧!
口袋裏很空,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司願奔跑在陌生的城市裏,越跑越覺得,壓根就沒有什麽東西是他記憶裏所熟悉的東西。
只是八年而已,怎麽就變化那麽大?
司願只好跑回甜品店,一口氣說了好多話,小臉失去血色,“姐姐,又要麻煩你了!手機可以借我打個電話嗎,我想給我哥哥打個電話。”
“哦好!弟弟別急,先喘口氣。”店員趕緊遞給他手機。
怎麽了?難道他哥哥失聯了?
拿到手機的瞬間,司願猛地呼出一口氣息,狂跳的心髒也安穩了不少。他熟稔地按號碼,等待鈴聲傳入到他的耳內,他也一點點地冷靜了下來。
司銘意不可能不要他的。他可是自己的哥哥呢!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嘟嘟嘟——”
司願瞪圓眼睛,不敢置信,趕緊又撥打了,他核對了好幾遍號碼。沒錯啊?他怎麽可能會将司銘意的號碼記錯呢
他天天打,夜夜打,想他了打,生氣了打,腿上禿嚕一塊皮也打,整天有說不完的話,恨不得跳他口袋裏黏着他,怎麽可能會記錯?
司銘意...怎麽就能把電話號碼換了呢?
大混蛋司銘意...司銘意這個大壞蛋!竟然把電話號碼也給換了!
店員瞧着他煞白的臉色,打量着他單薄的衣服,她觀察到眼前的少年有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茫然。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塞進司願手裏,又寫了張電話號碼給他。
“這是我的號碼,我就住在樓上,遇到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錢的話,你下次來這裏還我就好了,晚上找不到地住就回來吧,我家有客房。”
店員看着他和自家弟弟的年紀差不多,大冬天的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怪可憐的,很心軟。
司願點點頭,他彎起亮亮的眼睛一直道謝,眼底卻劃過不易忽略的失落。
店員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疑惑問了問,“弟弟,你打算去哪裏找你哥哥啊?”
司願低垂漂亮的眉眼,下意識道:“對岸的碼頭吧。”
*
司願花了三塊錢坐上輪渡,他捏緊了口袋剩下的錢,生怕哪一張掉進水裏被沖跑了。
輪渡上的人很多,司願扁了扁嘴,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經有人坐了。他和司銘意以前就經常坐在那裏。
司銘意晚上要兼職賺錢,而他放完學後閑不住,跟屁蟲一樣,樂呵呵坐三塊錢的輪渡去接他回家,樂此不疲。
“聽說晚上港口有煙花呢!怪不得那麽多人都擠在這裏。”
煙花?
司願觸發了什麽關鍵詞一樣,他動了動耳朵,順着視線望過去,岸邊确實圍了好多人,堵得水洩不通。
“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放,也不是什麽節日啊...一分鐘都要十幾萬呢!”
多少錢?司願趕緊背過耳朵,這數字不是他應該聽見的!
不過,誰要放這麽貴的煙花啊?
司願只疑惑了幾秒鐘,心思全放在找司銘意上。他警惕地四處張望,雙手緊扣到指尖發白,心口撲通撲通。
然而每一個面孔都很陌生,期待着看見的卻怎麽也見不着。
人越來越多,司願艱難擠在人群之間,鼻間湧入難聞的酸澀氣息。他分明早已習慣了輪渡上糟糕的環境,可是他不停回頭看着周圍的環境,胃裏一陣陣翻湧,好想吐。
八年後。
太陌生了。
實在是,太陌生了。
鋒刀一般的大廈又刺進他的瞳眸裏。
司願吸了吸難受的鼻子,一顆水珠砸在玻璃上,“啪嗒”四散。
司銘意你到底去哪了!門鎖密碼換了,電話號碼竟然也換掉了!等見面了怎麽着也要踹兩腳!!
踹是沒踹到,司願的腳倒是先痛了起來。他蹲在繁華的建築群,縮成很小的一團,身型和衣服本就單薄,一抱起膝蓋來,顯得更伶仃。他仰起頭看着通天的樓群,很是格格不入。
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視野內突然晃進來一道筆挺的身影。
沉穩威嚴,輪廓鋒利。
司願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晃而過的側臉,平緩的心髒開始狂跳。
那人邁着從容的步伐,在衆人的簇擁下微微欠身坐進了通體黑色的車內。
司願瞪大眼睛,一下子就站直了,他只頓了兩秒鐘,趕緊攔了輛停在路邊的紅色的士。
他捏着最後的積蓄,義無反顧讓司機趕緊跟上那輛車。
“師傅,再開快一點!我真的很需要見到那個人!”
他焦急地扒着座椅,微微泛紅的指尖顫抖着,他确認了好幾遍車牌號,沒看錯!
司機無比震驚,不敢相信自己是接了什麽單,結巴着,“跟、跟他的車嗎?”
“對!”
司願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一直盯着前面那輛車,盯得眼睛發澀也不敢閉眼。漂亮的臉蛋變得灰撲撲,黑曜石般的瞳眸也失去了亮光。過往的畫面瞬間湧入他的腦內。
“司銘意...哥!你要是買了車,我要第一個坐上去!要是車牌號可以自己選就好了...”
“嗯?你想要什麽?”
“1212,怎麽樣?那天我們一起過生日...”
1212。
1—2—1—2。
門外。
身着正裝的男人一絲不茍,深隽挺拔。他鋒利的眉骨隐匿在常年不見光的走道裏,漆黑的眸色融于黑暗,輕抿着很淡的薄唇。
他高大的身型擠在狹窄的過道裏,微微彎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着門鎖密碼,另一只手拎着透明的蛋糕盒。
草莓的。
“吱呀”一聲,門開了道縫。
與此同時,濕熱的喘息聲迅速裹挾着長久的安靜。
“司銘意!!”跑得面露潮紅的少年兩步并一步,他喘着氣,發絲被汗黏濕粘在額頭上,“司銘意...我就知道是你。”
“哥哥,你怎麽不知道回頭看我一眼啊!我跑了這麽久,找了你這麽久...”
處在陰影裏的男人倏然一頓,眼球似乎是震顫了一下,指尖輕微抖動。
“哥...哥哥!吓死我了,家門的密碼你為什麽也要換掉?我差點就找不到你了嗚嗚。”
司願終于踩上了臺階,他氣息都沒喘勻,臉頰微微鼓起,嘴唇翹得老高,直接一個飛跳撲向司銘意,細胳膊細腿勾在他健碩的身軀上。
司銘意的大衣沾着冷氣,但他的頸側和胸口滾燙,司願揪着他的衣袖,深深地埋在男人的頸窩,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淡淡的檀木香味道溫和湧入鼻腔,安心的感覺鈍鈍襲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小臉上滾落,司願咬了一秒的嘴唇,随即哭了幾聲,好似委屈壞了,要将所有的不滿意全都宣洩出來。
淚水、指印,盡數抹在了司銘意裁剪講究的衣服上,将他一絲不茍的外□□得滿是褶皺。
“哥哥,你為什麽不說話!你說話...”
司願小上一圈的手拍在司銘意的臉側,捏着他的下巴轉過來。
司銘意深邃的眉眼裏摻雜着憔悴,以及,難以言喻的濃厚情緒。
他薄唇輕啓,音色低啞,像是吞了礫石。
“你是,司願?”
蛋糕盒“啪嗒”掉在地上。
話音剛落,司願鼓起臉來,打斷了他略微顫抖的尾音,毫不客氣道:“我不是司願,那我是誰!司銘意你這個大混蛋!”
口袋裏的震動聲響起,司願皺着眉頭看了一眼。見司銘意遲遲沒有動作,他輕車熟路順着他的口袋裏将手機摸出來。
“哥,怎麽不接電話?那我幫你按接聽了。”
樓道裏很安靜,對面的話很清晰傳入耳內。
“司總,人都到齊了,會議還是按照安排半小時後進行嗎?”
“司總?”
“沒信號...?”
司銘意長久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神一點點地描摹,半晌,他呈現略微的不耐煩,“會議推遲到明天。”
“可是他們已經在等。”
司銘意語氣冷硬,語速加快,手指随意一按,迫不及待挂斷電話,“那就讓他們等着。”
電話挂斷前,司願好似聽見對方非常不可置信地嘆了口氣,仿佛聽見了什麽極其難以理解的話。
司願也很疑惑,他抱着司銘意有力的手臂,好多問題湧入腦內。
司銘意要開什麽會?還叫他什麽司總...他方才似乎是從那棟高聳入雲的大廈裏出來的...就連面前的出租屋,光是看起來就煥然一新的樣子。
八年過去了,司銘意變化這麽大嗎?
而且,司銘意接電話時臉色陰沉得可怖,他被吓了一跳。司願很少見過他哥會面露這樣的神色,他不明所以,司銘意怎麽看起來好像瘋了?
愈來愈多的疑問堆積在巴掌大的腦仁裏,司願無法消化這麽多的信息量。他擰眉,後背滲出冷汗,隐隐作痛的腦袋瞬間被鐵錐錘了一下似的,超級無敵痛!
過往、現在...諸多畫面猶如電影一幀幀擠滿他的腦海,一瞬間,他身體僵直。
司願恍然覺醒,其實他一直生活在一本書裏!
而司銘意,最後竟然會黑化成為位高權重的大反派。
心狠手辣,冷漠薄情,報複心極重。
司願傻了眼,這真的是從小給他當爹又當哥,還擠在一張床上取暖過冬的司銘意嗎?
更令人窒息的是,書裏,黑化的司銘意最終慘死海裏,連屍骨都找不全。
司願害怕到胸腔劇烈起伏,差點沒喘過來氣,他趕緊用兩只小手捧着司銘意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神色凝重,嘴唇煞白沙啞喊道:“哥...”
他手忙腳亂地從司銘意的身上爬下來,用力抱住對方汲取溫度,吸了吸鼻子,“哥哥...你不能死,你還要保護我呢...!”
司銘意怎麽可能會是很壞的大反派?又怎麽可能最後眼盲,慘死在深淵一般的大海裏。可這些畫面一幕幕閃現在他的腦海裏,太過于真實。
越想,司願就越想哭,他咬了咬唇,終于是忍不住淚水,“哇”一聲栽在司銘意肩膀上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哥,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我已經死...嗯...反正我就是不要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面色沉沉的司銘意怔了下,他背對着司願,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攥着冰冷的指尖,皮膚上泛着司願眼淚的水光。
“司願。”
“瞎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教過你,在哥哥面前說這種話?”
“沒大沒小。”
作者有話說:
拖到今天終于是開文了僞骨噢,沒有血緣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