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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老頭留下來的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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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老頭留下來的小師弟

林愈本就耗費大量靈力,突然聽聞他的叫嚷,吓得往後一縮貼近淩玄徹,心裏本來對白英桧的行為就很惱,聞言立馬小聲憤罵回去。

“撿回一條命沒有堕魔,你還想怎麽樣!都說了讓你不要到處亂跑,不長記性……的……的……”

少年性子軟,縱使滿心氣惱,也實在說不出太過難聽的重話,卡着語氣一時語塞。

身旁淩玄徹見懷中小少年氣悶,擡眼看向一臉茫然驚惶的白英桧,從容接下話尾:“蠢貨。”

林愈連忙應聲附和,眉眼鼓鼓的,帶着未消的氣意,脆生生道:“對!蠢貨!”

白英桧被兩人一唱一和怼得語塞,想起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哪裏還敢再糾結修為的事。

他讪讪摸了摸鼻尖,連忙扯開話題,目光落在身側昏睡不醒的雲衍身上。

“雲衍怎麽還沒醒?”

淩玄徹牽着懷中人的手掌,替林愈應聲作答,帶着幾分玩笑。

“玄月峰人太多了,他若是醒了,就輪到你昏睡?”

白英桧啞口無言,也不敢再問雲衍了,轉頭望向一旁郁郁蔥蔥的靈田,乾笑着又扯開話題。

“小愈你打理的靈植是越來越好了,比往年旺盛太多了哈哈。”

他自顧自扯着話題,沒留意身後兩人的動靜。

久久沒有傳來回應,白英桧尬笑的弧度僵在臉上,悄悄轉頭回望。

落日餘晖鋪灑山間,兩道相攜而行的背影早已走出數步,他連忙起身拍了拍衣擺的塵土,快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淩玄徹牽着林愈走入涼亭落座,他催動傳訊玉符,給蓮華真人傳去訊息,告知雲衍魔氣已穩,讓山下衆人安心收尾。

還沒等來蓮華真人的回信,空曠的峰頂之上,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輪椅滾動聲響。

葉夙月與溫岚二人修為早至地界頂峰,若無這輪椅碾過青石的動靜,在場的人都察覺不到二人登臨玄月峰頂。

涼亭之內,靜坐的兩人在聲響響起的剎那,同時擡眸,循聲望向外間暮色深處。

而林愈心底本能害怕,來不及多想,身子一矮,從石凳上離開蹲下,抱住淩玄徹的小腿,小小一團頭埋在膝蓋上。

淩玄徹下意識擡手,掌心輕貼他脊背,覆上一層淺淡的防護靈力。

一旁的白英桧見來人,連忙起身行禮,神色恭敬端正。

“晚輩見過劍尊,見過道君。”

淩玄徹也有些猶豫,本想起身行禮,可少年抱着自己小腿,他怕起身的動作會吓到本就緊張的林愈,一時間身形微滞,進退遲疑。

細碎的咯吱碾石聲停下。

紅衣翩跹的葉夙月推輪椅上的溫岚,一紅一白,氣場超然絕世。

亭中二人未曾應聲,只是淡淡一瞥,目光越過肅立的白英桧,落在地上那團蜷着的青色身影上。

白英桧識趣垂眸,自行起身站在側邊。

葉夙月臉上滿是濃郁的興致,索性邁步走出,朝蹲着的人走去,她微微俯身,紅衣垂落拂過青石地面。

淩玄徹手臂下意識收攏,将林愈護緊,開口出聲。

“見過劍尊,道君。”

“小師弟。”葉夙月保持着彎腰的動作,眉眼噙着淺笑,語氣熟稔又帶着幾分打趣,“一段時間不見,連二師姐都不喊了?”

蜷縮在腿邊的林愈聞言,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白淨小臉,聲音細軟小聲。

“二師姐。”

軟糯嗓音落在耳畔,聽得人心頭一軟。

葉夙月眼底笑意更深,伸出修長指尖,輕輕戳上少年軟嫩的臉頰。

觸感溫軟細膩,與她預想的別無二致。

她輕笑一聲,語氣帶着真切的贊嘆:“真挺軟的。”

林愈戳得臉頰微癢,耳根泛起一層淺紅,整個人緘默下來,緩緩将腦袋重新埋回淩玄徹的膝蓋上。

葉夙月看着他這慢悠悠的動作,難得朗聲大笑,紅衣随着肩頭輕晃。

“這老頭留下的小東西還挺別致哈哈哈哈。”

她說的老頭,自然是仙逝的太上長老。

輪椅輕響咯吱,溫岚操控輪椅上前,穩在葉夙月身側。

兩夫妻就這樣目光落向蜷縮的少年,像偶然撞見世間罕見的珍稀靈獸,細細打量也不急着開口。

涼亭氛圍閑适又微妙。

淩玄徹眼皮不自覺輕輕跳了一下,心底萬般無奈,只能端坐掌心壓緊幾分,由着二人打量自家少年。

片刻後,溫岚溫潤的嗓音響起,打破這份安靜的打量:“小師弟的夫君?”

“是,弟子淩玄徹。”

溫岚微微颔首,眸光掃過兩人之間隐形的靈犀鏈上。

“靈犀鏈?當年夙月有心尋覓許久皆無蹤跡,你是如何尋得的?”

問話落下,淩玄徹垂眸望去,見連接兩人的靈犀鏈因周遭清潤仙氣浸潤,變得清晰可見。

他短暫沉默,目光先落向溫岚溫潤淡然的眉眼,又垂眸看向腿上依舊蜷縮羞怯的少年。

在溫岚靜待答複的目光裏,淩玄徹俯身輕壓身形,将埋在膝蓋的少年頭顱撈起,順勢帶入自己懷中圈住,掌心輕扶他的後背,扶着人坐好後,牢牢護在懷裏。

動作溫柔又細致,不動聲色便将自家少年從衆人視線中護住,隔絕了外界所有打量探究。

溫岚望着他這一通靜默的操作,微微一愣,随後低笑出聲,含趣笑道:“小師弟的夫君也挺有意思的。”

活了數百年的淩玄徹,還是第一次被人冠以“有意思”三字。

淩玄徹:……

他一時無言,只能收緊懷抱,将羞怯的林愈護緊幾分。

葉夙月瞧着相擁的人眼底趣味更甚,也順勢推着溫岚的輪椅,行至涼亭石桌對面落座。

晚風穿亭而過,卷起細碎草木清香,吹散了方才些許凝滞。

溫岚眸含淺淡笑意,目光落在緊偎着淩玄徹不肯擡頭的少年身上,語氣溫和。

“小師弟,怎的躲得這般嚴實?不見見我這個大師兄嗎?我可是聽夙月說,你之前一見面,就主動喊她二師姐了。”

林愈心頭一頓,想起當時的情形。

他哪裏是主動喊的,分明是害怕,葉夙月還一直看着,沒辦法才開口的!

少年心底默默腹诽,忍不住悄悄側頭擡眼偷瞄了葉夙月一眼。

可眼前紅衣劍尊半點沒有被戳破的不自在,一副事實本就如此的模樣。

四目堪堪一對,林愈立刻收回目光,雙臂下意識收緊,小臉輕輕貼在他溫熱的衣襟上,悶聲沉默。

他自認為無人在意的小動作,都落在對面兩人眼底。

溫岚淺笑着,語氣自然續道:“看來小師弟是不願認我這個大師兄,當年師尊避我不願相見,如今連他留下來小師弟也這般。”

林愈聞言心頭一軟,莫名聽出幾分惘然的味道,埋着頭悶聲喊了一句。

“大師兄……”

溫岚有些意外,也從容應聲,語氣帶着輕緩調侃:“嗯,倒是比你師尊好哄多了。”

一句輕笑落罷。

提及太上長老,淩玄徹擁着懷中溫軟的少年,想起太上長老彌留之際,托他傳達的那番遺言。

他擡眸望着對面靜坐的二人,緩緩開口:“劍尊,道君,師尊臨走之前,特意托我若是來日見了你們,代為捎話。”

話音微頓,他謹遵老者遺願,一字不差道出:“當年之事是師尊着相,經年過往,恩怨皆散,讓你們莫再怨他這個老朽之人。”

寥寥數語,輕落于亭中。

方才尚且眉眼帶笑的葉夙月與溫岚,頓時無聲。

紅衣女子眉眼淺淺垂落,慵懶逗趣的心情散了;溫岚端坐輪椅,眸光也黯了下來,一身清和風骨覆上沉寂。

玄月峰頂晚風漸緩,襯得這份沉默愈發壓抑。

淩玄徹望着二人沉寂的模樣,心頭微動,今日公祭大典之上,他親歷全程,前後串聯,也将當年師徒嫌隙的始末揣摩大半。

他略一猶豫,斟酌字句,輕聲再勸:“師尊臨走前,心裏是記挂二位的,當年一念之差釀成千年隔閡,他心底對你們存有虧欠。”

聽聞此言,葉夙月微微偏首,視線落向亭外漸升月色,指尖無意識撫了下衣袖,默然不語。

溫岚長睫輕阖,遮住眼底複雜心緒,也未有半分應聲。

淩玄徹見狀,也不再多勸慰,擡手輕撫少年柔軟的後腦勺,無聲慰藉着懷中之人。

這般靜默,在亭中綿延了許久。

葉夙月才終于擡眸,将腦海中翻湧的舊影壓下,輕嗤着打破滿亭沉郁。

“這老頭,一輩子執拗,走了走了,還要特意留話,折騰得我們平白惆悵一番。”

林愈靠在淩玄徹懷中,聽出葉夙月語氣裏的落寞,有些不忍,他微松開手臂,側着小臉,認真開口勸慰。

“大師兄,二師姐,你們不要太難過。”

少年嗓音輕柔,落在寂靜的亭中,格外治愈暖人。

“徹哥同我說過,人死魂兮,歸于天地,師尊已然放下執念,化作世間萬物了。”

“這些時日你們在禁地相伴時,拂過身側的風,或是飄過的流雲,亦或是落在肩頭的月光,可能是師尊去看你們了。”

話音落罷,亭中再度一靜。

葉夙月本已備好一番灑脫說辭,打算就此揭過,可聽着少年這番天真的寬慰,她微張着唇,到了嘴邊的話語堵在喉頭,一時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們何其清楚,這番話不過是溫柔的搪塞,是淩玄徹用來哄撫林愈的淺白說辭,可偏偏就是這樣一番淺顯話語,卻戳中了他們多年未曾釋懷的心事。

兩人心裏暗譏,活了千載,到頭來,竟要靠着小輩口中這般哄孩童的慰藉,才能松動心底千年的郁結。

淩玄徹垂眸看着懷中的少年,靜靜陪着,未曾出聲打擾這份難得的和解與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