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再加上晚自习结束后，他一直有去小卖部采购零食的习惯，去一趟也无所谓。

晚自习举行了一次英语考试。

考试结束后，走读生离校，寄宿生继续晚自习。

高三寄宿生很少，大多数都走读。

不少家住得远的，之前高一高二住宿的，到了高三，家长会特意租房子陪读，让孩子走读。

钟有光是住宿生。

到了这个时间，老师几乎不再出现，教室由某位同学看纪律，钟有光开始偷看鬼故事。

看得怕了，抬头环顾教室；等不怕了，低头继续看。

他坐在角落，好像是这个教室的一员，又好像不是。

下了晚自习，他第一个离开教室，小卖部没什么好抢的，他只是想赶紧回宿舍洗漱，然后躲在被窝里一边听歌，一边看小说。

学校漆黑一片，灯火通明的小卖部像一座孤岛。

卫灵站在小卖部对面的树下，戴着棒球帽，路灯不是很亮，让她若隐若现。

钟有光心里想：她主动和我打招呼，我就和她聊两句。

他走过去，卫灵没喊他。

他进了小卖部，买了一袋玉米热狗肠、一瓶雪碧、一块橡皮。

结完账，走出来，瞥了一眼卫灵，对方还是没有主动打招呼。

钟有光扭头走向宿舍。

【今晚看什么好呢？《鬼吹灯》？】

“你自卑吗？”

夏夜的美梦走到他身边。

钟有光看了眼周边，确认如果不是在和鬼说话的话，应该只能和他说话。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你在和我说话？”

“难道我在和鬼说话吗？”卫灵看向他。

“我不自卑，”想了一想，钟有光又补充，“我也不自信，就一般。”

“一般人被约出来，看到对方会主动打招呼，你不一般，你自卑。”

“好好好，我自卑，大姐，你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钟有光问。

“重生你知道吗？”

“比如说现在你死了，回到小时候？”钟有光举例。

“我是从三十岁生日那天回来的。”

钟有光惊讶：“女人这么抗拒三十岁？”

“三十岁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区别。”卫灵很郑重地强调，仿佛这是一个高考必考点。

发育结束了吗？那还真是可惜。

“今天的事情也不能让你相信我重生了？”卫灵略显疑惑。

“一般人都不会信吧。”

“你不是一般人。”卫灵一边走，一边手抵下巴沉吟，“以你的智商，应该很快相信才对。”

“我的智商很低吗？”钟有光不服。

“普通班的智商难道不低吗？”

看来卫灵是赤裸裸的分数至上主义。

“你连智商低的人都说服不了。”钟有光讽刺。

“你信不信没关系，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行。”

“好。”钟有光随口应道。

卫灵知道他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笑道：“如果你不做，我大课间给你送水，午休和你一起吃饭，晚自习来找你借漫画，晚自习结束后每天都这样陪你走回去——不戴帽子。”

那是什么地狱？

钟有光最讨厌两件事，一，被人关注；二，有人际来往。

卫灵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你重生的原因和我有关？”他忍不住问。

“你可以猜猜看。”卫灵悠闲从容。

“我把你杀了？”

“你喜欢杀人吗？”

“也是。”钟有光点头，他不喜欢杀人，“猜不到，人的死法太多了。”

“三十岁生日，我跳楼自杀，把路过的你砸死了。”卫灵道。

钟有光更不服了：“那凭什么是你重生，而不是我重生？”

“你福德浅薄。”卫灵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地狱判官，“我回来，是为了向你道歉。”

“既然是道歉，为什么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应该问我需要什么吗？”

卫灵略感兴趣地问：“你需要什么？”

“你离我远一点。”钟有光秒答，“从现在到三十岁，不，一辈子。”

“总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不听我的，我会让全校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可以尽情想象。”卫灵笑道。

钟有光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想做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重生？鬼才信。

思来想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里吸引对方。

这么一想，对方在三十岁把他砸死，然后重生回来道歉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要不然她为什么找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钟有光问。

“啊？你要给我钱？”

早说啊！

对钱，钟有光的回答永远是：是！

“那太小儿科了。”卫灵纤细的手指弹了弹，美得像观音撒花露水，“你现在在普通班，我会让你进实验班，然后升入强基班，最后考上985，再帮助你创业，让你成为全球级别的富豪。”

“你告诉我什么时间买哪一只股票，什么时候抛售就行。”

“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现在是竹篮，我给你再多水，你也存不下来，所以给你水之前，要先替你查漏补缺——我一定会让你变得优秀，成为特别的人。”

少女的表情坚定，恍惚间给人一种莫名的成熟感，不像是十七岁。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一定要做一个特别的人’这句话，等同于谋杀，三十岁跳楼的人可能是我。”钟有光说。

少女陷入沉吟。

【终于说服她了。】

少女回过神，说：“我明白了。”

“你终于明白了？”

“嗯。”少女点头，“你的认知太低了，无法沟通。我要让你做的第一件事——待会儿回宿舍，熄灯就睡。”

“不可能！”

“我不强迫你。”分叉路口，卫灵走向女生宿舍。

钟有光回到男生宿舍，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然后躺在床上，被子一盖，拿出手机开始看小说。

这时，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才从小卖部回来。

第二天，早读一结束，钟有光立马趴下睡觉。

某一刻，周围突然的安静，让他悚然惊醒。

班主任来了？

但来了又怎么样，大家没道理安静下来？

钟有光抬起头，少女笑颜如花。

“给。”她将早饭放在钟有光桌上。

走在路上被自杀的人砸死，钟有光忽然理解了那种感觉。

他的现实爆炸了。

第3章 西瓜虫

钟有光眼神里没了光。

他的世界观也破碎了，他原本坚信，只有迪迦能夺走男孩的光，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有熄灯就睡？”钟有光的语气，仿佛刚睡，又好像临死前。

“不知道。”卫灵笑道。

“不知道你就给我买早餐？！”钟有光很久没有生气了，因为他从不接触任何可能让他生气的东西。

除了《租借女友》、《达尔文事变》、《偶像大师，闪耀色彩》、《迷家》、《兽娘动物第二季》......

这么一算，钟有光发现自己还经常生气的。

“你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卫灵说。

“重点是我吃没吃早餐吗？”钟有光费解。

“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吃早餐。”

完全不听人说话，钟有光双手抱头。

“不吃早餐有很多隐患，胆汁淤积、低血糖、慢性胃炎，还有——”卫灵可爱地笑了一下。

她咚咚敲了两下课桌，提醒钟有光记得吃，转身离开（七）班。

教室里，同学们都看着钟有光。

很多人有种第一次看见他的感觉，有两个原因。

第一，一中百年第一美少女竟然给他送早餐，对他刮目相看；

第二，钟有光上课抬头，下课低头，早进早出，几乎不露脸；成绩也不好不坏，不该错的题不会错，很难答对的题很少答对，连老师都不太关注他。

“诶，钟有光，你和卫灵什么关系？”前排的女生回头，满脸写着好奇。

钟有光没说话，他把早餐丢进身后垃圾桶，趴下继续睡。

睡不着了。

良好的睡眠习惯被破坏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断涌入耳边。

“他把早餐丢了！”

“天哪，他到底和卫灵什么关系？”

“长得一般般啊，凭什么！”

“一般般吗？”

“有没有人去把垃圾桶里的早饭捡起来的？”

“今天谁丢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