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正文完 上天萬分眷
第58章 正文完 上天萬分眷
第58章 正文完 上天萬分眷
飛機上的六個小時, 司銘意度秒如年,分秒煎熬。血管裏奔湧的血涼了徹底,如墜冰窟, 他眼眶猩紅, 整個人處于瘋狂的邊緣, 眼裏布滿可怖的血絲。
聽到司願暈倒後,他摒棄了所有的一切, 獨自前往司願所在的醫院, 眼前陣陣發白,他恍惚着找到病房, 所有的緊張和無措在見到病床上安靜躺着的司願時,瞬間松懈又重新拉緊, 已然崩潰。
“患者過去的就醫記錄,有沒有手術過...?”
司銘意嘴唇失去所有血色,他盯着床上蒼白的弟弟,緊咬着牙詳細說出司願的身體狀況,一條也沒落下, 牢牢刻印在腦內。
醫生皺眉告訴他檢查的情況,“他陷入了昏迷,是急性的。據他朋友所說,他們在游艇上遭遇了意外事故,受到了刺激,腦供血不足...身體指數趨向平穩,需要留院觀察...”
聽到問題并不嚴重, 司銘意緊攥的拳松開了一點,但他的唇依舊緊繃到極致,寬闊的肩膀上壓着巨大的憔悴與心碎, 他仔細詢問着醫生具體情況。
“他做過心髒手術,更應該注意日常修養,情緒不能過于跌宕...”醫生說了許多。
司銘意撫摸司願的臉,那次在海城,醫生就和他說過類似的話,他太擔心司願的身體,所以他不同意司願學習工作的時間太長,更不允許他去任何有風險的地方,但司願很有他的主意。
他以為是能夠尋找到一個平衡點的...
病房落入安靜,司願平靜地躺着,蒼白的小臉上覆蓋着透明的氧氣罩,那麽脆弱,那麽輕,抱緊一些仿佛要碎掉,不拉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要飄走。
司銘意閉了閉乾澀的眼睛,他不忍心再多看幾眼。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司願的手指,輕緩地撫了幾下。連同他的心髒都被掰碎成了幾瓣,不斷下墜。
“寶寶...”司銘意嗓音無比沙啞,聲線很抖,斷斷續續,“手怎麽這麽涼。”
房間太安靜,每一秒的流逝都能清晰感受到,司銘意來回摩挲他細嫩的手腕,感受微弱的脈搏。
“小願,再睡一會就醒來好不好?”司銘意吻了吻他的手背,附身貼上他冰冷的額頭,捂熱他的臉蛋和雙手,“寶寶不想和哥哥說話了嗎?”
“...”
司願還在沉睡。
過往的畫面一幕幕浮現腦內,司銘意不可避免想到八年前的那場意外,他那時在手術室外守了無數小時,永遠忘不掉醫生們嘆氣搖頭的模樣。
天色黑了,助理一行人才匆匆趕來,不敢輕易進入病房,只好在門外等待。
病房裏沒有開燈,也沒有半點聲音。司銘意好似又回到了失明的狀态,他用力攥住司願的手指,無法去回想失去他的那八年,太漫長了,太痛苦,如同在牢籠裏苦等撞杆的困獸,飽受精神不休不眠的摧殘。
黑暗裏,司銘意指尖描摹着他的小臉,拂過薄嫩的眼皮和冰冷的皮膚。
他注視着落在眉間的那點光,低聲道:“寶寶,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你那次問我,會不會有遺憾。我只有一個遺憾,或者說悔恨,就是你出意外的那天,我後來無時無刻都在責問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去接到你,為什麽...”
“我不想成為什麽,努力擁有名利,只是想讓你生活得無憂無慮,給你最好的生活。我甚至不想成為我自己,我只想做你的哥哥...”
做無條件愛你的人。
僅此而已。
眉間的光悄然移到了靠近唇珠的地方,司銘意用棉簽沾了些水,濕潤他乾燥的嘴唇。
這動作做得太熟稔。
他想到多年前,司願從小身體就弱,他真的不太好養,動不動就發燒生病,脆弱得像精貴的釉瓶,經不起一點磕碰。
但司願總是乖乖躺在他懷裏,看到路邊飄香的紅薯,他只會默默咽口水,強烈表示非常讨厭紅薯的味道,做出乾嘔的樣子。
他短短的雙手張開,短腿努力跳着要抱,只要得到哥哥的擁抱,他就甜滋滋地笑着,可以什麽都不要。他柔軟的臉頰貼着司銘意的臉,眉眼彎得像月亮,氤氲着溫和的月光。
他從未在父母那裏得到過愛,卻在當初不起眼的小孩身上,體驗到了遠超所有的愛。他開始接受司願小尾巴般的存在,那天起,他冷淡薄情的人生産生了第一個念頭。
他要保護司願這個小跟屁蟲。
可他沒有做到,做得很差。
忽然,溫熱的濕潤打到他的手背,司銘意渾身僵住,他沿着手的方向去看,司願似乎是蹭了蹭他的掌心。
“寶寶?”司銘意立即開燈。
燈光下,司願的睫毛一縷縷的,泛着水光,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哭得可憐巴巴。
司銘意額角的青筋快跳,他深呼吸着,驚喜沖散了恐懼,他回應着司願亂抓的手,聲音很輕,“小願,你醒了?”
“哥哥...”司願費勁全力才喊出這一句,他感覺全身像是被人打了,骨頭都在泛着酸,腦袋懵懵的,又重複了一次,“哥哥..我在這。”
司願睜開沉重的眼皮,雙眼皮褶皺很深,小臉蒼白着,好像随時會暈過去,他像往常那樣張開雙臂要抱。
司銘意接住輕飄飄的他,感受他落下來的呼吸,以及他胸口的心跳,雖然微弱,但很用力在撞擊着肋骨,無聲地安撫他的慌亂。
“寶寶,難不難受?”
司願點點頭,眼眶更紅了些,他慢慢調整姿勢,在兄長的懷裏找到舒服的地方,很着急地攥着他的衣領,仰着頭小口喘氣,“有點難受...”
他緩了很久,意識才回來半點。在救生艇上暈倒後,他失去了意識,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他竟嗅到熟悉的氣息,低沉的嗓音在耳邊安慰着他。
他意識朦胧,但明确知道,哥哥來了...他正在旁邊陪着自己。
司願怎麽也醒不過來,他有點害怕司銘意會責怪他不知道安危救跑出去,好了吧,真出意外了,但他更怕司銘意一個人等得太苦了,尤其是在聽到司銘意說話時,他心痛得難以呼吸。
他努力着醒來,想快點看見司銘意。
“哥哥,我讓你擔心了。”司願鼻音很重,一如既往依偎着他,紅紅的鼻尖蹭着他的頸窩,“你是不是等我很長時間?我也想早點醒來的,我一想到哥哥在等我,我就難受!”
司銘意唇角勾起一絲弧度,眉眼還是充斥着憂心,“多睡一會是好事,醫生說了,讓你多休息,現在小臉紅潤了點。”
“你又哄我...”司願知道他就是想讓自己安心,他撇撇嘴,拉上他的小拇指晃了晃,“你在飛機上趕過來的時候,怕不怕?”
司銘意沉默半晌,拍了拍他的後背,深呼一口氣後沉沉吐出個字,“怕。”
“寶寶,我很怕。”
司願瞪大眼睛,眼裏細碎的光都靜止了,他心跳漏一拍,和他默默對視,眼睛很快酸澀。
啪嗒,啪嗒。
司銘意的手背上砸着他掉下來的眼淚。
司銘意撫摸他的眼尾,他每一次掉眼淚,自己言塘整理都跟着心痛,“小願不哭,寶寶,答應我,以後怎麽發脾氣生氣都好,告訴哥哥一聲,好不好?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
活下去。
司願擦掉眼淚,他感受到司銘意的煎熬,眼前模糊着,小手胡亂拍上他的臉,乾燥的唇貼上他的臉側,剛要說點什麽,唇就被封上。
“寶寶...”司銘意用極大的力氣抱着他,“不許再離開我。”
司願第一次和哥哥接吻的時候沒有閉上眼睛,他呆呆地望着,被司銘意所散發出的瘋意感染到,他感覺到男人微微的顫抖,好似靈魂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副軀殼。
眼淚滑落到唇上,裹挾進黏膩依賴的親吻裏,嘗到幾分苦澀。司願以為那是他眼淚的味道,直到分開時,他看見司銘意眼底不太明顯的一顆眼淚。
司願咬了咬唇,重新勾上他的手指,“我不會離開你了,我不任性了...”
他也沒想到游艇竟然會出事故,還好意外不算嚴重,不然...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要是回不來了,司銘意該有多煎熬,他要怎麽辦?
“你說我吧...這次我不頂嘴了,我不該亂跑,不應該先斬後奏的...”
司銘意為他擦乾眼淚,擦一會再親一會,抱着他在懷裏輕輕地晃,他哪裏舍得說司願一句?看到他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恨不得把他的命數給司願,哪裏會真的說他?
“好了寶寶,不說這件事情了,你現在好好的躺在我懷裏,就很好。”
司銘意撫平他擰着的眉,知道他從小就懂事,并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他太愛正在着手做的事業,這是屬于他的自由,司銘意也希望看見他熱衷某件讓他快樂的事情。
出了意外,那是他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和規劃,司願身體本就難受,現在肯定暗自愧疚着。
“乖,不想了。”司銘意吻了吻他的額頭,“等醫生說你的身體穩定之後,我們回海城的私人療養院,這次聽我的。”
司願噙着眼淚點頭,“我聽你的,哥哥。”
“游艇是怎麽沉船的? ”司銘意捉着他查看他身上的傷口,除了那條手臂上的創口,他早都注意到了,還好其他地方沒有,“寶寶很棒,遇到危險的時候懂得保護自己了。”
一打開話閘,司願的委屈洪水般傾瀉而出,他邊碾磨着司銘意的唇,邊和他說游艇發出劇烈聲音的時候有多吓人。
心落到了實處,司銘意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甜香,越聞越上瘾,讓他前所未有地心安,凝固了很久的血液也重新奔湧。
“我以後不要去游艇玩了...我老老實實在家吧,和哥哥在家裏接吻。”司願逐漸放松下來,嘻嘻笑,唇色恢複成淡粉,開始說一些天真但臉紅的話,“還是回家好。”
回到和司銘意一起的家裏。
司銘意笑了笑,扣着他的後腦勺接了一個悠長但輕緩的吻,纏綿悱恻,互訴衷腸。
司願在游艇上的後怕徹底消散,整個人被司銘意結實的胸膛擁住,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感,散發着絕無僅有的安全感。司銘意每分每秒都在關注着他的狀态,他們仿佛成為永遠無法分割的血肉,哪怕距離遠一點,都會産生不安的波動。
私人療養院的環境很好,房間面積很大,窗外是綠油油繁盛的樹木,一大片草叢花園很适合放松散步。醫護人員輕聲細語,對他給予充分的關心,飲食也按照着他的喜好,費勁了心思去做,無可挑剔。
待在這裏的身心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放松。
司願辦公室的選址并沒有推遲,他說要全權交給司銘意去操勞,他就負責吃睡就好啦,只做很少的工作,乖乖的。
司銘意的心情因為他健康狀态進步也好了不少,給他配備了更多的助理,尤其是生活助理,專門負責在療養院裏陪他去花園散步。
圍繞港灣的cbd大樓矗立高聳入雲的商廈,司銘意選定了幾個位置,問司願想要哪個。
他想了想,選了離司氏最近的一個,他笑得很開心,趴在司銘意耳邊悄聲說着,“我要離哥哥最近。”
司銘意也輕聲笑,“黏人寶寶。”
整層都會作為基金會的辦公樓,Henry和William得知後大驚失色,無法想象那得是多少錢。
出院後,司願的日子過得格外滋潤,每天司銘意雷打不動送他去辦公樓,兩個人黏膩地親好一陣兒才舍得分開,中午時,沒有繁忙的事項,他們就待在一塊吃飯,經常吃着吃着就進了休息室,沒有人敢好奇到底在做什麽。
司願心情頗好地從休息室的被褥裏冒出腦袋,肩膀上頂着淺淺的吻痕,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起床,在司銘意開會的時候亂轉。
桌上擺着新鮮的水果和花束,他撿了一顆葡萄,注意到一直鎖着的櫃子開了點門,他好奇地走過去。
那裏躺着一個信封。
就是這個信封!
當初他拿着要拆開,結果被司銘意匆忙收起來了,根本不給他看。
司願哼哼,他倒要看看,信封裏到底是什麽機密文件,值得這麽保密,對他還要瞞着?
司願坐在寬闊的板凳上,信封裏面是一張紙,黑色的字跡模糊了幾塊,但不影響閱讀,他湊近了,嘴角的弧度一點點下降,倏然煞白。
這并不是什麽機密文件,而是一封遺書。
一封準備了多年的遺書。
落筆的時間是在司願出事故的第一年,司銘意字跡潦草,每一個比劃用勁極深,把紙張穿透,可以窺見半點自從司願消失後,他日漸崩潰的神經,和愈來愈烈的瘋意死感,猶如行屍走肉。
他每年都寫,有時候寫的多,有時候寫的少,密密麻麻字的像是啜血在寫。
司願吓傻了,不敢置信,雙手不停顫抖,眼淚後知後覺大顆大顆的掉在紙上,和印上歲月痕跡的模糊地帶融合在一起。
“哥哥,你怎麽這樣?”司願喃喃着,他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摔出去,給他打電話急聲道:“司銘意你快點回來!現在!”
電話那頭的司銘意怔了怔,他很少聽見司願用這麽迫切的嗓音說話,尾音還帶着顫和哭腔。
司願翻到最後一行,日期是他重新回來的那天。
2030.12.12。
海城傍晚的港灣有一場煙花。
司願莫名穿到了八年後,望着陌生的環境奔波在輪渡上。
那天,司銘意打算回到出租屋後,準備自殺結束他三十年的生命。
司願捂住嘴巴,還是忍不住啜泣,清瘦的身體顫抖得厲害,他根本不知道,原來在自己消失後的八年,司銘意每一年都在寫遺書。
他早就有了念頭,但還是有一絲期待,萬一司願會回來呢?雖然他親眼見到了事故現場,也知道不可能,但萬一呢...萬一上天眷顧他們這對分離不開的兄弟,萬一成全了他們...
他還沒有給司願最好的生活,承諾他的還沒有兌現。
即便他心如死灰,醒來的每一天都要想到這個世界上沒有司願了,一遍一遍,宛若無止境的淩遲。可他還是懷着渺茫的希望,拼命去做他答應過司願的事情。
那八年裏,他的時間和生命不屬于自己,只屬于司願。
“笨蛋哥哥...”司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攥着那張紙心碎至極。
怪不得他回來的那天,莊園裏那麽空曠,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一直以為書裏司銘意的結局是被沈斯所害,是失明加上奸人所詐導致的意外。
原來和沈斯沒有太大的關系,也不是意外,司銘意在進行一場有預謀的自殺。
因為自己。
是啊,沒有自己,司銘意怎麽辦呢?
“寶寶,發生什麽事了?我回來了。”司銘意快步趕來,看見桌上的那張紙後,他頓了頓腳步,臉色沉了沉,“這沒什麽,扔掉就好。”
“哪裏沒有什麽?”司願一頭撞在他身上,頭腦很暈,耳鳴,頭皮發麻,“哥哥,你這個笨蛋!”
他哭得嘴唇哆嗦,身體抖得更厲害,臉麻木到了極致,只聽見一聲一聲根本停不下來的抽泣。
他所生活的書裏,司銘意最後的死亡,是因為自殺,他早就想死了。
司願的腦海裏一直盤旋着這個念頭,哭得更用力。
“都過去了,寶寶,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司銘意看着他哭,肺腑都被揪起來,用力撫摸着他的後背來回摩挲,“沒事了,沒事了,寶寶乖,慢點哭,你會喘不上來氣。”
司願無法想象那幾年司銘意究竟是怎麽度過的,他從未想過司銘意的死是由于自己。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司願更想讓哥哥好好地活下去。
“我...我...”
好半天,司願哭得沒能成功說出第二個字,他要崩潰了。
司銘意苦笑了下,乾脆抱着他坐在沙發上,抹掉他額頭滲出的冷汗,一下下地拍着他,“寶寶,我寫下的都是當時的想法,沒有你,我又怎麽活下去?小願,讓我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裏,這對我來說,才是痛苦。”
“但是那些全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我們擁有彼此,沒有人比我們更親密,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寶貝,我的戀人,這很幸福,對嗎?”
司願抽噎着,憋出來變形的音色,“幸...幸福。”
“可是...”司願又緩了五分鐘才說出來話,“哥哥,你當初獨自在手術室外,是如何度過的...我要是當時詐屍就好了,吓你一跳...”
司銘意低笑了聲,揉揉他的腦袋,“實話說,很糟糕,渾渾噩噩,不敢相信,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想法。”
司願嘴巴張大又想哭了,司銘意及時親了他一口,渡給他氧氣,親了幾分鐘後才繼續說,眼眸漆黑無比,如同深海,蘊藏着波濤洶湧,“我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想法總在我的腦海裏,你一定會回來,你舍不得讓哥哥獨自一個人,你會回來的,肯定,會回來...”
司銘意牽着他冰冷的小手攥着,十指相扣,偏頭看他腫成核桃的眼睛,語氣溫柔,“小花貓。”
“還不是因為你...我才哭成這樣!”司願緊緊地抱住他不撒手。
司銘意眼睫低垂,直到現在,他還能記得醫院那條長長的走道,冰冷無情,長得看不到盡頭,綠色的手術中燈牌如同巨石砸碎他的所有念想與期望。
絕望撕碎他的所有,只剩下倦怠與愁容,感官與世界隔絕...
司願親親他的眼睛,想到了什麽,很認真道:“我真的,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我要是去哪裏,你必須得陪着我,我最喜歡你管我了,你不能不管我,不然我就鬧,嗚嗚。”
游艇出意外的那天,他還沒有徹底意識到自己的安危對司銘意的影響有多大。他不該太沖動,不考慮司銘意的想法的。
靜谧間,那封遺書掉在了地上,沒人去撿。
司銘意略微詫異,他透過清晰的鏡片看着司願,“寶寶,重說一遍,那我要錄音了。”
司願反應過來後氣急敗壞,在他懷裏錘了幾下,“我和你說認真的呢!”
“我那次太任性了,你怪我吧。”
司銘意搖搖頭,“寶寶,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不要這麽想。”
他沉思了會兒,開口艱澀,“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有沒有哪一刻因為我生氣,氣我沒有保護好你?”
“沒有沒有,沒有!”司願焦急,“哥哥是對我最好的人,你給我的,已經太多太多了,你承受的痛苦比我多多了,別再說這樣的話...”
難得沒有任何人打擾,司銘意靜靜地抱起司願在辦公室裏轉來轉去,他腳步陡然停下,掐着司願的臉頰注視,“我對你管得确實太嚴了些,寶寶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司願點頭,“噢。”
“你喜歡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在學着放手,除了涉及到安全的事情,其他的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你很厲害,是個很漂亮的寶寶,是我的福分。”
“噢,哥你等等...我找找我手機,這段我必須錄下來。”司願從地上摸起手機,“跟你學的,有其兄必有其弟。”
“這是什麽話?”司銘意唇角上揚。
“我愛你,小願。”司銘意珍重地親吻他的額頭,有些哽咽,說話停頓的時間很長,一字一頓,“很愛你,很愛。”
司願嗯嗯點頭,眼睛亮亮的,讓他趕緊再多說的,錄音起碼要錄夠十分鐘。
最後錄了一個多小時,其中大半個小時都是在黏糊糊地接吻,全是濕漉漉的水漬聲。
司願想了想,把那封藏起來的遺書撕掉了,認真地在寫一封情書,不過他沒有寫情書的經驗,索性在一張紙上寫滿了——
司銘意是最好的哥哥。
我也很愛哥哥。
嘿嘿。
他埋頭奮筆疾書,好似在抄家規。忽然,一滴很淺的水珠打濕了他的臉頰,他茫然擡頭,“哥?什麽東西滴下來了?”
“是你的眼淚嗎?”
司願着急忙慌要去看,臉頰卻被當成面團揉搓。
司銘意的臉上看不見一絲淚痕,依舊是冷峻威嚴的模樣,仿佛那顆淚水只是幻覺。
司願卻明白,哥哥的眼淚只為他而流。
司願把情書遞給他,叉腰道:“哥你給我寫十封!”
司銘意說好,馬上就給他寫,寫得板板整整。
司願趴在他的背上看他寫字,想到什麽就讓他寫什麽,忙得不亦樂乎,倏然心頭泛上酸澀,他圍着辦公桌轉了一圈,表情恹恹。
“哥哥,我不在的那八年裏,你每天就坐在這裏,一直在默默等我回來嗎?”
*
司願的基金會步上正軌,得到了很多企業的注資,其中有家汽車公司不僅提供了資金,還會采購海洋打撈的垃圾進行重塑,用于制造零件,一舉兩得。
辦公室的人也多了起來,除了必要的工作,其他時間總是一堆人都圍在司願的旁邊和他聊天。
作為基金會的創始人,司願沒有一點架子,非常随和,又長着一張充滿少年感和稚氣的漂亮臉蛋,雖然可以靠臉和兄長,但他偏偏有着令人豔羨的天賦和頭腦,讓人非常想接近。
他很輕易就走上了自己很想要的道路,站在頂尖。
聖誕那天,他獲得了青年企業家獎,受邀去會場頒獎,司願挑了一天的衣服,最後還是穿上了司銘意最初給他挑選的白色西裝。
司銘意親自給他打好領帶,戴上精致的腕表,揉揉他的腦袋,“寶寶,你成長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只有你才總是把我當小孩啦。”
司銘意佩戴袖扣,和司願的是同款,“你永遠是哥哥的小孩。”
司願走在他前頭,雀躍帶笑回頭,眼睛很亮,腳步輕盈,“也是你的男朋友!”
兩個人穿着一黑一白的正裝,到了會場被數位保镖圍繞,突出的外表和親昵的動作,宛如是在婚禮現場。
會場其他人的視線都投到他們身上,竊竊私語着什麽,見到他們走過時,恭敬地握手打招呼。
司願不知道他的身後有好多人都對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們都聽說過司銘意有個寶貝成眼珠子的弟弟,想必就是他。
親眼見到後,不得不承認,他們的關系實在是太好了,甚至有人眼尖得發現少年不慎露出來的頸側,上面有着新鮮的吻痕...
主持人激昂地介紹着獲獎人的信息,司願在臺下專注地聽,旁若無人和司銘意牽手,握得手心濕漉漉。
最後壓軸,主持人自然流露贊嘆的目光,語調上升了一個key,“最佳企業青年獎得主,司願!讓我們為他鼓起響亮的掌聲!”
會場掌聲如雷,紛紛投來羨慕和贊許的視線,司願站起來笑着和他們招手,完全沒有緊張和壓力,這樣的場合他參加得太多。
那些目光,他也接收過太多次。
司願眉眼靈動,身姿挺拔,穿着裁剪得體的正裝是司銘意特地放在展櫃裏的那件,他走在璀璨的燈光和掌聲中,心想着和哥哥婚禮那天,就穿這件西裝好了!
他站在臺上接下獎杯,看見臺下曾經的同學,Henry/Willam,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在激動地鼓掌祝賀他。
鏡頭一瞬間全部對準了他,記者們非常好奇這位年紀輕輕便擁有如此才華的司願。
他本就白皙的臉被燈光打得閃閃的,連五官都被上天偏愛,姿态自信,從容不迫,他緩緩開口,“各位下午好,我叫司願...”
司願熱切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司銘意身上,于是再也沒有挪開,他盯着司銘意笑,說出早已想好的獲獎感言。
他說了一長串感謝,也說了對項目的新理念,最後停在一句真摯且飽含愛意的——
“謝謝我最好的哥哥。”
司銘意正襟危坐,滿懷笑意看着自家寶寶拿獎,內心的喜悅無從言說,看見他被那麽被人贊賞,感慨萬分。
他的寶寶,曾經那麽小一只,流着淚可憐巴巴伸手要抱,像只毛茸茸的小團子,後來和他擠在冰冷的小屋裏取暖,眼睛總是像曜石閃亮。現在長成青蔥少年,擁有那麽多美好的未來,耀眼優秀。
他直勾勾地看着司願,這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寶寶,是他的戀人。
司願捧着獎杯跑到司銘意懷裏,他們沒有等到最後,推掉了媒體的采訪,打算現在就去過聖誕節。
貴賓通道沒有一個人,他們相擁着親吻,甜膩的香氣萦繞,司願被吻得意亂情迷,而司銘意英俊的臉龐近在咫尺,眼裏充斥着迷戀和欲.望,還有一絲慵懶的玩味。
司願喘氣,他撅撅嘴腹诽,司銘意平時穿得一絲不茍,私下裏見到他拉着就是親,完全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他們淺淺地親了十分鐘,等晚上回家了再做大事。
繁華的街上放置了幾米高的聖誕樹,司願仰起腦袋“哇”了聲,沉浸在熱鬧的節日氛圍裏。
“下雪了!”
天空飄起了小雪,司願接下一片小小的雪花,在掌心融化。他又接了一個,接了兩個,接了三個...
司銘意把他不老實的手揣進口袋,給他戴好圍巾和帽子,“會凍着,醫生最近剛給你檢查過,又忘了?”
司願不理他,拍了拍他哥的後背,司銘意非常懂地蹲下,“寶寶,上來。”
司願撐着他的後背跳了上去,像以前那樣,冬天太冷,下雪路上滑,他沒有什麽力氣走路,于是司銘意背着他,繞過大大小小的街道,最後回到家裏取暖。
那時候的他們還一無所有,但他們有彼此,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現在,上天萬分眷顧,司願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此生最幸福的事情,不過是和最愛的人依偎在一起。
沿着港灣走了會兒,司銘意把他放下,把特意帶來的大衣給了他,“穿上。”
司願搖頭,“我不冷。”
司銘意裝聽不見,給他套上,“乖,你會冷的。”
司願只好穿上大衣,不過是司銘意的外套,穿上身上有些曠,像偷穿衣服。
司銘意熟稔地整理好他的頭發,扭好紐扣,繼續背着他在港灣散步。
傍晚,他們在海港附近的餐廳吃飯,雪不下了,黑暗裏,暖黃的燈光照映着濃烈的聖誕氛圍,看到心裏就暖暖的。
港灣圍了一大群人,司願以為是聖誕的緣故,直到他聽到“砰”一聲,深藍的天空綻放絢爛的煙花。
“哥哥,是煙花!”
司願條件反射說着小時候每一年都會說的話。
“嗯。”司銘意看着柔和的光烘着他的臉側,柔和漂亮,“要出去看嗎?”
“要!”
司願還和小孩子一樣興沖沖跑到人群裏,司銘意牽着他,一如既往不看煙花,只看司願。
司願忽然開口,“哥,這不會是你放的吧?”
司銘意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
司願恍然大悟,“為了慶祝我得獎,對嗎?”
“真聰明,寶寶。”
司願被裹成團子,他縮到司銘意的懷裏,笑眯眯擡眼,“哥哥,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是我的家。”
“以後每一天,都有你最愛的弟弟陪着你!”
“啾。”司願在他凜冽的臉上印了無比響亮的親吻。
司銘意心中沉澱許久的傷疤被揭開,不過迎來的不是疼痛,而是有一股柔軟的暖流,恰好沖淡了過往的痕跡,那沉痛的八年,所有的遺憾,仿若全部不複存在。
他吻上司願微涼的唇,“小願,謝謝你願意愛我。”
“哥哥的世界裏,永遠只有你一個人。”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