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可你們是兄
第41章 第 41 章 可你們是兄
第41章 第 41 章 可你們是兄
距離去倫敦還剩兩天。
司願待在實驗室裏都焦躁不安。他坐在小板凳上發呆。
“司同學, 你今天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哪裏遇到了什麽困難嗎?”
司願擡了擡眼,“不是項目的事情, 是我的私事啦...”
半小時後, 一杯奶茶和小蛋糕遞到了他的手上, 其他人叽叽喳喳,“吃點嘛, 多吃甜的會開心一點。”
司願領了他們的好意, 這才露出第一個笑容,但是柔軟細膩的奶油入口後, 他并非因為攝入糖分而感到快樂,反而想哭, 眼眶盛着淚水,亮盈盈的,他硬是忍了回去。
“對了,昨天過來接你的是你哥哥嗎?”
聽到“哥哥”這個詞,好不容易忍回去的一滴眼淚還是順着臉頰滑到了下巴, 他點點頭,“昂,我哥哥。”
“哇!你從來沒有和我們說過...”
他們昨天後來才知道那便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司氏掌權人,傳聞他冷峻低調,不近人情,卻沒想到面對弟弟的時候竟然稱得上溫柔,和傳聞裏的判若兩人。
離開的時候甚至脫下了外套自然地披在司願身上, 走到車門的這段距離都要抱着去。
好在同學們都很有分寸,沒有繼續追問。
一天的課都上得心不在焉,書包是齊添幫他背着的, 司願也懶得拿回來了,骨頭都軟軟的,一點不想動彈。
他透過二樓窗戶,看見教學樓下熟悉的車輛,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腳步也輕盈了不少。
那輛具有标識性的勞斯萊斯就停在正下方,等待着來人。
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驚嘆,只見西裝革履的男人下車,氣場無比強大,定定地盯着教學樓的走廊。
司願和司銘意對上視線,從齊添那裏接過書包,小跑了起來。
司銘意手臂上挂着條圍巾,準備接住飛撲而來的司願。卻聽見身旁的兩人交頭接耳。
“你看出來沒,齊添他喜歡司願啊,追求都寫在腦門上了,你覺得司願會不會回應他?”
“誰看不出來?我覺得會吧,他們倆關系挺好的,齊添是外院的,還是校草級別的,沒課就過來陪着司願,我感覺有幾率成...”
“我也覺得,他倆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兩個人八卦得相談甚歡,頗有一番見解。忽然覺得冷風嗖嗖的,一擡眼正對上司銘意寒潭般的雙眼。
身體立馬都抖了抖,被他的不怒自威吓得噤聲。
司銘意不斷下壓的唇角在摟到司願時才終于揚起一點,他收斂不慎洩露出來的戒備與不爽。
齊添那種人憑什麽能和司願在一起?
但路人的讨論深深地映入他的腦海,令他久久難以平靜。
他把司願送回了家,聲稱公司還有工作要處理,便出了門。不過讓司機駕駛的方向改為另一條道路,他并非真的要去公司。
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海城山腳的一家意式餐廳內。
司銘意姿态從容,如同慵懶巡視領地的獅子。他緩緩進入包廂坐下,富麗堂皇的裝潢與落地窗外璀璨的港□□相輝映,海景的景觀無疑讓人心曠神怡,但入座的兩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心思去賞景。
齊添站起來微微欠身,“司先生,您找我有事?”
司銘意擡起手臂示意,語調不急不緩,“坐。”
齊添喝了口茶壓驚。和司銘意這樣的人物處在同一個空間還是太有壓力,司銘意只是靜靜坐着,便散發着難以忽略的威迫感,随意撩起眼皮,便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緊張他要說什麽話。
“你和小願的關系很好。”司銘意抿了一口茶,旋即雙手交握,如同在談判,“他從來沒有和誰的關系這麽好過。”
這句話是在認可他和司願的關系真的很好?齊添心裏不停嘀咕,神經緊張到了極點,但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大聲呼喊。
司銘意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深意,這句話與其說認可,更像是在警告。
警告他,司願在他的照顧和撫養下,他會嚴格控制司願和其他人的相處狀況,怎麽偏偏就他顯得和司願關系最好?
齊添腦子有些暈,他點點頭,擠出笑容,“是挺不錯的。”
“我知道你為什麽喜歡他。”
司銘意太直白的話讓齊添徹底怔住,甚至連半點準備都沒有。他張開嘴巴支吾了好半天,什麽都沒成功說出來。
“你覺得小願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句拷問直接讓齊添的腦袋宕機,連他的父親都沒有這麽如此有壓迫地審問他,窒息感籠罩着他的身心,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很可愛...他性格好,人也随和聰明,遇到問題的時候很堅韌,很靈活。”
司銘意沒有表态,“沒了?”
齊添磕巴道:“他有很多優點,和我見過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樣,很吸引人。”
司銘意嗤笑了聲,覺得挺有意思的,他微微點頭,“當然。小願他很黏人,你知道嗎?”
齊添張大嘴巴,整個人怔在那裏,一瞬間以為是聽錯了。
“他難受的時候最想要擁抱,他樂觀,但也是個敏感的孩子。”司銘意自顧自說下去,“他應該還沒有告訴你,他小時候的事情。”
“小願看起來很乖,但他很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誰也攔不住他。他六歲那年,很想要樓下攤位上的一只小熊玩偶,卻被別人買走了,他便離開家一直跟着那人,最後迷路了,我找了他一整個晚上。”
“後來他上了初中,小小年紀有了自己的脾氣,和我生氣了就往家外跑,氣得坐在路邊哭。”
“某種程度來說,他并不是很聽話的小孩,他也很淘氣,遇到喜歡的東西會努力去追,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舍棄掉這個家,不會丢掉我和他共同構造的家庭。”
“他迷路了,會哭着喊哥哥,就算生氣跑出家門,也不敢跑太遠。”
司銘意又抿了一口茶,淡淡看着面前的齊添,但漆黑眸子裏裝着其他的情緒,沒有想要掩蓋的意思,他輕輕扯了下唇角,有種陰暗的瘋感。
他離不開家,更離不開哥哥。
齊添聽明白了。
但他腦裏的不解更多,為什麽司銘意要和他說這些?他難道不應該是作為家長和兄長的身份來考驗他這個可能是“準男友”的人嗎?
氣氛僵持,充斥着雄獸競争的硝煙氣味。
齊添緊張地舔舔唇,斟酌道:“他有自己的脾氣也挺好的,太乖,那也不是很好...”
司銘意居高臨下笑了笑,他摘下眼鏡緩緩擦拭,對他的裝傻充愣不置可否。
齊添深呼一口氣,長期處于下風的他實在是太需要氧氣了,他捏緊了拳,“司先生,我知道您對弟弟的關心和愛護,害怕他遇人不淑。但是,您是他的兄長,不是嗎?”
齊添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兄長”二字,某個荒唐的念頭在他頭腦形成,這些時間來積蓄的疑問似乎一瞬間得到了解答。
司銘意的指尖顫了顫,不自覺斂下眼眉,他不小心碰到了杯子,發出一點摩擦聲,如同石頭扔進了看似波瀾不驚的深海,一直下墜蔓延。
“我知道您和他的兄弟關系不是一般人能超越比拟的,我也做不到像您這樣貼心,但是,我會努力。”
司銘意攥緊杯子,手指用力到發白,擲下冰冷的聲音,“你不适合。”
“為什麽?”
司銘意眉眼壓得極低,如同風雨壓城,手臂的青筋突出到浮誇,“你喜歡他,是出于哪種原因?是新鮮感,還是覺得有意思?是享受追求他的過程?你對他的喜歡程度有多少?”
齊添認真道:“我很喜歡他。”
“你對他的了解那麽淺顯,你說很喜歡他?你根本不懂他。”
齊添壓抑了太久,心底的煩躁冒了起來,但礙于司銘意的身份,他不得不忍耐,但眉宇已經添上了不耐,“司先生,您為什麽這樣說?”
“我和他的相處時間是不長,但了解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未來...”
“未來?你能保證自己喜歡他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多久?你能确定日複一日地喜歡他,對他好,不厭其煩照顧他嗎?”
“會風雨無阻每日接送他回家,在他每次難過的時候抱他安慰他,在他困擾的時候不遺餘力幫助他,給予全部他想要的嗎?他人生裏會遇到的各種情緒,所有事情,你能預料多少?你能确定,所有的一切你都能很好地做到?”
“你會無時無刻關注他,将重心全部放在他身上嗎?”
“齊添,你會整日整夜擔心他,怕他受委屈嗎?會從一而終,把他當作最親愛的寶貝愛護嗎?”
“我說的這些,你能做到多少。”
司銘意眉心緊鎖,這一刻歲月在他身上的沉澱格外明顯,他語氣略顯急促,語氣也不太好,森冷鋒利。
齊添完全懵了,腦子被重重地砸了一拳,嗡嗡作響。他回憶不起司銘意所說的問題,更別說是思考和回答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狼狽和無措過,喃喃了好幾聲,怎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這副反應讓司銘意的不爽和怒意上了一層臺階,像瘋了一樣。
“如果不能全部做到,就不要再打擾他了。小願很單純,他對待任何人都沒有惡意,也很容易相信別人。”
齊添緊咬着牙,握緊了拳。他曾經對司銘意是佩服的,也想過如果未來有機會想去司氏歷練一番,他清楚知道是千萬不能得罪司銘意的。
可是此刻,他竟然被審問地頭腦暈眩,理智全無。
齊添冷笑,“你不覺得你作為兄長,管得實在是太寬了嗎?”
管得寬?他怎麽可能不管,再不管,司願心早就飛走了,他如何做到冷眼旁觀?
他也當然管得寬。司願連歡愉的時候,開關都掌控在他的手裏,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什麽時候才能得到允許和禁止,都被他牢牢把控,他管得可太寬了。
司願的身邊環繞着那麽多年輕活力的朋友,而司願毫無心眼,和每個人相處得都很好,沒有什麽隔閡。更重要的是,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擁有與司願自由表白的權利。
他們想喜歡就喜歡了,想告白就告白了,沒有任何束縛。
而他呢,他是司願的兄長,是哥哥。一旦被冠上這個莫須有的稱號,他便失去了表白的權利。
他壓抑了太久,也渴求了太久。
他如何不羨慕圍繞在司願身邊的這群人呢?
“我沒有見過兄弟之間是這樣的,司先生,你...你扪心自問,你就沒有一點私心...?”
齊添覺得難以啓齒,他語氣委婉,橫着眉質疑。
齊添站起身哆嗦着身體,而司銘意逐漸冷靜下來,他淡淡坐着,反問道:“誰會沒有私心?”
“可你們是兄弟!!”
“司先生,我告訴你,這叫□□,叫兄弟相.煎,你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仗着他從小對兄長的依賴肆意妄為,你難道就沒有錯?這對司願來說又不是殘忍的嗎?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想法。”
司銘意緊蹙着眉,怒火中燒。他當然考慮過!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司願的是他,他生命中最寶貴的,是司願。
所以他只能想,不能做,無論如何都不能沖動。他骨子充斥着暴戾的欲望,渾身的血液奔騰,讓他立刻去達成自己的想法,可他實在不能。
他所有的欲望/愛意/沖動/思念/戾氣...等等,全部只能化為忍耐,吞下那些不能說的話,克制不能做的事情。
他真的快要被逼瘋了。
司銘意眼周赤紅,如同困獸。很多年前,他就病得不輕,那八年裏,失去司願的痛苦徹底蓋住了他隐藏多年的感情。
上天眷顧他,司願回到了他的身邊。他本想着只要将司願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住他就好,他作為兄長,職責是保護他的安危,關照他的生活。
可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發現自己的隐忍太難按耐,無時無刻都在烘烤着他的理智和神經。
時間越長,理智的那根弦被烤得越細,只差一個徹底斷裂爆發的機會。
那些存在的,并不會随着時間的流走而消逝,反而是如雪球般越滾越大,直到不得不爆發。
齊添狂喝了一口水冷靜,胸腔劇烈起伏着,“司先生,你竟然喜歡自己的弟弟。”
“...”
彼此不歡而散。
齊添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司銘意的背影。寬闊高大,位高權重,卻也透着無奈的潦倒。
齊添回頭,邪笑了一聲。
司銘意大概是不知道,明天司願就要插着翅膀前往y國了吧,還是和他一起的。
怪不得司願這段時間心不在焉,看起來在擔心什麽,原來是害怕啊,根本沒有和司銘意知會一聲。
等到司願明天離開了,司銘意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的,到時候他會是什麽樣的神态?
齊添沒有細想。
他覺得這對兄弟實在是...
*
第二日一早,司願磨蹭着換掉睡衣,他樹懶一樣挂在司銘意的身上,摸了摸他的下巴,假裝随意道:“哥,如果我做了不乖的事情,你會怎樣?”
司銘意頓住腳步,“你做什麽了?”
“哎呀,我就是假設,假設嘛!”
“你是一天也不能閑下來,整天鬧我。寶寶要是被我抓到了,可就要揍屁股狠狠教訓了,我不會手下留情。”
“噢。”司願拖長尾音。
還好還好,揍屁股而已,也沒什麽...反正他會撒嬌,最後黏在司銘意身上貼着,撒嬌順勢讓他幫自己解決一把,想了想,他也的确好久沒有弄過了。
司願雙腿并攏,站得可乖巧,他彎起眼睛,隔空給了司銘意一個愛的抱抱,“哥哥,工作順利,你什麽時候回來?”
司銘意說不确定,今天和m國那邊的合作夥伴約了見面的時間,要等他們落地。
司願呼出一口氣。
他從床底掏出小小的背包,根本不敢用行李箱,他溜走的經驗見長,而且近日他表現得特別聽話,安保被司銘意基本都撤走了。
司願蹑手蹑腳從小道竄出莊園,齊添特意在約定的地方接到他上車。
臨近中午,司銘意剛結束第一場會議,他打電話給陳管家叮囑,“讓小願多吃點,他這幾天有些咳嗽,睡得也比平時多一點,預防一下感冒。”
陳管家連連稱好,但他敲了司願的門,怎麽敲也沒有回應。
是不是在睡覺?
然而等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陳管家臉色驟變,立刻彙報。
司銘意立即離開會議,推掉一切工作回來。
莊園裏的傭人和管家還是如往常一樣守在原地,可司銘意嗅不到那股甜淡淡的香味了,偌大的空間冷落了下來。
心髒猛地一沉,司銘意一步也沒有耽擱,直接進了司願的房間。
空空如也。
被子倒是疊得很整齊。
司銘意用力按壓眉心,額角的青筋劇烈跳動着,極大的疲憊感和無力感籠罩着全身,他緊繃着下颌,表情駭人,讓傭人掀翻了整個莊園,也不見有人的存在。
學校裏也是。
任何司願可以能去的地方,都沒有。
司銘意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底浮現憔悴的青色,兇狠無比,不停翻湧的情緒從他漆黑的眼眸裏洩露出來。
他緊緊攥着司願留下的貼身睡衣,只有肌膚接觸到布料,心中的不安才能緩解一些。
尹助焦急派人去尋找司願的下落,冷汗滴落在地上也顧不得去擦拭。一整層樓都鴉雀無聲,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司總,查到了...小少爺名下有一張下午前往倫敦的機票,監控還在調...”
“倫敦?”
司銘意血液都涼了,他狠狠握着拳,自言自語着,“他去倫敦做什麽?”
從來沒有說過...
他忽然意識到,最近司願的确是有些異常,原來都是在試探自己的态度。
可是他去倫敦做什麽?
司願那樣一個離不開自己太久的人,怎麽會突然去了那麽遠的國外,他要去多少天?在那裏怎麽住,有沒有吃飯...
太多的問題盤旋,司銘意太陽xue炸裂疼痛,他皺了皺眉,處在失控的邊緣,幾乎要喪失理智。
尹助點開私家偵探發來的視頻,他趕緊遞司銘意。
視頻裏,司願偷摸上了一輛車,随即那輛車一直開到了機場。
那輛車是齊添的。
說明司願是和齊添一起離開的。他們去倫敦做什麽?瞞着他去倫敦...?
司銘意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他低啞道:“立刻訂去倫敦的機票,看看哪一班最近。”
外面醞釀許久的陰雲密布,終于下起了瓢盆大雨,尹研擔憂地看了一眼,猶豫道:“今晚有大雨,天氣可能不适合出行...”
司銘意無暇顧及這些,他現在已經和閻王無差了,眼前一陣陣眩暈,滿腦子都是:司願為什麽會和齊添去倫敦?他們要去做什麽?
“你只管去訂。”
尹研看到司銘意失控/慌亂/煩躁的樣子吓得哆嗦,他只能硬着頭皮去訂機票。
一班接一班的航班顯示大雨預警,大概率會停止飛行。
尹研看了半天,終于找到最快的航班,他抿緊唇,小心翼翼瞟了眼可怖的上司,祈禱着雨不要更大,航班千萬不要停飛。
司銘意看起來似是瘋了,他必須,立刻,馬上要找到司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