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钟有光，你擦窗户，小心安全。”张茹开始安排工作。

钟有光擦着自己那面玻璃，很用心，毕竟以他的成绩，可以提前选座，他能继续坐这里。

凡是得到分配的，代表留在（七）班。

没有得到分配的，要去别的班干活，有的“上京”——去实验班，有的“流放”——去（8）班。

也有别班的人来帮忙，这是进入（七）班的。

起初，所有人——包括钟有光——都以为这是平常一天，直到卫灵走进教室。

她像是自带时间停止，范围直径五米，经过之处，同学们都停住了，傻傻地看着她。

她背着重重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书包侧面塞着水杯。

画面像是偶像剧的一幕。

“卫灵同学，你走错了吧？”明明没有同班过，大家却认识她。

“这次发挥失常。”卫灵淡淡一笑，好像考得差的原因，是有一门学科没考，而不是整体成绩差。

“卫灵同学，我来帮你！”这是暖男，比狗都不如。

“不用了，谢谢。”卫灵婉拒。

【该死。】

“卫灵，你负责扫地。”张茹道。

“好的。”卫灵将书包和书暂时放在一张空桌上。

扫地很麻烦，众所皆知，高中生很‘邋遢’，书、试卷、参考资料溢出书桌，流到地上。

一般人去扫地，主人不太会配合，说：“随便扫扫就行。”

扫地的人也不会太积极，随便扫扫。

而轮到卫灵呢？

跟美国税务局收税一样，这些人配合得很，卫灵在扫前一个人的位置，下一个已经把书都搬上桌（实在放不下就捧在手里）。

而下下一个人呢，什么也不干，眼巴巴地等待着，宛如接到通知，今天下午有政府的上门发钱。

【一群以貌取人的蠢货！】

从卫灵进门开始，钟有光擦玻璃的力度，不像是在擦，更像是在打磨。

他不是独例，不少人都像他一样卖力。

也有例外，有些男生正在打闹，想引起卫灵的注意。

“纷纷扰扰断风云，萧萧杀杀灭红尘，苍苍茫茫碎乾坤！”少年抚摸拖把，然后利剑般挥出去。

“大荒囚天指！”对手空手夺白刃，“轮到我了，看剑——胜你无需第二剑！”

剑被夺走的少年：“哒哒哒哒哒哒哒！”

“呃呃呃呃！”对手中弹吐血。

“同学，能让一让吗？”卫灵说。

“好的好的好的！”两人连忙让开，好像电视剧里的魔王天帝看见了导演。

正幻想自己能变成奥特曼，在打怪兽的同时，不小心踩扁卫灵的钟有光，决定放弃幻想，面对现实。

小学六年级的课文《丁香结》，最后一句，他现在还记得。

{结，是解不完的，人生中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

卫灵扫到钟有光的位置，她没让他收拾，而是直接动手，将他的书挪开，帮他打扫。

就像一个美好的周日，妻子走进书房，给丈夫收拾书桌。

“别碰我东西！”钟有光从凳子上跳下来。

“那你自己收拾。”卫灵将书放回去，笑着看他收拾课本。

“你居然真的来了！”钟有光压低声音，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

“其实我想去实验班，但没考上。”卫灵低声笑道，“因为我觉得你会去实验班，没想到竟然也没考上——钟有光同学，我们都没我想象中聪明。”

钟有光心中冷笑。

卫灵是真笨，而他是有母命在身，必须留在（七）班。

唐淑燕女士知道这件事，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让她后悔也好，等她再次想起假女友计划，就能拿这件事证明：她的决定并非都对。

“下个月我会去实验班。”钟有光盖上一张陷阱卡。

“一起加油。”卫灵笑道。

钟有光会很努力地学习，误导卫灵，把她骗去实验班，最好和姜月一个班。

让好汉对付好汉，让穿越者收拾重生者！

大扫除结束，开始排座，钟有光成绩排（七）班第一，优先选座。

他坐自己原来的位置，在日本是主角座，在国内靠垃圾桶最近。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祈祷，希望周围的座位赶紧填满。

同学们像种子一样，埋进一个又一个坑位，然后扎入黑暗大地，默默积蓄力量，只求高考那一天能冲破泥土。

【来我这里、来我这里、来我这里、来我这里......】

人数过半。

【别来别来别来别来别来......不————】

发生了什么，应该不用过多解释了：卫灵坐在了钟有光前面！

卫灵的长发扎成马尾，明明是黑色，却给人明媚的感觉。

纤细匀称的双肩，淡淡的香气。

只看她的背影，心跳就要加速，更别说她看着黑板时微微露出的右侧侧脸。

钟有光隔壁的男同学，黑板不看，一直看向窗外。

张茹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对这些非常了解，略一琢磨，开口道：“钟有光，你和卫灵换一个位置，可以吗？”

让卫灵坐最后一排，男生看她的频率会减少，此外也不敢太明显。

钟有光不想换，但张茹是他班主任，万一以后有“臭女人”举报他看小说，这事是归张茹管的。

他与卫灵换座。

班级其他人成了观众，只有两人在动，好像戏剧节表演，舞台上只有两人一样。

换完座位，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家适应两天，有不习惯的可以告诉我。”张茹说。

她又道：“这个月学校会举办运动会，时间暂时定在23和24，大家踊跃参与，为班级争光。

“你们高三了，应该知道运动会的大致流程，按照惯例，每个班会选出一位举牌手。”

有男生插嘴：“卫灵不是来我们班了吗？”

男生们都笑了，女生们也纷纷看向卫灵，产生不了嫉妒之情。

哪怕明知大家看的不是自己，但钟有光还是很不自在，悄悄把小说塞进抽屉。

【可恶的卫灵，什么仙灵，你才是真的怪兽！】

张茹笑了笑：“这件事交给体育老师。”

她继续说着各种安排。

“玻璃擦得真干净。”钟有光听见身后的卫灵呢喃自语。

少女右手撑着脸颊，望向窗外。

要说成年人的梦想，一觉醒来回到高中经常被提起。

玻璃擦得很干净，宛若透明，窗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

高三这年，她和钟有光同班了。

第84章 好学生的嘴脸

下课铃声响起，卫灵迎来她在（七）班的第一个课间。

看着前面钟有光的背影，心情自然而然地愉悦起来。

她戳了一下钟有光的后背，钟有光埋头学习。

卫灵有办法。

“因为成绩下降得厉害，就像天仙犯了天规，午休我要去广播室发表演讲。”她说。

“你也有今天！”钟有光回头。

卫灵微微一笑：“你第一个选座，你现在是（7）班第一？？”

“连去实验班做垫底都不够。”钟有光说。

根据上级规定，学校不能公布学生成绩，只要钟有光自己不说，卫灵不会知道他的成绩其实能去实验班。

“已经不错了。”卫灵笑道，“我要加油才行，说不定你下个月就去实验班了。”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学习。”钟有光转过身去。

“中午记得替我打饭。”卫灵交代。

她没有继续骚扰他，课间能聊几句已经足够了，她也开始学习。

钟有光现在是（七）班第一，下个月很可能去实验班，她必须跟上，始终和他一个班，才能解释为什么她的成绩会突然下降。

教室比从前吵闹。

尤其是那些男生。

去前面饮水机接水，凡是能从垃圾桶这边走的，必定从垃圾桶这边走，好像教室的其他区域有地雷。

以前聊天面朝走廊的团伙，现在朝着窗户这边，一个个高谈阔论。

“海克斯大乱斗，瑞尔拿‘残忍’真暴力，昨晚爽死我了！”

“你出的肉？拿‘残忍’出AP啊，要爽就爽到底，一个大全秒！”

“懂个屁，在海克斯大乱斗里，‘大’才是正义，昨晚整个屏幕只能看到我一只脚！”

“我有一局，两边都是肉，啥也不干，就是在互钢，最后我赢了。”

这些家伙，之前都是‘对面剑圣刚拿到秘书冲拳，我直接投了’、‘靠，瑞兹拿到超负荷，狗队友死不投降，我直接抖音看小姐姐’、‘圣枪游侠都拿到珠光护手了，还玩？瘾这么大吗？’。

怎么卫灵一来，个个都变厉害了？

钟有光更喜欢打排位，偶尔也玩几把大乱斗。

胜率不高，他不看攻略，不走主流路线，主打随心所欲，个人创意。

咦？怎么变成说游戏了？

这些男生也是，原本是为了吸引卫灵注意，以及找机会偷看卫灵，说着说着，重点也变成了游戏。

“好想现在就开一把，好想知道第一个海克斯是什么，怎么还不放学！”有男生说。

钟有光也有同感，他也想开一把排位了。

上午的课结束，卫灵还没反应过来，钟有光已经从眼前消失。

她不禁一笑，想起两人在圣托尼亚的一段对话，两人聊起一中。

“学校食堂的好菜总是吃不到。”她说。

“怪不得我在食堂从来没见过你。”钟有光一边说，一边打死一只蚊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解。

“去买蚊香吧。”他用纸巾擦去手上的蚊子尸体以及鲜血。

她想起圣托尼亚暖暖的白房子和蓝色的门，那是一个总是显得很亮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