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你是我養大的
第7章 第 7 章 你是我養大的
第7章 第 7 章 你是我養大的
司銘意收起手機,面色陰沉,眼眸裏洩出敵意,然而走近一瞧。
司願不是在笑,更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哭。
司銘意心猛地一沉,過了這麽多分鐘,他才注意到司願獨自在哭,而他一個人默默委屈,也沒有喊“哥哥”,這讓他瞬間飽受難言的痛苦和愧疚。
“小願,怎麽哭了?”司銘意一只腿半蹲,扣着他的下巴去看,陳述着,“是哥哥惹你生氣了。”
司願努努嘴,背過身去躲閃,“不是。”
“不是?”司銘意手臂穿過他的膝蓋,将人橫抱在懷裏站起身,他來回踱了幾步,像哄小baby那樣,“你是我養大的,我會不知道你為什麽哭?”
“如果是遇到了事情,或者因為其他人,你第一件事情就是哭着喊哥哥,不是嗎?”
被戳穿了,司願臉蛋紅了紅,他打了一下司銘意的頭,劇烈反抗,“才不是!”
可他還是因為那句“你是我養大的”而哭,再多的脾氣和委屈,都會因為這句輕描淡寫的重量化成柔軟的淚水。
司銘意抹去他小臉上的淚水,偏過頭道沉聲:“和哥哥說說為什麽哭了,好不好?哥哥猜不到。”
司願咬了咬唇,他也沒法說其實他們活在一本小說裏啊。司銘意最終慘死在大海的場景又複現在他的腦海裏,比之前的幾次都要清楚。這種預感越來越清楚,尤其是方才司銘意對自己身體健康的輕視。
司銘意,還會失明。由間歇式的失明發展成為永久性失明,會成為狼狽的瞎子,會憔悴不堪摔倒在地,孤立無援,沒有一個人過來幫他,也沒有人心疼他。
想到此,司願的心就一陣陣揪痛。大概他比司銘意本人還接受不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司願摸着司銘意鋒利的側臉輪廓,冰冷的指尖一點點描摹他的下巴和鼻尖,手抖着去碰了碰他的眼球,挨到的瞬間他終于忍不住,“哇!”一聲哭得好慘。
司願整張臉濕潤着,他窩在司銘意的懷裏流眼淚,不斷汲取着他身上滾燙的溫度,手貼上他的胸膛,感受到撲通撲通心跳的時候,那種極致的惶恐和害怕才稍微緩解一點。
“哥...你的眼睛好好的吧?”司願拂上他的眼皮,湊得很近,呼吸噴灑在他的下巴上,“眼睛痛不痛?會不會很難受?給你吹吹。”
司銘意指尖一頓,眼裏翻湧複雜的情緒,“誰和你說什麽了?”
司願捕捉到他話裏的漏洞,立刻指出,“你真有事情瞞着我!”
司銘意看着他,過了半分鐘才說話,“沒有。”
“真的沒有?”司願抹掉臉上的淚痕,“不能騙我,也不能瞞着我,知道不?”
司銘意捧着他的腦袋揉了揉,“嗯。”
司願被摸得很舒服,眯了眯眼睛,抽噎也變成了時斷時續,他發出小聲的“唔嗯”聲,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側臉,“你以前也總是忙,忙起來飯不吃覺不睡,我每天都聽你的話好好吃飯,但我最擔心你有沒有挨餓。”
“現在你有錢了,為什麽還是這樣忙?哥哥,我希望你多關心自己,對自己好一點,不然我會很難受的。”
司願眼裏閃着淚花,說着說着又要哭出來。司銘意心髒絞痛了下,這樣的神情,八年前,他見過很多次。
他為了賺錢,要兼顧很多份工作,忙到沒時間陪司願,而司願沒有責怪他,乖乖地搬個小板凳蹲在門口,邊寫作業邊等他回家。他一開門,司願就扔掉手上的所有東西,興奮地跳到他身上貼着他甜滋滋說話。
“哥哥,累不累?你又辛苦到好晚。”
“我也想出去工作...啊,不給啊...可是,不說了不說了,不要打我屁股,我屁股好慘...我不去了好了吧!”
“我想貼着你睡,明天我早起給你買早飯,讓我也孝順哥哥一回!”
“......”
司銘意陷入回憶裏,幫司願抹眼淚的動作停了下來。
司願嘟着嘴巴繼續小聲道:“你可以為了我推掉會議,陪我瞎胡鬧繞整個海城買東西,為什麽不能多抽出一點時間吃飯呢?你以前總是習慣省錢給我,可是...哥哥,我不想看見你受傷。”
“如果你的人生裏沒有我,會不會過得更好?”
話音剛落,司銘意的眉就皺得死緊,他攥緊了拳,臉色黑得難看,額角凸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音色極低,“司願,你要離開?”
司願被他嚴厲的語氣吓了一跳,本能感到了害怕,單薄的肩膀顫了顫。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穿到八年後,司銘意某些時候和以前相比大相徑庭,好像瘋了一樣,看他的眼神就差把他給吃了。
“我什麽時候說要離開了?”司願在他的懷裏張牙舞爪,“你兇我乾嘛呀?兇死了你!我剛剛還那麽心疼你,我心疼誰了呀我?”
司銘意眉眼壓得極低,頗有種風雨欲來的錯覺,壓抑着低沉的情緒。他沒有說話。
司願自己老實了,揪着他的手臂心虛道:“我才不想和你分開呢,我們可是兄弟,怎麽可能會分開呢?”
然而,司銘意的臉色更差了,眼底掠過司願看不懂的情緒。不是生氣,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無奈?像是隐忍了許久但無從發洩的情緒。
還沒觀察多久,司銘意自己偏了偏頭,随即笑了笑,但眉眼裏沒有絲毫笑意。
司銘意淡淡道:“可我們不是親兄弟。”
司願不明所以,“那咋了?我們不是比親兄弟還親嗎,不是親兄弟怎麽了?哥,難道你要和我有距離了?其實你有個親弟弟,我變成外人了?”
半晌,司銘意被氣笑了,他看着面前憤恨控訴的少年,和他完全尿不到一個壺裏,他摘掉眼鏡捏了捏眉心。
“我們之間,不管發生了什麽,其他所有人都是外人,記住了?”
司願點頭,但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怪,但沒有深究。
司願為了讓司銘意多吃,他一口自己一口的,導致吃得有點多,很暈碳。他坐在座椅上,手裏轉着筆,上下眼皮打架,頭一點點的,嘴裏還要重複,“我沒睡...我就是有點困。”
忽然身體一空,司銘意将他抱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采光通透,空間很大,只放着雙人床和衣櫃,簡潔得不可思議。
司銘意按下窗簾遙控,很快溫暖的屋內陷入了昏暗。他打開衣櫃,裏面收納着幾件三件套,另一層也保存了幾件司願的衣服,待在那裏很久。
他扯出一條米色的毛絨毛毯給司願蓋上。
司願在床上翻來覆去,很快蹬掉了半邊毛毯,腳上的襪子也滑下來一點,露出纖細細嫩的腳踝。
司銘意壓低眉眼,壓抑骨血裏的躁動不安。
*
司願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他蜷縮成一團,盡量減少散溫面積。但實在是...太冷了,冷得他手指發麻,身體僵硬。
他無聲哆嗦着毫無血色的唇,莫大的空虛籠罩着他。
“哥...哥你在哪裏?”司願下意識喃喃,他緩緩睜開眼睛,淚水奪眶而出,大腦空白一片。
“有沒有人...?”司願手臂撐着床,眼前全是深刻的黑暗,衣服在清瘦的身軀上挂着,有氣無力的,像漏了氣的氣球,只能強撐着飄蕩。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在...為什麽你們都要丢下我?媽媽不要我...我沒有爸爸...”司願呼吸急促,空間裏是他細碎的嗚咽和喘息聲,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你知道...我不想一個人,我不能一個人活在這裏,你到底在哪裏啊?”
“哥...你總是會陪在我身邊的。”
司願彎下身,整個身體蜷縮成更委屈的小蝦米,他雙手覆在哭得通紅的臉蛋上,心髒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他下意識摸了摸,那條橫亘的傷疤在瘙癢。
黑暗中,他忽然慌亂地在床上胡亂摸着什麽,額頭的冷汗不停滲出,大腦一陣陣發懵,心髒疼得更厲害,只能不斷用力抽泣,像破敗的風箱。
終于,手心挨到了堅硬的物體,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才松緩一些。他睜着眼睛啪嗒落眼淚,趕緊撥通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
“抱歉——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空號——”
“...”
一瞬間,司願的精神徹底被壓垮,他退出界面,看着通訊錄僅此某個號碼的時候,怔了怔。
他止住了眼淚,陡然想到了什麽,緩緩撥打電話。
“小願,醒了?”司銘意那邊夾雜着外文交談,逐漸安靜,似乎是離開了會議室,“怎麽這個點給哥哥打電話了。”
聽到熟悉安心的嗓音,司願蜷縮着腳趾嚎啕大哭,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發洩出來,他抱着枕頭撒嬌,“哥哥...我想你了,好想你...可是你為什麽就是不來找我,病房裏只有我一個人,你再也不來看我了嗎?連手術的時候,也不會過來了嗎...?”
司銘意臉色變了又變,他緊緊攥着手機,立刻道:“哥哥現在就回去,乖乖等我,好不好?”
他指腹用力到發白,他看了助理一眼,連句話都沒心思通知,大步流星立刻按電梯按鍵。
尹助看懂了他是想說會議暫停,但着實被他發紅的眼睛吓了一跳,太可怖了。哪怕司氏遇到危機,司銘意連續幾個星期忙前忙後沒時間休息的時候,也沒有露出過如此兇狠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又是因為誰,呈現近似于失控的狀态?
司願揪着毛毯,他緘默了片刻,得到司銘意的回應後,心髒好受了一些,他緩緩意識到,這裏并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辦公室的休息間。
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早都過去了。
“小願?”
“寶寶...?”
急促的聲音落在耳邊,司願立刻從床上爬下來,很快那雙手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懷裏,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後背安慰。
“哥哥沒有不要你。”司銘意吐出沉重的氣息,“是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司願在他的懷裏感受到了落在實處的安寧,他點點頭,下巴擔在寬闊的肩膀上,瑩白的小腿圈住他的腰腹劃了幾下,微微哽咽,“我睡懵了...不知道這是休息間。你是不是在忙會議啊,他們是不是都在等你?”
司銘意繼續給他順背,“不用管他們。”
“哦。”司願深呼吸了幾次,依偎在他哥的懷裏,一遍遍确定他的存在,“哥?”
“哥哥在。”
司願又放心窩在他懷裏,腦子裏亂七八糟一團,有很多話想說,但開了幾次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他撅了噘嘴,小聲嘟囔,“都怪你。”
司銘意把他放在床邊,捂住他冰冷的腳丫,自然承認,“都怪我,是我的錯。”
司願聽出了他話語裏的愧疚,呼吸快了點,他趕緊補充,“也、也不都是你的錯。”
司銘意堅持,“當初讓你一個人在病房哭,是我對不起你。”
司願更着急了,早知道不說剛才那三個字了,他也不是真的怪罪,就是習慣性撒嬌,他趕緊捂着司銘意的嘴巴,緊張道:“可那又不是你應該做的。”
司銘意一字一頓,像是在自我懲罰,“我是你哥哥,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過錯。”
不知道為什麽,司銘意在說那句“是你哥哥”的時候,語氣格外沉重,像是在強調着什麽。
司願不想和他争下去了,晃了晃腳丫,剛才那個擁抱對他來說不是很夠,他靠近司銘意的耳邊,濕軟的氣息灑在耳畔附近,他湊得極近,“哥哥,親一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