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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特蕾西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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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特蕾西婭

第49章:特蕾西婭蘇羽沒有催,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安靜地坐在椅子里。

房間很靜,只有感應燈微弱的嗡鳴和通風管道里極細的風聲。

特蕾西婭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一本積灰的舊書,每一頁都帶著沉甸甸的歲月。

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黑暗裡怯生生地試探著這個不夠溫柔的世界。

“那天,他們跪在我面前。”

“好多人,老人、年輕人,還有抱著孩子的母親。他們沒罵我,也沒質問我。就那麼跪著,頭磕在地上,有人哭了,有人不敢看我。他們說……”

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場景,特蕾西婭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們說,‘殿下,對不起,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她把手輕輕按在胸口,指尖微微泛白。

“我對他們說,活下去沒錯。他們沒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他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逼問自己。

“一個連子民最基本的生存都保證不了的魔王,有什麼資格當王?他們跪在我面前,求的不是勝利,不是榮耀,就只是一口飯、一片能遮風擋雨的屋頂,就只是想活下去。而我……我什麼都給不了他們。”

她抬起那雙淺紫色的眸子看向蘇羽,眼底沒有淚光,卻空得讓人揪心。

“我是不是……根本不配站在那個位置上?自從戴上那頂王冠,我什麼都沒改變。薩卡茲還是被人當怪物,還是要在廢墟里刨食,還是得用刀和命去換明天。他們跟著我的時候,我給了他們什麼?一個永遠到不了的未來。”

特蕾西婭的嘴唇微微發顫,聲音越來越低,“如果他們跟著兄長能活過今天,那我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話說到最後,她把臉埋進雙膝之間,聲音悶悶地從膝間傳出來。

蘇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平時的特蕾西婭絕對不會這樣,她頂多會在沒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抹眼淚,轉臉就又是那個堅強溫柔的巴別塔領袖。

但再堅強的人,心裡那根弦也有綳不住的時候。

這就是虛無主義,虛無這玩意兒最狠,它否定一切的意義,讓人一步步往深淵裡滑。

特蕾西婭繼續說著,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隻手曾經握過薩卡茲的旗幟,也在戰場上握過刀。

“兄長選了條更直接的路——用力量搶生存空間,用戰爭回應戰爭。我沒法說他錯了。他只是選了另一條更快、更能讓人看到希望的路。他們跟著他走,不是因為他比我強,是因為他給的東西更近。不是我給的不好,是太遠了,遠到看不到盡頭。”

特蕾西婭輕輕握攏手指,“看不到盡頭的東西,誰能信啊。”

“其實兄長也沒做錯什麼。他要的是現在,我要的是以後。現在和以後,本來就不該打架的。”

她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很淺,滿是苦澀。

“如果這片大地不是這樣——沒有天災,沒有礦石病,沒有那些把薩卡茲當怪物的人——也許我和他不用對立。也許那些跪在我面前的人,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她的肩膀微微發顫,沒出聲哭,只是很輕很輕地蜷縮著,像朵在風裡收攏花瓣的花。

“羽,我的理想是不是很天真?”像是自嘲,又帶著一絲苦澀,特蕾西婭茫然地看向蘇羽。

蘇羽看著她那雙空茫的眼睛,沉默了幾秒。他把翹著的腿放下來,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又沉默了片刻,才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半杯溫水擱在果凍旁邊。水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小特,你剛才說所有人都沒錯。那你自己呢——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特蕾西婭沒回答。

“你說自己天真,這很好。天真的人眼裡有光,心裡有夢,敢闖敢試,不被那些破規矩綁住。天真不是傻,是難得的選擇。”

蘇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那是他以前讀小說看到的話,後來才知道是位思想家說的。

“我老家有位大師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它。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羅曼·羅蘭)

“特雷西斯想的是今天——讓他們活過今天。你想的是以後——讓他們不光活著,還能活得不像武器、不像怪物。”

“活過今天,還是活得更好。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是這片大地太窄了,窄到只能容下一條路。你和特雷西斯被擠到了路的兩頭,中間那些人是被推著走的,不是自己選的。”

“你說自己辜負了他們,但你沒有。他們跪在你面前說對不起的時候,不是因為你錯了,是因為他們知道你走的路是對的,只是太遠了,他們沒力氣跟下去了。說對不起的人,往往不是做錯的人,是最難過的人。”

聽到這裡,特蕾西婭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焦點,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里開始有了神采。

“想想阿米婭。”蘇羽說,“那隻小兔子,父母死了,自己得了礦石病,被博士從雷姆必拓的廢墟里撿回來。要是你沒堅持你那套‘天真的理想’,巴別塔就不會存在。巴別塔不在,就沒人去雷姆必拓接應博士。沒人接應,博士就遇不到阿米婭。”

“你覺得薩卡茲拋棄了你,但阿米婭沒有。不止阿米婭——暴行、ACE、阿斯卡倫、Logos、煌,還有凱爾希,巴別塔的大家,還有我,都會陪著你。”

“正因為你的理想,我們才聚在一起。所以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

“帶著你的理想出發吧,如果今天沒實現,就把它送到終將兌現的明天。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樣。”

特蕾西婭看著他,淺紫色的眸子里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不是崩潰,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終於裂開了第一道縫。水霧從眼底漫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眨了眨眼,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落在膝頭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特蕾西婭沒有伸手去擦。

第一聲抽泣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她的手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指節泛白,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薩卡茲領袖,那個在所有人面前都挺直脊背的魔王,此刻像個把所有委屈都憋了太久的孩子,終於在某個瞬間撐不住了,號啕大哭起來。

以下不是正文:

這一章給我寫爽了,當時過劇情的時候我就很難受,特蕾西婭、特雷西斯被時代推著而不得不走向對立,當所有人都做出了對的選擇而導致悲劇的出現才是最痛苦的。

特蕾西婭的人格魅力真是太耀眼了,她應該有一個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