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那时候的他放弃读博，研究生毕业后就回到南城，还没有事业，没有钱，只能开着家里给他买的敞篷跑车来机场接机。

跑车空间狭窄，怎么放下她的行李箱，就像一道空间几何题一样，需要琢磨好一会儿。

很不容易地塞好行李，两人坐进车内，几乎是贴着地面。

他按下方向盘上红色的点火按钮，小半个机场露天停车场都看过来，机械野马发出巨大又沉稳的轰鸣。

“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二奶。”当时她笑道。

“二乃不错，但三玖天下第一。”钟有光说，“快走吧，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没有炫耀这辆引人注目的跑车，全程只告诉她哪一个键可以打开敞篷。

当行驶在机场高速，看见机场起飞的飞机时，她伸手去按那个按钮。

恰好在这时，钟有光也去按。

在他们出神的时间里，充满机械美感的敞篷在头顶缓缓打开。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望向天空，南城夏天犹如刚漆过的蓝天上，一架巨型客机正缓缓驶过头顶。

当时她在想，自己以后一定还会记起这一幕，没想到‘以后’没有，反而在‘过去’想起了。

◇

圣斗士是不会被同一招打败的——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假的，圣斗士败了又败，反复败在同一招上。

但钟有光不是圣斗士。

为了不被女孩子的小手诱惑，他每天睡前都会想一遍，让自己提前适应。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能立马松开卫灵的手，去抢夺零食。

卫灵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零食已经被抢走。

之后的采购过程中，他全程用身体挡住卫灵，将购物筐护在怀里，既不给她放的时机，也不给她拿的机会。

结账时，她排在另一队，比母子俩更靠前一些。

唐淑燕看她好几眼，钟有光都以为她认出卫灵了，结果等结完账，下了地库，上了车，她才说：“刚才在店里看见一位美女，人啊，果然还是年轻才好啊。”

连老妈都被卫灵折服了，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办？

回到小区，东西让物业帮忙送到家，在唐淑燕看不见的角度，刘玥对钟有光鞠躬。

这对姐妹真是欠收拾。

如果这里不是家，而是一家饭店，钟有光会像绝大多数男生一样，不会来第二次。

到了家，钟有光拿了一瓶雪碧，准备回书房做作业——试卷并不会因为下周一要去秋游而减少半张。

“儿子！”唐淑燕抛来一样东西，“拿去吃，对零食一点也不了解，以后和别人聊起童年，还以为我虐待你。”

钟有光伸手接住。

是黄油玉米球，太妃糖味的，姜月在图书馆偷吃过，那么一大袋，没有任何一个人吃到她一个。

她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回过神来，钟有光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身边尽是她们的身影。

用圈子里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他被她们染上色了。

对于钟有光来说，他就像一面洁白的墙壁，好端端的，结果被野生画家乱涂乱画，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这些野生画家中的一员，还一边调整鸭舌帽的角度，一边调色，一边说：“画完之后保证你喜欢，而且，同学，你不觉得白色太单调，不够丰富多彩吗？”

“故宫还一片红，你怎么不去画？”当你这么对她说。

她就会回答：“故宫有别人管，我只管你。”

“我要你管！”

说到这里，她就会叹气，一边用笔刷沾上调色盘的颜料，一边用不要再打扰我工作的语气说：“你还小，你不懂，我是为你好。”

钟有光吃了一粒黄油玉米球，终于知道那天图书馆里，姜月口腔里是什么味道。

他开始做作业，甜味在嘴里绽开。

十一月十五日，周日，晚上需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上，张茹下达最后通知：“第三节晚自习上课前，必须完成组队，选出组长，各组组长把组员名单给我。”

晚自习上，传小纸条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传纸条讲究的是隐蔽，尽量往后传，迂回前进。

所以，连钟有光这样不起眼的人，都被传了好几次纸条。

没有一张是给他的，都是让他转送给卫灵的。

一节晚自习、两节晚自习，眼看第三节晚自习就要上课，许多组长上交了组员名单。

变成同组组员的同学之间，明显比之前更亲近，好像成为一家人似的。

没有人邀请钟有光。

就连卫灵，也站起身，去讲台上交了名单。

张茹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卫灵，欲言又止。

“名单已经提交了，”卫灵回来，通知钟有光，“我是组长，你是组员。”

“搞不懂为什么要分组，别说迪士尼，我一个人去上海都没问题——我未来是和谁一组的？”钟有光问。

“未来？什么未来？”卫灵疑惑。

钟有光挥挥手，表示：滚吧。

而卫灵自动理解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最后一节晚自习，走读生离去的教室内，纸条的传送频率比之前还要高。

但没有人再让钟有光给卫灵传纸条。

下了晚自习，喧嚣声一下子拔起，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钟有光也不例外。

今天他没有急着跑回宿舍，而是和卫灵走一起。

“我和你说，我明天是一定要看小说的。”他道。

“不耽误玩、不耽误拍照、不耽误吃东西。”卫灵提出三‘不’。

“另外，组长对组员没有特权。”钟有光又说。

“组长对组员没有特权，但作为组员，我们都有一些基本义务。”

“比如？”

“必须配合集体行动。”卫灵道。

“集体行动？”

“我说往西，你偏要往东；我说往东，你偏要往西；我说走着去，你非要坐在原地——这就是不配合集体行动。”

“......大姐，你自己都笑了。”钟有光说。

卫灵想忍住笑容，但忍不住。

“排队的时间你肯定可以玩手机。”她笑道。

“.....也行。”

钟有光去过迪士尼，当时的他没排队，但看过那些排队的队伍。

想玩一个项目，基本二十分钟起步，至于热门的，半个小时算不堵，一个小时是常态。

排完队，玩项目的时间呢？最长可能也就8分钟左右，短一点的两三分钟。

对他来说还算是一个理想的秋日研学之地。

“对了，”即将分别之际，卫灵想起一件事，“你妈妈作为班主任，会全程陪同一起去迪士尼，让她看见我们走在一起怎么办？你要不要换个发型？”

第134章 卫灵的追求者

卫灵走后，钟有光掉头回小卖铺，准备买个口罩。

仅凭一个口罩，就想让母亲认不出儿子，可能吗？

钟有光的回答是：有总比没有强。

【要不要采纳卫灵的意见，再换个发型呢？】钟有光一边想，一边走进小卖铺。

小卖铺人满为患，就像国庆期间的景点女厕所。

钟有光还在找口罩，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包东西。

“替我拿一下。”姜月丢下这句话，转头又继续去采购。

“喂——”

人已经消失了。

钟有光像个扛着蛇皮袋的游客，在人潮中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找到口罩。

来到收银台，将姜月的东西丢在收银台，只付了口罩的钱。

新来的女收银员不让他走。

“美女，这些东西都是那个美女的，待会儿她就来结账，真不是我不要这些零食。”他认真解释。

“同学，”收银员就是不松手，“追女孩要舍得，那么漂亮的女孩，你这么抠门，怎么可能追到她？”

“我追她？她追我还差不多。”钟有光吐槽。

他也不管，扯回袖子，转头就跑，反正误会早晚会被解开，犯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回到宿舍，竟然有人在等他。

这人的个子还算高，留着利落的短发，长得阳光帅气。

“你好，我是理科强基班的谢飞屿。”谢飞屿很有礼貌。

“你好。”钟有光疑惑。

他不认识谢飞屿，但听说过他，他被（7）班女生称为‘理科男神’。

“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你方便吗？”谢飞屿挺客气。

“你要是不介意我一边刷牙，一边听你说，我就方便。”钟有光道。

“理解理解。”谢飞屿笑笑。

两人一起来到水池边，钟有光挤牙膏刷牙，谢飞屿双手抱臂，随意地靠在墙壁上，一副知道自己很帅的样子。

钟有光的三位舍友走来走去，好奇地打量两人。

“我打算在放烟花的时候，向卫灵表白。”谢飞屿说。

向卫灵表白？

......是想让作为组员的他不要碍事吗？

“老实说，成功的几率很低，但已经是高三了，恰好又有烟花，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谢飞屿继续道。

确实是一个表白的好机会，在盛大烟花下告白，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浪漫。

只是不太吉利。

据钟有光所知，一色彩羽曾有过相似的操作，结果吃了败仗，而且是一败涂地，连备胎都不搭理她。

当然，这是别人的事。

对他来说，如果只是在对方告白时腾出位置，不过是走两步的事。

“我知道你和她一组，我希望你能帮帮我。”谢飞屿说。

“唔？”

“帮忙把卫灵带到我提前准备好的位置。”

“唔唔唔唔。”

“你说什么？”

“呸！”钟有光吐掉嘴里泡沫，“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