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離開鬼域 入馭獸城
第128章 離開鬼域 入馭獸城
屋內靜谧無聲。
林愈脫下鞋子随意踢在床邊,輕巧上床後縮在床榻最裏側的角落,随手抱着柔軟的枕頭,指尖一下下用力揪着枕面布料。
淩玄徹彎腰,默默将少年散亂的鞋子擺放整齊,随後輕身坐在床沿外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他喉間微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方才那般絕境,三鬼修暴走,他靈力盡封沒有十足的勝算,顧不得其他,只想護少年周全。
昔日魔族腹地九死一生,他尚且能闖出生路,這一次,他也想僥幸賭自己命硬,只要少年活下來,他們終有重逢之日。
屋內寂靜得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他的沉默,讓林愈心裏積壓的情緒壓抑不住,翻湧而上。
林愈性子原本只是內向腼腆,從不鬧什麽脾氣。
可這麽多年來,淩玄徹事事順着他,泥人都得被養出幾分性子。
這是淩玄徹第一次用那般冰冷強硬的語氣對他說話,還執意要松開他。
心底又氣又委屈,明明說好了,真要發生了什麽,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鼻尖一酸,情緒堵在喉嚨,他低着頭,指尖愈發用力地揪着枕頭,克制着泛紅的眼眶,不敢讓眼淚落下來。
那一絲極輕吸氣聲,傳入耳中。淩玄徹心頭一緊。
少年低着頭,他看不清對方的眉眼,顧不上什麽對錯分寸,俯身伸手将縮在角落的少年攬入懷中,掌心順着他的後背。
“是我的錯,是我不好,阿愈別哭,你罵我幾句出氣,別哭......”
林愈細細抽着氣,手抵在他胸口胡亂推了兩下。
力道軟得可憐,他掙紮無果,乾脆放棄抵抗,整個人被圈在溫暖的懷抱裏,眼眶一熱,話語帶着濃重的鼻音傳出來:“我讨厭你。”
淩玄徹掌心猛地一頓,心口像是被攥緊。
他手臂反倒收得更緊,牢牢将人鎖在懷裏,嗓音低啞順從:“好,讨厭我。”
只要少年願意搭理自己,怎麽讨厭都沒關系,不在意哪會讨厭。
“你放開我!”
林愈帶着濃重哭腔的聲音響在耳畔。
淩玄徹垂眸,裝作沒有聽見,分毫未松。
林愈被他抱得更委屈,肩膀微抖,擡手繼續掙動,眼淚砸在他衣襟上,濕了一小片:“你都不喜歡我了……又兇我,趕我一個人走……我不要你了,你松開!”
他越說越難受,喉頭哽咽發顫。
淩玄徹哪裏會放。
感受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抖,他收緊臂膀,下颌抵着他的發頂,聲音低沉,“不放。”
“是我不好,我不該兇你,全是我的錯。”
他停了停,呼吸微沉,“不許說不要我,阿愈,我喜歡你,從來沒有變過。”
懷裏的少年肩膀還在發抖,溫熱的眼淚浸透衣襟,燙得淩玄徹心口發疼。
他放緩所有力道,不再禁锢式抱緊,只溫柔圈着他,掌心一遍遍順着他顫抖的脊背,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我不是想趕你走。”
“方才那種局面......我就是想讓你活着。”
“我知道我們說過的,是我食言了......那情形下,我來不及多考慮,哪怕你會厭我一時,也不想看着你葬身鬼域。”
林愈埋在他懷裏,哭聲小了些,抽噎還挂在唇邊。
“可我不要一個人活。”
他擡起濕漉漉的眼,睫毛濡濕粘連,眼底蒙着一層水光,委屈認真說道:“你只顧着讓我走,也不問我願不願意。”
他沉默片刻,喉間微澀,輕聲認錯:“是我不好,是我忘了顧及你的心意,讓你受委屈了。”
淩玄徹擡手,指腹擦去他臉頰殘留的淚痕,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以後不會了。”
“從今往後,絕境險地我不會推開你,不再自作主張。”
溫柔又鄭重的承諾落在耳畔,林愈積壓的委屈化開,鼻尖還泛着酸,推着的手慢慢主動落下環住了他的腰身,埋回他懷裏。
小聲嘟囔着,重複囑咐說道:“那你以後不許再兇我,不許再趕我走。”
“永遠不會。”淩玄徹立刻應下,“都聽阿愈的。”
心底堵着的郁結化開,林愈窩在淩玄徹懷裏,溫熱的呼吸熨貼着對方的衣襟,趕路打鬥的消耗,再加上一場委屈宣洩過後,倦意潮水般席卷而來。
淩玄徹感受着懷中人漸漸放松的身體,擡手輕柔替他拂開額前淩亂的碎發,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環抱少年的手微微發力。
“累了就睡。”淩玄徹說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趕路。”
林愈輕輕“嗯”了一聲,嗓音還有未消的沙啞,順着他的力道躺下,手裏牢牢攥着淩玄徹的衣料,像是攥着唯一的安心。
淩玄徹察覺到他細微的不安,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吻,“放心,我答應你的,不會走一直在。”
簡單一句話,撫平了林愈心底最後一絲忐忑,安心蜷縮在溫暖安穩的懷抱裏,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
淩玄徹保持着半擁的姿态,靜靜擁着少年安睡。
屋內靜谧安然,屋外的暖色天光也漸漸暗了下來。
夜色漸深,冥花海無風無浪,院落安寧靜谧。
待到翌日屋外微亮,鬼域沉沉黑霧也跟着褪去幾分。
明栖與白英桧早已立在院外等候,見房門推開,淩玄徹與林愈一前一後走出。
明栖微微颔首,打了個招呼:“淩師叔早,小師叔休息得可好?”
林愈眼底漾着淺淺笑意,“挺好的,睡得很安穩。”
見二人和好如初,明栖收回目光,他擡手催動周身死氣,三人瞬間置身于冥花海中,随着他落印,血色花潮向兩側退散,露出虛空之中一道撕裂開的狹長空間裂縫。
裂縫深處,隐約透着充沛澄澈的仙靈靈氣,與鬼域的陰寒死氣截然不同。
明栖指尖翻轉流轉黑霧,虛空之中不斷回蕩細碎凄厲的惡魂哭嚎,層層鬼力撕裂鬼域壁壘。
他側頭看向林愈,叮囑了一聲:“小師叔,踏出這裏便是馭獸城外,你做好準備。”
話音落,明栖率先擡步踏入裂縫。
蓬勃純粹的生機靈力撲面而來,萦繞在他眉間的陰冷死氣被沖淡幾分,露出往昔的清俊模樣,只是臉色看着不是很好。
淩玄徹牽着林愈,緊随其後踏入空間通道,白英桧快步跟上。
下一瞬,三人穩穩落地。
清冽濃郁的靈氣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四肢百骸,經脈通透舒暢,被鬼域壓制多日的修為盡數松動,體內靈力自發流轉。
陌生浩蕩的上界氣息席卷周身,四面八方皆是濃郁的修士靈氣。
林愈感到不适,下意識往淩玄徹身後靠了靠。
淩玄徹立刻握緊他的手,取出準備好的玉佩,神識鋪展四方掃查,确認周遭無隐匿窺探之後,才低聲開口:“阿愈,可要進去?”
林愈重重點頭:“要。”
正要遁入空間的瞬間,林愈身形一頓,迅速掏出懷中溫熱的弟子命牌,眼底掠過一抹驚訝,小聲道:“……三師兄的氣息,也在這邊。”
淩玄徹伸手接過命牌,指尖摩挲感知片刻,随即妥帖收好:“好,你先進去,了結白家的事,我們就去找他。”
林愈應聲,身形一晃,徑直遁入玉佩空間靜養。
如今的玉佩空間雖不如昔日小世界遼闊完整,卻也看得出被打理過,一方精致院落坐落其中,乾淨雅致,足夠他暫時栖身休整。
安置好林愈,淩玄徹、白英桧與明栖三人,正式朝着馭獸城城門動身。
巍峨高聳的古城壁壘橫貫天地,青石築成的城牆綿延萬裏,覆着淡淡的玄色靈光,莊嚴肅穆,氣勢恢宏。
城樓牌匾鎏金熠熠,筆力蒼勁,馭獸城三個大字震懾四方,帶着上古妖獸與修士共存的磅礴氣息交纏。
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皆是氣息深厚,路過時總會側目打量三人。
明栖掃了眼容貌惹眼的白英桧,低聲提醒:“白師兄,你這容貌太引人注意了。”
白英桧聞言,擡手輕輕捋了捋額前發絲,搖着折扇笑意風流:“看來上界之人,也難逃我這副樣貌。”
“……”
明栖差點被他氣笑,咬牙壓低聲音:
“鬼域死氣進你腦袋了嗎?!你和白書枕五官相似!這裏是馭獸城,白家!你這張臉走在街上,等同于舉牌示人!”
白英桧折扇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風流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連忙用扇子死死擋住大半張臉,轉頭看向淩玄徹求助:“玄徹,給我個面具!你之前不是一直戴着嗎?總有備用的吧!”
淩玄徹淡淡開口:“就那一個,早已損毀。”
白英桧瞪大雙眼,一臉崩潰:“那怎麽辦?我總不能全程舉着扇子擋臉吧,這樣更招眼!”
周遭往來修士越來越多,頻頻有人側目窺探。
淩玄徹沉默思索片刻,像是想起什麽,擡手從儲物袋中翻出一物。
看清東西的瞬間,白英桧嘴角狠狠抽搐。
那是一個俗世孩童玩鬧的福娃面具,紅撲撲的兩坨腮紅圓潤晃眼,憨态十足,和修仙界清冷出塵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來真的?”白英桧一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