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山魈拟聲妖 兇手君滄瀾
第95章 山魈拟聲妖 兇手君滄瀾
“徹哥?”
見他話說到一半驟然停頓,兀自陷入沉思,林愈心底生出幾分擔憂,喚了他一聲。
淩玄徹回過神,看向面露不安的少年,擡手輕握少年手掌,安撫說道。
“無事,只是記起古籍記載的邪術,搜羅內丹用以複活亡故之魂。”
“算一算歲月,萬妖城開始出現奪丹慘案,距今将近三百年。”
林愈滿眼疑惑:“三百年,又有什麽說法?”
淩玄徹在腦中回想古籍記載,确認記憶無誤,才緩緩解釋。
“妖修和人族不一樣,妖魂較之人族魂魄更為堅韌,身死之後,殘魂最多可在世間滞留三百年。”
林愈瞳孔微縮,驚訝問:“你的意思,不斷奪取妖丹,是為了複活已經死去的妖?”
淩玄徹垂眸沉思片刻,點頭:“有這個可能性。”
林愈下意識往淩玄徹身側挪了挪,微微靠攏過去,小聲道。
“聽着,這裏好危險。”
“阿愈不必害怕,你自己感受看看,此地可有能威脅你的氣息?”淩玄徹伸手将人攬進懷中,溫聲寬慰着。
林愈靜下心細細感知,滿城妖氣流轉,卻感受不到足以危及自身的力量,便搖了搖頭:“沒有。”
“是如此,萬妖城傷不到我們,無需過分擔心。”
林愈心裏安定下來,又繼續問道:“那倘若半個月過去,君滄瀾依舊抓不到兇手該如何?”
“便照金玲方才所言,将萬妖城翻個底朝天,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是林愈頭一回聽見淩玄徹說出這般強勢的話語,忍不住彎起唇角,含笑問道:“那是誰去翻呀?”
淩玄徹神色淡然,淡淡吐出兩個字:“金玲。”
聞言,林愈腦海中浮現出今夜愁眉苦臉的金玲,當即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若是師姐知曉徹哥心裏打的這個主意,怕是要更加苦悶!
——夜晚
夜色濃稠如墨,白衣男子隐匿在院牆的陰影之中,身形挺拔立在原地,只覺額角突突直跳。
“師叔,你快蹲下!這般紮眼,會害我們被人發覺的!”
金玲蹲伏在草叢之間,壓得極低的嗓音裏帶着幾分無可奈何的責備。
淩玄徹額角的跳痛愈發明顯。
見他全然不為所動,周身漫開的寒氣越發凍人,金玲挪了挪身子,對着身側一片虛空低聲喚道:“小師叔,你快管管他!”
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微微泛起漣漪,少年掀開鬥篷兜帽,一顆頭顱憑空顯現出來。
林愈眨了眨清澈的眼眸,伸手拽了拽淩玄徹的衣擺。
“徹哥,快過來,一起蹲下。”
原說金玲心中覺得不對勁,又看不出何處不對勁,還是要再次探查城主府。
此後金玲獨自蹲守三日,半點線索都沒有尋到,無可奈何,只得回來求助二人。
聽金玲一說探查蹲守,林愈只覺得新鮮刺激,轉頭詢問看向淩玄徹。
淩玄徹抵不住少年眼裏寫滿的“我要去”,還是陪着一同前來,沒料到竟是這般貓在暗處蹲守的局面。
淩玄徹望着眼巴巴看向自己的林愈,心底暗道當真不能讓阿愈多同金玲待在一處。
他順着少年拉扯的力道矮身蹲下,細心替林愈攏好鬥篷兜帽,伸手摸索着握緊了他的手。
晚風輕輕拂過,裹挾着城主府庭院妖花獨特的馥郁異香。
三人隐在暗處,靜靜守了半個時辰。
屋內君滄瀾一直沒有什麽動作,外面瞧不見半分動靜。
林愈困意翻湧,忍不住打了個淺淺的哈欠,小聲問道:“師姐,我們這樣守着,真的有用嗎?”
“我也說不準。師叔懷疑城主有問題,我便只能守在這裏盯着。”金玲低聲回道。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隊妖兵按着路線巡邏經過。
林愈下意識往淩玄徹身側擠了擠,淩玄徹順勢擡手将他攬住,無聲安撫。
待妖兵的腳步聲走遠,金玲正要開口說話,又一陣腳步聲再度響起,她立刻閉緊嘴巴,屏住氣息。
淩玄徹擡眸望去,一道人影徑直走向君滄瀾的卧房,推門而入。
屋內燭火應聲亮起,搖曳的火光将兩道對坐的影子清楚投在窗紙之上,細細碎碎的交談聲也跟着傳來。
金玲壓着聲音說道:“來妖該是副城主,上一回我潛入此處,便是看見他與君滄瀾商議事務。”
淩玄徹沒有應聲,目光落在窗棂之上,凝神捕捉屋內一切細微動靜。
不多時,副城主推門離開,卧房之內,燭火緩緩熄滅,重歸一片漆黑。
淩玄徹收回目光,攬着林愈肩膀的手緊了幾分,語聲輕淺:“阿愈,我們回去。”
“好。”林愈應聲點頭,身形一晃,轉瞬遁入随身小世界中。
懷中空空,溫熱的暖意散去後,淩玄徹才緩緩直身站起。
他垂眸望着還蹲在原地,擡頭看着自己的金玲,沉默須臾,還是出聲說道:“金玲,回去了。”
才盯了半個時辰,城主府安安靜靜,半點異樣沒有,怎麽突然就要走?
金玲正疑惑着,還未出聲詢問,淩玄徹已然催動靈力,身形輕閃,直接掠離院牆。
見狀,她也不敢滞留,連忙起身緊随其後,一路快步折返客棧。待金玲匆匆趕回客棧時,淩玄徹和林愈已落座桌前。
她剛一坐定,便按捺不住疑慮,急急開口問:“師叔,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淩玄徹微微颔首,猜測說道:“今夜萬妖城,恐怕還會發生奪丹命案。”
金玲神色一凜,驟然起身。
“師叔能确定?”
淩玄徹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确定。
屋內陷入短暫沉寂,片刻後,金玲握緊掌心,沉聲開口。
“我出去巡查一番。”
話音未落,她不等兩人應答,轉身快步推門而出,縱身融入夜色之中。
林愈見金玲走遠,轉頭好奇地望向淩玄徹,軟聲問:“徹哥,你怎麽知道今晚還會出事呀?”
“我只是預判猜測,等金玲前去查證回來就知道了。”
他擡手輕拂桌面,溫聲勸慰:“夜風寒涼,阿愈先去沐浴可好?”
林愈微微猶豫,心底還惦記着,想等着金玲帶消息回來。
看穿他的心思,淩玄徹放柔嗓音耐心勸導:“金玲沒那麽快歸來,你先安心沐浴,等你收拾妥當出來,差不多正好能等到她的消息。”
林愈一想也是,便乖乖應聲前去沐浴。
他速度極快,片刻便洗漱完畢,一身清爽地走回雅間,落座在淩玄徹身側。
屋內還殘留着沐浴後的溫熱水汽,淩玄徹指尖靈力輕揚,驅散滿室潮熱,随即取來外衣披在林愈身上,替他攏好衣襟。
等淩玄徹替他攏好外衣,林愈才仰着小臉,好奇問道:“徹哥,你剛剛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方才屋裏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君滄瀾。”淩玄徹淡淡開口。
“啊?”林愈一臉錯愕。
方才隔着窗紙聽見的聲音分明一模一樣,沉穩渾厚,和他們幾日前所見的城主毫無差別。
淩玄徹指尖溫柔順着他柔軟的發絲,耐心解釋:“方才屋內兩妖議事,你可曾留意燭火與窗影?”
林愈細細回想片刻,有些不好意思搖頭。
方才他一直緊繃心神,生怕被妖兵察覺蹤跡,只顧着屏息隐匿,根本無暇關注細微動靜。
“副城主開口時,燭火随聲晃蕩,窗影搖曳不定,可君滄瀾嗓音雄厚,開口談吐時,屋內燭火平穩無波,好似根本沒人說話。”
“妖族有一脈擅拟聲腹語,可完美複刻他人語調聲色,真假難辨,方才坐在房中的,應當就是這類異妖假扮。”
話音一落,林愈思索一瞬,眼睛唰地亮了,連忙接話。
“所以真正的君滄瀾根本不在城主府!他故意找人假扮自己在城主府讨論事情,要是今晚真有奪丹命案,那這事肯定就和他有關!讨論城務是為了掩人耳目!”
淩玄徹低頭望向一點就明白的林愈,唇角揚起淺淺笑意,輕輕颔首。
“嗯,阿愈很聰明。”
林愈不好意思低了低頭,還想再問什麽的時候,金玲氣喘籲籲推開房門,不發一言,端起桌上的茶壺倒水一口喝完。
淩玄徹眉眼微斂,擡手将房門重新閉合嚴實。
“果真如同師叔所猜測。”
“我剛出客棧不久,便感受到一股血腥,尋着氣味巡查,果真在一處街巷找到了屍體。”
淩玄徹淡淡颔首。
見他這般模樣,金玲心裏疑惑更重,連忙問道:“師叔,你可是知道了什麽?兇手是誰?”
“君滄瀾。”
“可今晚君滄瀾不是待在城主府書房議事嗎……”
金玲下意識脫口而出,話說一半,話語猛地頓住,腦子裏雜亂的畫面快速跳轉着。
一旁的林愈連忙出聲,方才聽淩玄徹拆解過疑點,此刻想要賣弄自己剛弄懂的線索。
“我知道我知道!師姐,你今夜有沒有留意過窗上投出的影子?”
金玲閉着眼飛速回想夜裏城主府的所見。
窗影?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她瞳孔一縮:“山魈拟聲妖!?”
她帶着幾分不确定,目光來回落在淩玄徹與林愈二人身上。
淩玄徹緩緩點頭:“應當是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