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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博士,暴行和阿米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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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博士,暴行和阿米婭

第4章:博士,暴行和阿米婭第八日的天光依舊昏沉,灰黃的色調如同潑灑的舊顏料,沉沉覆在乾裂的荒石地上,連風都裹著細碎的石屑,帶著磨人的乾澀,刮在臉上如同粗糲的細砂紙反覆打磨。

呼吸里裹著礦石與沙塵的味道,石屑刮在臉上帶著細密的刺痛,地面的裂縫裡積著混著源石粉的渾濁積水。

蘇羽的腳步卻穩得驚人,每一步跨度分毫不差,落腳時輕得連地面的細碎石子都不曾被踢動 —— 這是史蒂夫模板賦予的機械一般的精準。

連日跋涉,未曾休憩,可這具身體全然不會感知疲憊;前幾日近距離承受高能源石蟲的爆炸,也不過是眼前血量數值的輕微跳動,連一絲外傷都未曾留下。

只要維持著飽食度,這具軀殼便堅不可摧,就連痛覺反饋都被系統屏蔽到了最低閾值,近乎無感。

可屬於人的那份精神,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獨行中被磨得麻木遲鈍。

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鬱,人終究是群居動物。在這片死寂無聲的泰拉荒野里,連一句鮮活的人聲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長久的孤獨像細密纏結的蛛網,密密裹住心口,悶得人喘不過氣,腦海里只剩下一個機械冰冷的指令在反覆循環:“往前走,活下去。”

就在蘇羽拐過一道布滿稜角碎石的坡地時,一陣紛亂嘈雜的聲響突然刺破了荒野的死寂——不是源石蟲爬過岩石的窸窣,也不是荒野野獸低沉的嚎叫,而是人的厲聲呵斥、慌亂叫嚷,還有木箱重重翻倒的沉悶聲響。

這鮮活的人聲像一道猝然炸響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劈散了盤踞在蘇羽心頭許久的麻木。

他的神經瞬間緊繃,身體比思維更快做出反應:猛地收腳、驟然矮身,整個人像一道無聲的幽靈,迅速躲進半人高的荒石后。

屏住呼吸,將氣息壓到極輕,借著亂石堆與枯黃蒿草的掩護,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朝聲音的源頭緩緩摸了過去。

越靠近,聲響越清晰可辨。粗嘎刺耳的罵聲裹挾著薩卡茲特有的暴戾之氣,混雜著商隊護衛焦急的喝止、平民驚恐的喘息,是這片混亂邊境最常見也最殘酷的劫掠戲碼。

蘇羽微微探出頭,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緩緩掃過現場每一處角落:

前方空地上,一支規模不大的商隊被七八名薩卡茲傭兵死死圍在中央。這些傭兵披掛著磨出多處破洞的舊皮甲,甲片上沾著暗褐的污漬,手中的短刀與源石匕首泛著冷冽而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們正抬腳粗暴地踹翻一隻只木箱,乾糧、源石礦石以及零碎的值錢物件,被一股腦地胡亂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

一名傭兵抬腳狠狠踹在平民的背上,平民摔倒在地,他又揮刀指著平民的喉嚨,罵罵咧咧的薩卡茲口音混著戾氣,讓人不寒而慄。

商隊的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幾個護衛握刀的手不住地顫抖,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周圍橫躺著幾具早已沒了氣息的同僚屍首,被傭兵滿身的凶戾壓得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蘇羽的手指已經輕輕搭上腰間石劍的粗糙劍柄,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些正在施暴的薩卡茲。對於這片大地上隨處可見的苦難,他早已見怪不怪,原本打算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退去,繼續自己那漫長而孤獨的旅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前一瞬,視線無意間掃過商隊人群最密集的角落,動作猛地僵在了原地。在那群瑟瑟發抖、抱頭蹲伏的平民與護衛中間,有三個身影顯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細刺,瞬間狠狠扎進了蘇羽那早已麻木的神經里。

一個身形單薄的人,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深色兜帽斗篷,衣料略顯陳舊,兜帽壓得極低,將整張臉藏在濃重的陰影里,看不清絲毫面容,只有一截線條幹凈利落的下頜,隱隱露在陰影邊緣。

他此刻緊緊縮著肩膀,雙臂用力綳起,雙手死死護著懷裡一個幼小的兔耳朵女孩——那是一個8歲左右的孩童,身上穿著一件對她來說略顯寬大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微微垂落,被博士緊緊抱在懷裡,用斗篷牢牢遮擋著。

小卡特斯緊緊攥著博士的衣角,小小的指節都攥得發白,一對兔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軟軟耷拉下來,圓溜溜的眼睛里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卻不敢掉落,正驚恐地望著面前傭兵揮舞的利刃,那模樣像一隻受驚到極致、無處可躲的小兔子。

兜帽人旁邊則站著一位身著黑色戰術裝束的銀髮卡特斯,緊緻的裝束襯出她挺拔的身形,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長柄錘,錘柄被攥得微微發白。

銀灰色的長發被荒野的風吹得凌亂飄散,貼在臉頰兩側,眼神里沒有孩童那般的慌亂驚恐,只有淬了冰般冷冽的殺意,雙腳穩穩地扎在堅硬的石地上,紋絲不動。

面對步步逼近的薩卡茲傭兵,她不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身體微微下沉,膝蓋微彎,做出了隨時準備衝鋒的架勢。顯然,這位曾經的雷姆必拓安保人員,不打算束手就擒。她準備用自己手中的武器,為身邊的兩人,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

這三個身影……太過熟悉。暴行、阿米婭和博士。后兩者貫穿了整個明日方舟故事線,可以說是這片大地上蘇羽最熟悉、最牽挂的人。

蘇羽原本準備悄然離去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他該怎麼做?手中僅有一把簡陋的石劍,蘇羽甚至不知道自己血量歸零之後會遭遇什麼,是不是會真的徹底死去,這一切他都無從知曉。

是否要出手援助,蘇羽握著石劍的手指無意識地更加用力,指尖因為過度緊繃而微微發白,指節泛出青白色。他陷入了極致的兩難,一邊是自己熟悉的幹員和角色的性命安危,另一邊是對未知死亡的深切恐懼。

沙塵被狂風卷得漫天飛舞,細小的石粒打在岩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幾名薩卡茲傭兵已經呈扇形散開,將商隊的倖存者團團圍住,手中銹跡斑斑的長刀在昏沉的天光里泛著森冷的寒光。

“博士,你帶著阿米婭往西邊跑,我來攔著他們。”

暴行往前踏出一步,嬌小的身軀穩穩擋在前方,將阿米婭和博士完全護在身後,長柄錘被她橫在身前,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肩背肌肉綳起,是常年戰鬥練就的標準防禦姿勢,眼神掃過傭兵,冷冽中帶著一絲警惕,顯然是身經百戰的老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堅定。

“別逞強,暴行!我剛剛聯繫了凱爾希,巴別塔很快就會派出增援。”博士一邊護住懷裡受驚的阿米婭,一邊勸阻著銀髮卡特斯。

博士將阿米婭往懷裡緊了緊,兜帽下的目光掃過傭兵,又快速看向四周,似乎在尋找突圍的機會,另一隻手悄悄背在身後,像是在聯繫什麼人。

而阿米婭則將臉埋在博士的胸口,只露出一雙蓄滿淚水的眼睛,小手死死攥著博士的衣角,指節泛白,兔耳綳得緊緊的,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而在傭兵們50米以外的亂石後面

蘇羽攥著石劍的指節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死寂荒野里獨行八日的麻木,在看見那道護著他人的嬌小身影、看見受驚垂耳的小兔、看見藏在兜帽下竭力庇護的身形時,轟然碎裂。

他可以對陌生的苦難視而不見,卻沒法對刻在記憶里的人置之不理。

那些在這片充滿苦難的大陸上獨自前行的冰冷、孤獨、空洞,在這一刻,統統敗給了心底最後一點屬於人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