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

刘玥跳脱的表情微微收敛，气氛随之沉闷起来，就像汽车孤独地驶入隧道。

“你是，我不是。”钟有光道。

“闭嘴。”

钟有光继续喝奶茶。

气氛稍微缓解，就像隧道里出现了另一辆汽车。

卫灵继续对刘玥说：“有件事我们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事？”刘玥问。

“你先发誓。”

“小孩子嘛，还相信誓言，哈哈哈！”刘玥取笑。

“如果你将我们告诉你的事说出去，你三十岁秃头。”卫灵平静道。

钟有光与刘玥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主播，你也太恶毒了！”刘玥惊叫。

【难道她跳楼自杀，是因为脱发？】

卫灵瞥了一眼钟有光，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赶时间。

“这件事很重要，麻烦你发誓。”卫灵道。

“好像很有意思，好，我发誓，如果我说出去，我三十岁脱发！”

“秃头。”

“我三十岁秃头！”说完，刘玥担心地捂着自己的头发，“不会真的秃头吧，那我宁愿去死！”

【女人真是脆弱，多少秃头的男人都顽强地活下去了。】

想到这里，钟有光感觉头发痒痒的，不敢再想‘秃头’两个字，担心自己将来也秃头。

“你姐姐自杀过。”卫灵说。

刘玥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钟有光开始担心自己的高考语文成绩，怎么才会得零分？

当天拉肚子？

去考场的路上，遇到了老奶奶摔倒，不知该不该扶，在人生的道路上迷了路？

“我姐姐......自杀？”刘玥无法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卫灵继续道：“她很痛苦，因为给你造成了痛苦，觉得只有自己消失，你才能解脱。”

“啊——？”刘玥不解，“她给我造成痛苦？她给我造成什么痛苦？”

她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卫灵不动声色地观察，嘴上继续说：“她成绩优秀，导致父母对她、对你区别对待。”

刘玥挠挠脖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姐怎么什么都和你们说？”

“上屋抽梯。”钟有光说。

“啥？”刘玥这次是真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高二女学生天真的脸上写满了纯真。

钟有光道：“举例说明——我们带她去公园划船，等把船开到无人且偏僻的水域，就问她各种问题，她不说，不放她走——上屋抽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我姐姐的敌人？”刘玥警惕。

“没错，为了阻止她实现目的，我们不惜一切手段，甚至浪费了周末。”钟有光说。

“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刘玥又说。

“能看出来吗？”卫灵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但又笑得好像是她自己被表扬一样。

“对啊，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刘玥肯定道。

这孩子没救了。

似乎知道两人的想法，刘玥加强语气解释：

“我是有依据的，你们仔细想，长得好看的，父母喜欢、周围人喜欢、大家对他都好，在好看的人眼里，世界是充满善意的，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变得善良？”

“我就认识好几位好看但恶毒的人，她们一起霸凌一个男生。”钟有光说。

“那一定是这个男生不好！”刘玥肯定。

救姐姐，还是救妹妹——如果一定要钟有光做出选择，他会选妹妹，他要让妹妹一辈子活在内疚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也可能是她们的家庭不好！”刘玥又说。

当然，最好不要做选择题，姐姐妹妹都要。

毕竟他是一位‘父母喜欢、周围人喜欢、大家对他都好，在他看来世界是充满善意的，所以自己也很善良’的男子高中生。

“如果是敌人，你姐姐怎么会和我们去划船呢？”卫灵见气氛稍微轻松了，将跑远的话题扯回来，“你知道你姐姐自杀的原因吗？”

“学习太苦，父母期望太高呗。”刘玥轻描淡写道。

卫灵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这么说，可能会给你造成压力，但我想，有些事还是要对你说清楚——刘玥，你姐姐之所以自杀，是想救你。”

少女脸上再次露出不解的表情。

卫灵继续道：“因为父母的区别对待，你自杀过两次，她不想再有第三次，所以决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等等！”刘玥抬手，“姐姐自杀是为了救我？”

“应该是。”

“不是因为学习太苦、父母期望太高？”

“应该不是。”

刘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静静等待。

刘玥抬起头，说：“你们发誓，接下来的话，如果告诉别人，三十岁秃头。”

“我发誓，我如果说出去，我老公三十岁秃头。”卫灵说。

“......也行。”刘玥认可了。

然后，两位少女看向钟有光。

“我去上厕所，你们聊。”高考成绩无所谓，但头发可不能开玩笑。

卫灵抓住他的衣角。

“你来真的？”钟有光说。

“没关系！”刘玥兴奋道，“主播长这么帅，就算秃头也好看，就像唐僧！”

“唐僧一辈子都是处男，主播我并不想。”钟有光说。

第103章 我有女友了

不管钟有光如何抗拒，最后还是不得不发誓。

“我要是说出去，老婆三十岁秃头，生女儿大鼻孔，生儿子小叽叽。”钟有光说。

“这么狠毒？！”刘玥摆出夸张的‘被吓到’的动作，典型的动画看多了。

卫灵的眉毛挑了挑。

她不会做这种动作，是眉毛自己动的，可见她对这句话的态度，不能接受到已经躯体化了。

“我相信你们了。”刘玥说。

两人静静地等她开口。

风轻轻吹过，架空走廊上没有人来往，远处教室门外有一群人在打闹，看起来像是电视里发生的事情。

“我自杀也是为了救我姐姐。”刘玥道。

这次，轮到卫灵和钟有光不解了。

到底谁救谁？

刘玥继续道：

“家里贴满姐姐的奖状，今天贴这学期的‘三好学生’，爸爸妈妈嘴里已经在说‘景怡，争取下学期也拿三好学生’。

“妈妈很关心姐姐，夜里给姐姐送水果、送牛奶、提醒她早睡、给她买最贵的羽绒服，可每次都不忘补上一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才对得起爸爸妈妈’。

“爸爸话不多，每次和姐姐聊天，一定是‘分数出来了吗？第几名？’

“在爸爸妈妈的眼里，学习成绩就是姐姐的价值，他们只夸过姐姐的学习，其他不管姐姐做了什么，他们都说‘别影响学习’。

“姐姐想买手机，爸爸妈妈说‘考好了就给你买’；

“姐姐想去云南玩，爸爸妈妈说‘这次月考不错，奖励你，去吧’；

“我还记得，初中的一次考试，姐姐从年级第五滑落到第十二；

“妈妈说，‘你是不是松懈了？别人都在争分夺秒，你却在退步？对得起我们起早贪黑吗？’

“爸爸禁止了姐姐所有的娱乐，没收了课外书、漫画、手机，在她回到原来的名次之前，不会还给她。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好好学习。”

“可惜了。”钟有光喝着奶茶，“要不然，你肯定也能上一中，还是强基班。”

“谢谢......不对，听完后你的感想是这个吗？！”刘玥难以理解。

卫灵道：“刘玥，下周五、周六，我们学校举办运动会，你要来参观吗？”

“我疯了？放假的时候去学校？”刘玥果断拒绝。

“你不在乎你姐姐自杀的事吗？”卫灵问。

“......老实说，我觉得姐姐死了比较轻松，或者干脆像我一样。”

“好扭曲的姐妹情。”钟有光点评。

“就算你是帅哥，也不准这么说我姐！”刘玥真的不满，“我姐对我很好，哪怕自己过得不好，也不会显摆自己的成绩，说教我，从我身上找存在感！”

“真的假的？！”钟有光惊讶道，“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刘景怡吗？！”

卫灵也说：“你姐姐经常在这位帅哥面前显摆自己的成绩，说教他，从他身上找存在感。”

“哦，那一定是想引起帅哥的注意，是没有恶意的，就像我经常揍我喜欢的男生一样。”刘玥很自然地找了一个理由。

“女生揍男生，代表喜欢他？”钟有光想到什么。

“当然，要不然哪有女生会莫名其妙去碰臭男人——前提是这个人和我一样是正经女生。”刘玥说。

钟有光含着吸管点点头。

卫灵又有想揍他的冲动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刘玥。

“我们不需要你劝说你姐姐，你只需要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她说。

“不要！”

“为什么？”卫灵问。

刘玥没说话。

卫灵感觉得出来，刘玥是想去的，或许是因为羞耻，也可能是出于年轻人的个性，才下意识拒绝。

这个时候就轮到钟有光了。

她给了钟有光一个眼神。

“运动会上，你姐姐和我参加同一个项目，来给我加油，看我怎么虐你姐姐。”钟有光说。

“跑步有什么好玩的。”刘玥道。

“两百米，如果我不能领先你姐姐15秒，你当天在一中的消费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