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喜歡與習慣
第44章 第 44 章 喜歡與習慣
第44章 第 44 章 喜歡與習慣
司願以為自己會無措到失眠, 實際上他這一覺睡得特別沉,綿長的呼吸平穩,從來沒有睡這麽熟過。
他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半透明的窗簾透進來柔和的光線, 司願抱着枕頭睡眼惺忪, 小臉睡得粉撲撲, 後背傳來若有若無的輕拍感,他回頭, 房間裏除了他, 再沒有別人。
難道昨晚司銘意一夜沒睡,拍着他的背哄睡了一晚上?
喜歡/親吻/荒唐...一瞬間又湧入腦內, 司願深深地埋進被子裏,又要當自閉的小蘑菇。
睡一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難搞。
司願翻來覆去,悶得喘不過去,差點郁悶得要把自己憋死,他用力掀開被子呼吸,一擡眼, 正和司銘意對上視線。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司願呆呆地和他對望,随機紅着耳尖緩緩垂下眼睫,睫毛顫抖得厲害,一副被欺負過的模樣,逃避閃躲着直射而來的目光。
“才醒?要不要多睡一會。”司銘意的聲色溫和,他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司願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是不是不想見到哥哥了。”
司願噎了一下, 他背過身去,只給司銘意看暈乎乎的腦袋,和泛着紅的耳朵。
司銘意坐在床邊, 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西裝革履,領帶和發型一絲不茍,不見憔悴,更不見昨日的瘋态和失控,仿佛昨日的他并不存在。
他又恢複成司願的“好哥哥”模樣,舉手投足間掌控着兄弟間該有的分寸。
十分鐘後,司願慢吞吞爬起來,依舊垂着眼睛。司銘意不打招呼,将他蜷縮起來的一團整個抱起來,托着屁股放在了洗手臺邊,像往常一樣為他刷牙洗臉穿襪子。
忽然,司銘意薄涼的手指蹭掉他臉上的水珠,輕聲道:“哥哥向你道歉,讓你感到了困擾,都是我的責任。”
“我還是你的哥哥,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不會有什麽變化,我...向你保證。”司願頓了一分鐘那麽久,斂下眉眼間的情緒,“小願,哥哥對你的感情不會變,永遠不需要你回報什麽,所以...不要有任何負擔,我從來都不用你回應什麽。”
司銘意想摸摸他的腦袋,但還是克制了,扯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好了,什麽都不要想了。你不是說特別想去研讨會?昨晚是我沒有顧慮你的想法,既然你很想去,那便去吧,和同學相處也要記得分寸,不要在外面玩得野心了,乖。”
司銘意輕描淡寫說完,司願撅了撅嘴。
司願難以想象他是反複考慮了多久才同意研讨會這件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如他所說,回到了兄長的位置,用着家長的口吻關心他,不越界,不過分。
司願本以為自己該是開心的,激動的。他和司銘意又回到了兄弟的關系,也可以去心心念念的研讨會,什麽都不用擔心了,這難道不算是好事一樁嗎?
可是...他的心髒卻揪痛着,不太能喘得上氣。
司銘意靠近了幾分,幫他扣上紐扣,烏木的淡香混雜着薄荷的須後水味道襲來,湧入司願的鼻腔。
他窒悶感更嚴重,腦內又開始播放,司銘意沖動深吻他時候的畫面,而自己的雙手,也不自覺攀上哥哥寬闊的肩膀。
不能再想了!
司銘意只當他還是在變扭,強忍着骨子裏的掌控欲,不得不放手一段時間,好讓司願有緩沖和喘息的時間。
他沉聲道:“海城堆積了很多的工作,公司那邊有很多棘手的事情等着我要處理,小願,這些天就在倫敦好好玩吧,等玩得開心了再回家。”
末了,司銘意又補充了句,“盡量早點回家。”
司願從未見過如此妥協好言的司銘意,他怔愣地睜大眼睛,點了點頭,用成熟人的口吻道:“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哥哥...你快回去吧。”
門口早已有人接應,司銘意理了理領帶,雷厲風行地離開,他偏過頭和那人說着什麽,大概是在吩咐內容,很快便投入了忙碌的工作當中。
酒店管家面帶微笑送來了午餐,一碗看上去清淡的粥用料很多,陳皮需要提前泡軟,燒鴨塊的鴨油也要提前煸好,倒入煮好的稠粥不停攪拌,直到完全融合,再用煸好的鴨油去掉腥氣,達到口味的平衡。
“如果覺得口味不适,盡管說,我讓廚師再去做別的。”
司願搖搖頭,濃郁的鴨香和陳皮的清香融合得剛剛好,一點也不突兀。他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喝到海城最地道的粥。
想必司銘意在他的餐食方面肯定下了功夫,也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找來這麽優秀的廚師。
*
研讨會。
來自各國的教授和學生齊聚一堂,受邀的優秀嘉賓分享着最前沿的理論內容,司願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記得滿滿當當。
齊添見他這樣啧啧咂舌,這麽有天分,還這麽努力,真是自慚形穢。
研讨會結束後,其他人興致頗高,讨論着去哪一家餐廳吃飯,司願卻坐在位置上望着筆記本發呆。
齊添心裏咯噔一聲,某種預感在心裏漾開,他默默嘆氣,擠出熱情道:“是不想去嗎?你看起來有些疲憊,是研讨會聽累了,還是生病了?”
司願合上筆記本,他背上書包,恹恹的,“有些不适應這裏的天氣,最近沒太睡好,晚上我就不去吃飯啦。”
其他人停止了讨論,面面相觑擔憂,在司願走後,他們竊竊私語到底發生了什麽,從早上司願的情緒就不佳。
“齊添,你平時和他關系最好,小願怎麽了?”
齊添搖搖頭,雙手緊扣摩擦,“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我們能夠管到的事情。”
*
兩天過去,司願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也有了不少精力。
同學們再約他出去,他也欣然而至,仿佛前兩天的失落都是虛假的。
他待在倫敦近一周,這七天,是他完全了脫離了司銘意的幾天,非常不适應。
哪怕他和司銘意現在關系還變扭着,但深入骨骼裏的依賴無法改變。
他好幾次想要回到熟悉的莊園裏,撲向司銘意的懷裏向他撒嬌,說這裏總是下雨,天氣不好,每天特別無聊,一點都沒有海城好玩,他非常不習慣。
更重要的是...他和司銘意實在是分離了太久,平日裏他們形影不離,而現在司銘意給了他“自由”,讓他好好待在倫敦接收知識,享受假期,多看看路途的風景。
可是一旦真的有了這些,他發現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想要。他的自由是建立在司銘意基礎之上的,完全脫離了他後,他太不習慣了。
傍晚,司願趴在司銘意為他訂好的總統套房裏,偌大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人在靜靜呼吸。
鈴聲響起,是許秋打過來的。
這麽多天,他心裏憋着事情,也不知道該和誰說,許秋這個和他有着相同血緣的親人主動聯系,讓司願的傾訴欲瞬間達到了頂峰。
“小願,這些天過得怎麽樣?最近忙着學校裏的課題,沒有多少時間聯系你,明天有沒有空,哥請你吃飯。”
司願和他解釋了,他人在倫敦,一時半會趕不回去。
聽到他參加研讨會的事情,許秋喜笑顏開,“這很有含金量,參加了絕對對你的認知有一定的拔高作用,有什麽困難的告訴我,我盡力給你解決。”
“謝謝哥哥。”
“應該的。”許秋表露來自親人的正常關心,“對了,在學校裏有沒有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人?雖然學業重要,但是...其他的也不要錯過。”
司願聽出他的後半句話有些僵硬,似乎在忐忑着什麽。難道...許秋知道了司銘意對他的心思?
畢竟從許秋的視角來看,弟弟被“養兄”喜歡,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難以接受了,何況司銘意位高權重,想要什麽都可以輕松得到,又何況是疼愛了很多年的多弟弟。
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司願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在倫敦冷不冷?多穿點衣服,別凍感冒了,有煩心事的時候也可以跟哥聊聊,起碼能排憂解難一點。”
“好。”
司願趴在床上發呆,許秋的叮囑他沒有聽進去太多。只是,他忽然意識到了,許秋和他之間才是正常的兄弟關系。
關心冷不冷的時候,會讓他多穿衣,而不是抱着他為他換掉睡衣,一件一件套上衣服,更不是在夜晚相擁而眠,彼此之間緊緊相貼,連縫隙都不留。
聯絡也要講究分寸和時間。兄弟關系再好,也有彼此的空間存在,只有煩心需要傾訴的時候,才會聯系對方問問怎麽辦。而不是從早到晚膩在一起,尋常說話的時候都要抱着貼着,自然地屏蔽掉周圍任何人。
更不會管教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插手,連喘息的空間都要牢牢掌控在手裏。
司願一直以為是他和司銘意不一樣,所以他們太親密也是很正常的,他從來沒有朝着“喜歡”這個方向去想過。
所以...司銘意當初因為他找到了親生哥哥,和齊添走得太近,種種事情...并不全是因為兄長的擔心,也不完全是他天性控制欲過強,那是帶了嫉妒的情分在。
司銘意愛他,所以對他的身邊的每一個人虎視眈眈。害怕他和誰真的在一起,和那個人牽手親吻,做更多的事情。
而默默愛護了很多年的司銘意,只能站在兄長的道德位置上,眼睜睜地看着他和別人相愛。
司願呼吸不暢,他無法再深入想下去。
他緊攥着手機,傾訴的欲望沖破了畏懼,他深吸一口氣對許秋道:“司銘意那晚吻了我,他說喜歡我...許秋哥,你...”
“什麽?你說什麽?”許秋炸了鍋,他拍桌憤怒,“他不是說不會對你做什麽嗎?他怎麽可以背棄承諾,他這就是在利用你的天真和依賴!”
“我現在就要去找他理論!這太難以接受了。”
司願也急眼了,他趕忙道:“不要去找他!”
(審核您好,我想問問這段內容有什麽問題?我只是寫了一個“吻”字,沒有任何肢體接觸描寫,到底哪裏有問題?)
司願眼尾微紅,他緊抓着被子的一角,揪心道:“可是...他也只是太愛我的兄長而已。”
他做錯了嗎?
沒有。
雖然司願無法接受,但他從來沒有責怪過司銘意。他在自己面前保持着低微的态度,他表面也許是管控太強的,控制太嚴的,但他從來都會對司願妥協,會默默保護好他,讓他不受任何委屈。
他無法想象司銘意克制了多少次的情感,但每一次,應該都很煎熬吧。沖破了禁锢之後,風輕雲淡說着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自動退回到兄長的位置,司銘意應該也很痛苦吧。
可他卻從來不提自己的苦難,永遠都是埋藏在心裏,反而對司願的一點小傷口都放在心尖上在意。
許秋也沉默了,他重重地嘆了聲氣,“小願,你如何想的?”
“我不知道...”
司願真的不知道,他不是在逃避,也沒有說謊,他就是,不知道。
許秋暗自捶了桌,面龐嚴肅地凝着,他思慮再三道:“小願,我去找司先生說清楚,你最好不要和他再待在一起了,這對你們來說...都不好,你現在還稚嫩,和司銘意從小一起長大,這種熟悉感會混淆你的認知。”
“也許你不是不能徹底離開他,而是習慣了,這種習慣性是具有欺騙性的。”
“喜歡和習慣,就在一念之差。我怕有一天你會誤會了自己的情感。”
越聽這些話,司願越覺得刺耳,實際上,他根本不想聽見這些。
許秋說了很多,司願一句話都沒聽進去,挂斷電話的最後時刻,司願本能道:“許秋哥,可是...我為什麽要和哥哥分開呢?我們肯定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
不管發生什麽情況,他從來沒有想過和司銘意分開。
也不能生疏。
司願半夢半醒間,做了很多的夢。夢裏的他竟然被司銘意按在門後一直親,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掐住他的雙頰。
司願夢呓了一聲。
他又夢見自己一個人竟然在倫敦生活了很多年,周圍的人形形色色,來來往往,卻唯獨不見司銘意的身影。他似乎憑空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和司銘意好似就這樣分道揚镳,沒有任何聯絡。
他們過往人人稱羨的兄弟情分被淡忘,仿佛只是陌生人,被迫分開...
司願被吓醒了,他小聲驚叫了一聲,阿姨立刻敲門詢問,“小少爺,發生什麽了?”
“阿姨...我做了個噩夢。”
阿姨也是司銘意請來的,他就在這裏待不到十幾天,其實也沒什麽必要請阿姨,但是司銘意根本放心不下他分分秒秒,将他的生活安排得面面俱到。
連司願本人都意識不到他平日裏的習慣竟然包括這些,只有在事情發生的,司銘意的安排讓事情迎刃而解的時候,司願才意識到,原來他需要什麽東西。
阿姨經過同意後進去了,她小心翼翼地關掉燈,确認司願再次睡着後,撥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此時就站在酒店樓下。
通體黑色的勞斯萊斯孤寂地停在無人的路邊,與黑夜融為一體。
司銘意穿着黑色的大衣,羊絨布料沾染些許風霜,他靜靜地伫立着,擡頭看向某一個房間的方向。
指尖夾着星火忽明忽暗的煙支,湊到唇邊的時候,他戛然而止,想到了司願很反感煙味,他掐滅了煙,噴了噴霧,去掉身上大部分的煙味。
他立刻接了來電,路燈将他挺括修長的輪廓映得很深。
“司先生,小少爺看起來不是很舒服。”
司銘意眼底浮現微微的青色,他最近一直在連軸轉,不斷壓縮時間,甚至極限地從海城飛到倫敦,就是為了過來看一眼司願,确認他的狀态如何。
還不能被發現。
司願小小一團,蜷縮在被窩裏,看起來很沒安全感的樣子,下巴尖了些,雖然他只露出了腦袋,但司銘意看出來他這些天确實瘦了。
司銘意沉沉地呼吸一次,眉宇鎖着愁容,他注視着司願安靜的睡顏。
幾天沒見,心卻如同刀割,好似分開了幾年。
這幾天,他和司願的聯系沒有平時多。司銘意更多的都是從阿姨口中聽到他吃了什麽,做了什麽,有沒有好好睡覺。
他放任了司願幾天“自由”,雖然有阿姨在,也有管家的精心照料,但司願看上去還是蒼白了些,小臉都暗淡無光了。
果然,還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養着。
司銘意試探他額頭的溫度,撫平他擰着的眉心,嗅了嗅他身上熟悉的淺淡香氣,混雜着一點暖意。
不安的心終于放下了些。
司銘意的指尖難免沾到煙草氣息,他輕輕地撫摸着少年的臉頰,仿佛在對待時間最重要的珍寶。
司願好像感知到了什麽,動了動身體,但幾秒後,他的呼吸又恢複了綿長。他平時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四仰八叉,或者八爪魚一樣趴在自己的身上貼着。
從來沒有像此這樣,如同沒有安全感的孩童,縮成很小很可憐的一團,只占據床邊的位置。
司銘意心疼至極,他攥緊手指,很想用手臂緊緊地環住他,把他嵌入身體裏。
但他沒有,只是拽了拽被子,确保沒有風灌進去,輕輕地理了理司願眼前的碎發。
司銘意走了。
他站在樓下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麽。他沉默地坐進車裏,透過車窗看樓上,看了數個小時,直到快天明,他才匆匆趕往機場,回到海城準備處理剩下的工作。
司願迷糊着醒來,他這一覺竟然又睡了好久,醒來時他嗅了嗅,聞到了多出來的一縷味道。
他立刻環顧四周,把阿姨叫過來,着急道:“阿姨,昨晚有人來找過我嗎?”
阿姨笑笑,“沒有,小少爺。”
司願遺憾地點點頭,也不知道在失落些什麽,他下床收拾,明日就要回海城了,今天是最後一天行程,李教授要帶他們去游學。
司願還挺期待的,他很喜歡感受不同氛圍的學院。
手機昨晚沒電關機了,充上電的一刻,數十個電話冒了出來,吓了他一跳。
竟然全都是尹助打過來的。
司願呼吸一滞,他眼皮狂跳,不好的預感在體內狂跳。平時尹助很少打電話給他,而他打過來,想必一定是和司銘意有關的。
司願立刻回撥,耳邊回蕩着心跳的喧嚣,緊張到眩暈。
電話接通了,尹助聲線有些顫抖,他遲疑道:“小少爺...司總...”
“我哥怎麽了?”
聽到這話,司願的心哇涼一片,他抓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怕趕不上....
尹助焦急道:“司先生現在的情況有些嚴重,他被傷到...”
司願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呆滞在原地,大腦空白一片,有無數個小錘嗡嗡地敲擊着。
哥哥...怎麽會被傷到?書裏沒有這段劇情啊...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到。
司銘意傷得到底有多嚴重?誰傷了他?
司願幾乎快暈倒在地,強撐着最後一點理智和力氣狂奔到路上去機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