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艦橋貴賓一位
第五十章:艦橋貴賓一位
蘇羽把床頭柜上的紙巾盒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把椅子拉近了一點,重新坐下來,安靜地陪著她。哭聲在房間里回蕩,從撕心裂肺到漸漸沙啞,從急促到緩慢,最後只剩細碎的抽噎。
窗外的光線從中午的明亮慢慢變成了傍晚的餘暉。
通風管道里的風聲停了,感應燈自動調亮了一檔,暖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特蕾西婭的哭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她低著頭,指尖還攥著那團被眼淚浸得皺巴巴的紙巾,臉頰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迹。
呼吸平穩下來,肩膀不再顫抖,只是偶爾還會有一次很輕很輕的抽噎,像雨後屋檐上最後幾滴水珠。
她緩緩抬起頭,看到蘇羽還坐在那張椅子里,還是那個姿勢,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她。
特蕾西婭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哭了多久——從中午到現在,窗外都快天黑了。他就這麼一直陪著。
一抹極淡的紅暈從她耳尖漫開來。她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膝上皺巴巴的裙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謝謝、抱歉、讓你見笑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覺得不對,最後只是輕輕抿住了唇。
蘇羽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從椅子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悶了一天了,出去走走?對了,果凍帶上,別放壞了。”
“嗯。”
特蕾西婭輕輕點頭,端起那杯果凍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伸手輕輕拉住了蘇羽的袖口。
“羽。”她的聲音很輕,“今天的事……別告訴別人。”
要是讓別人知道堂堂魔王像小孩子一樣哭鼻子,那威嚴可就全沒了。絕對不要啊!
蘇羽回頭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揣著明白裝糊塗。
“今天?今天有什麼事嗎?我就來送了杯果凍,你吃了,然後咱倆出來散步而已。”
他搶先一步跨出門,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特蕾西婭望著他的背影,怔了一瞬,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蘇羽聽見笑聲,回過頭來,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走啊,愣著幹嘛。”
傍晚的餘暉從走廊盡頭的舷窗湧進來,鋪了一地暖橘。
兩人並肩走在通道里,夕陽落在特蕾西婭的側臉上,把她眼角殘留的那點紅痕也染成了柔和的金色。
不知道是陽光太暖,還是別的什麼,她端著那杯熒藍色的果凍,腳步比出來時輕快了不少。
這時候正是交接班的時間,走廊里的幹員漸漸多起來,每走幾步就有人停下來向特蕾西婭問好。她一一頷首回應,嘴角始終掛著那個溫和的弧度。
二人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陸行艦上閑逛,蘇羽一直陪著特蕾西婭,看她在醫療部門用源石技藝安撫受傷的幹員,看她關心那些辛苦的後勤幹員。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了艦橋附近。前方傳來一陣熟悉的說笑聲。
阿米婭正被暴行抱在懷裡,小手指著舷窗外面掠過的飛鳥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博士裹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兜帽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聽阿米婭說話。
凱爾希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手裡端著終端,目光卻落在前面三個人身上。
凱爾希之所以跟著,還是因為早上蘇羽透露的信息。中午她就注意到了,艦上的泰拉超人們都受到了虛無的影響,偏偏博士這脆弱的原種人類屁事沒有。
阿米婭最先發現蘇羽和特蕾西婭,兩隻兔耳刷地豎起來,從暴行懷裡探出半個身子拚命揮手:“特蕾西婭姐姐!蘇羽哥哥!”
特蕾西婭伸手輕輕揉了揉阿米婭的小腦袋,掌心覆在棕色的軟發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最近身體怎麼樣?在巴別塔這些天還好嗎?”
“很好!”阿米婭脆生生地應道,兔耳在特蕾西婭掌心裡蹭了蹭,“大家都特別照顧我。博士每天檢查我的課業,暴行姐姐教我認路,凱爾希醫生雖然看起來凶但其實可溫柔了。”
凱爾希在幾步之外清咳一聲,阿米婭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補了句:“就是有時候會兇巴巴的。”
阿米婭忽然轉向蘇羽,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蘇羽哥哥!你中午做的飯真的太好吃了!我吃了整整一大盤!”
話鋒一轉,她委屈地撅起小嘴:“Ace大叔和煌姐姐跟你玩的時候我本來也想過去的,但博士讓我不要打擾你們。”
“玩?!”蘇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轉頭看向博士,眼神里滿是“你給我解釋清楚”的質問。
博士趕緊把臉別向舷窗,兜帽嚴嚴實實遮住了表情。這窗戶真好看,這雲真白啊。
蘇羽深吸一口氣。
這個仇我記下了(優菈.jpg)。
“小阿米婭喜歡就好,哪天嘴饞了來找哥哥,哥哥偷偷給你開小灶。”
博士原本正盯著舷窗外的火燒雲,彷彿雲層里藏著什麼學術大發現,一聽“開小灶”三個字,立刻轉過頭來。
“為了身體考慮,”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語氣嚴肅得像宣讀醫學報告,“應按照一日三餐標準合理進食,少吃多餐,定時定量。”
話里話外就是讓蘇羽別帶壞阿米婭。
凱爾希收起終端走過來,目光先落在特蕾西婭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那雙淺紫色的眼睛上。
“殿下,身體如何?”
“一切都好。”特蕾西婭轉過頭來,嘴角彎著熟悉的溫和弧度,“只是今天想了些事情,忘了時間。讓你們擔心了。”
凱爾希看著她的笑容,卻什麼都沒讀出來,那個笑容和往常一樣,溫柔、從容、無懈可擊,沒辦法從其中看出一絲問題。
她把目光移向蘇羽,蘇羽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凱爾希的指尖在終端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把終端揣進口袋。
“沒事就好。”
和博士幾人分別後,兩人繼續沿著艦橋慢悠悠地走。
拐過一個彎,前方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蘇羽和特蕾西婭對視一眼,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人群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幹員們伸長脖子往中間看,有人端著食堂帶出來的茶杯,有人靠在同伴肩膀上嗑瓜子點評,最外圈幾個矮個子幹員踮著腳尖一蹦一蹦地試圖看清裡面。
蘇羽隨手拍了拍一個圍觀幹員的肩膀:“幹嘛呢這是?”
那幹員回頭一看是他和特蕾西婭,立刻眉飛色舞地讓開位置:“蘇羽先生!殿下!快來看!可露希爾被掛艦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