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林愈身世存疑
第115章 林愈身世存疑
一刻鐘光陰倏忽而過,可對林愈而言,卻漫長得如同熬過整整一個世紀。
他渾身衣衫都被冷汗浸透,額角、鬓邊全是細密的汗珠,渾身力氣像是被抽乾,腦海裏一片混沌空白,只能軟軟地倚靠在淩玄徹懷中。
淩玄徹攬住他,手臂用力将人打橫抱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破沉沉夜色,直上雲際。
林愈眼皮沉重,視線朦胧模糊,虛弱地翕動嘴唇,低聲喚:“徹哥……”
淩玄徹垂首,把他的頭顱攏在自己心口,溫柔安慰:“我在,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林愈指尖死死抓住淩玄徹胸前的衣袍,意識混沌迷離,聽不清對方話語的具體,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只要抓着這個人,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淩玄徹臉色愈發蒼白,感知到林愈的神魂飄搖不穩,不敢有半分耽擱,咬緊牙關催動靈力,徑直朝着太乙禁地趕去。
流光落地,他抱着林愈快步踏入雲海深處。
屋內,葉夙月正同溫岚嬉鬧說笑,臉色驟然一變。
“淩玄徹和小師弟來了。”
溫岚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斂去,二人對視一眼,神色皆凝重。
葉夙月翻身下床,擡手一揮,兩人瞬間整理好衣衫,快步推門而出。
淩玄徹剛走到屋外,還來不及開口說明情況,懷中的林愈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脫離他的懷抱。
葉夙月擡手,将林愈安置在禁地中央的玉石臺之上,掌心漾出無形的力量直沖入林愈的識海,強行截斷那些錯亂的記憶。
淩玄徹面色慘白,目光一瞬不瞬凝着臺上閉目昏睡的少年,心口懸得緊緊的。
溫岚的目光落在淩玄徹身上,一眼便看出他神魂受了重創,他五指張開,一股力量壓下,不由分說便将淩玄徹按坐在一旁石凳上。
“道君,我……”
“閉嘴,凝神。”溫岚語氣嚴厲。
淩玄徹滿心牽挂臺上的林愈,下意識想要掙紮,目光焦灼望向玉石臺:“阿愈他……”
“再不閉嘴,我就把你打暈。”
聽了這話,淩玄徹不再反抗,只能壓下心頭的擔憂,放松心神,任由溫岚的力量湧入體內,循着脈絡修複受損的神魂。
夜色緩緩褪去,東方天際泛起淺淺魚肚白。
溫岚收回手掌。
淩玄徹即刻睜眼起身,快步走到玉石臺邊,将林愈攬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感知到少年動蕩的神魂終于歸于平穩,懸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不敢貿然将他喚醒。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葉夙月,壓低了嗓音,輕聲詢問:
“劍尊,阿愈他可有大礙?”
葉夙月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語氣慢悠悠:
“沒什麽大礙,只是神魂耗損過度,睡上幾覺便會恢複。”
她擡眼看向淩玄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你,小師弟神魂暴動,你敢直接闖進去,就不怕落得個癡傻的下場?”
淩玄徹垂首默然不語。
他做不到看着林愈承受神魂動彈撕裂的苦楚,自己卻袖手旁觀,他別無選擇。
葉夙月心底暗自感慨,這人當真是個偏執瘋魔的性子。
她揮了揮手:“罷了,把人帶回去吧,等他醒了,再來同我講清楚前因後果。”
淩玄徹剛擡起頭,正要開口道謝,一股力量将他周身裹住,轉瞬便将二人送出了太乙禁地。
朝陽鋪灑而下,金光漫過雲霧。
淩玄徹抱着懷中沉睡的少年,禦風而歸,返回玄月峰。
竹室內光線柔和,林愈已經換上柔軟寝衣,靠在淩玄徹的胸口酣睡,手指依舊攥着對方的衣料,仿佛一松手就會失去依靠。
淩玄徹神色凝重,就這麽抱着他一動不動,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少年臉上。
只要林愈眉宇流露出半分不安,他便即刻渡出一縷溫潤靈力,撫平少年識海的躁動。
日頭漸漸升到中天,室內還是一片灰暗。
林愈長長的睫毛輕顫了幾下。
淩玄徹眼底漾開一絲喜色,放輕了聲音喚他:“阿愈。”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
屋內光線偏暗,他一時辨不清時辰,只覺得腦袋發脹,擡手便用掌心按住額頭,悶悶出聲:“徹哥,我這是怎麽了?”
淩玄徹輕輕拉下他抵在頭上的手,掌心溫柔摩挲着他的額角,溫聲解釋:
“先前舊記憶翻湧,你的神魂動蕩紊亂,是劍尊出手幫你穩住了。”
話音剛落,那些破碎的畫面回籠腦海。
林愈記起昏迷之前,模糊間看到的蒼白面容,心頭驟然一緊,急忙擡頭,聲音帶着焦灼:
“我是不是傷到你了!”
淩玄徹扶定他的身子,柔聲安撫:
“沒有,沒有傷到我,我好好的。”
林愈卻不肯相信。
他翻身跪撐着身子,仰頭将自己的額頭抵上淩玄徹的額頭,神魂漫出探入。
神魂本是修士最為私密的本源,平日裏二人也只做淺淺觸碰,從未有過這般毫無保留的侵占浸染。
淩玄徹呼吸一滞,胸腔不由得此起彼伏,喉間溢出一聲喘息。
見少年滿心惶恐不安,便壓下身體的悸動,一動不動,任由林愈的神魂一遍遍浸染自己的神魂脈絡,直到他分不清哪一縷魂息是自己的。
林愈探查完對方神魂脈絡,确認并無損傷,才收回自己的神魂。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面頰之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神色一僵。
不再亂動,乖乖坐在淩玄徹的腿上,雙臂環住對方的腰,腦袋軟軟靠在他的胸口。
淩玄徹手臂環住他腰身,掌心一下下輕柔撫過少年後背,安撫着他尚且殘留的疲憊。
“阿愈,還有哪裏覺得難受?”
“沒有了,就是渾身乏得很,想睡覺……”
“那便再睡一覺,好不好?”
“好。”
林愈溫順地點點頭。
淩玄徹抱着他躺倒在床榻之上,長長吐出一口郁氣,伸手捋開少年散落在額前淩亂的發絲。
想起昨晚那兇險一幕,心底仍有餘悸,手臂收得更緊,手掌一下又一下,緩慢輕拍着他的後背。
竹室內安安靜靜,窗外日光透過竹簾漏下細碎光斑,屋內靜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竹院外夜色沉沉,四下漆黑一片,只有蟲鳴悠悠回蕩。
林愈緩緩睜開眼,便見淩玄徹正靜靜望着自己。
他偏過頭,往對方懷中蹭了蹭,嗓音帶着剛睡醒的軟糯:“徹哥,你沒睡嗎?”
淩玄徹聲音很輕:“睡了,醒得早。”
林愈又在他胸口親昵蹭了好一會兒,蹭得二人衣襟微微散開,這才擡起頭,眉眼重新漾開往日鮮活的笑意。
見他神色已然恢複如常,淩玄徹懸着的心才算徹底落定,輕聲道:
“可要起身?酉時還沒過,劍尊囑咐,你醒了過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林愈輕輕晃了晃腦袋,應聲:“好。”
淩玄徹起身,伸手扶着林愈,替他穿戴整齊,而後牽住他的手,一同往禁地走去。
禁地之內,紅衣的葉夙月獨自坐在石凳上。
林愈遠遠望見她,還未走近便喊道:“二師姐。”
葉夙月漫不經心地擡眸,指尖一下下輕叩石桌。
“過來坐。”
淩玄徹牽着林愈上前落座。
“劍尊。”淩玄徹拱手行禮。
葉夙月颔首回應,目光落向林愈:“小師弟,說說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把你夫君折騰得……”
“咳咳!”淩玄徹猛地擡手捂住嘴,幾聲輕咳,眼神有些飄忽。
林愈立刻轉頭看向他,滿臉擔憂:“徹哥,你不舒服嗎?”
“無事,只是喉嚨方才發癢。”淩玄徹淡淡回道。
葉夙月眉梢一挑,目光似有若無掃過淩玄徹,轉而喚道:“小師弟。”
林愈見他确實無礙,才回過頭來。
“二師姐,你剛剛說徹哥什麽?”
“沒什麽,我問你們昨夜去做了什麽。”
“哦哦。”
林愈定了定神,将二人夜探林家小院,所見的種種記憶畫面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講到白枕書燃燒神魂催動禁術那一段時,林愈話音頓住,下意識擡眼看向淩玄徹。
“怎麽了,阿愈?”
淩玄徹察覺到他的遲疑,輕聲發問。
林愈心底一陣惶惶不安。
他心底藏着一樁秘密,害怕淩玄徹知曉,自己并非這具身體原本的林愈。
時至今日,他也分辨不清,原主與來自異世的自己,究竟算不算同一個人。
見少年這般猶豫閃躲,淩玄徹心口一涼。
阿愈心裏藏着事,不願對自己坦白。
葉夙月瞧着二人之間凝滞的氣氛,輕笑一聲,岔開話題:“那面鏡子,是什麽模樣?”
林愈轉過頭望向葉夙月,努力回想記憶裏的器物,緩緩描述。
“大概是青綠色,這般大小,帶一柄,鏡面上刻滿繁複紋路。”
一邊說,一邊擡手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輪廓紋路,說到白書枕使用的獻祭術法時,也跟着在空中畫出大概陣紋。
葉夙月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一雙豔眸盯住林愈。
林愈身子一僵,垂下腦袋不敢與之對視,緊張得指尖無意識互相扣着。
“小師弟,在想什麽?”
葉夙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