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5章 滲透（二）

掛了電話，梁棟又撥通了省民政廳廳長的號碼。

"李廳長，'先鋒公益’在漣安建的那些社區服務站，你知道吧？"

"知道。"李廳長說道，"漣安市民政局跟我反映過，說'先鋒公益’的服務站不跟他們對接，自己管自己的。"

"不是不跟你們對接的問題。"梁棟的語氣嚴肅起來，"是他們在借服務站搞滲透。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以省政府的名義，下發一個通知，明確規定所有境外NGO在災區設立的服務站點，必須納入當地民政部門的統一管理。物資發放必須有鄉鎮幹部在場監督，人員名單必須向當地政府報備，服務站的活動內容必須定期向民政部門彙報。"

李廳長沉默了一下：

"梁省長，這個通知發出去，'先鋒公益’那邊會不會有意見？畢竟他們是國際知名機構，而且……"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梁棟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先鋒公益’的引進是常委會是通過了的，他一個民政廳廳長還沒那個膽子公然質疑常委會的決定。

可梁棟不在乎。

"誰要是有意見，讓他直接來找我。"梁棟淡淡說道，"災區不是法外之地，任何機構在千嶂的地盤上開展活動，都必須遵守千嶂的規矩。通知明天就發，你去找榮秘書長，就用省政府辦公廳的名義。"

"是，我馬上辦。"

掛了電話，梁棟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陽光普照的石江。

梁棟的目光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漣安。

那個地方，現在已經成了一個戰場。

只不過，這個戰場上沒有硝煙，沒有槍炮，有的是看不見的滲透和較量。

'先鋒公益’的第一波攻勢，已經被他擋了回去。

可梁棟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卡爾家族既然把'先鋒公益’派來了千嶂，就不可能只有這兩招。

後面還有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第二天一早，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就下發到了漣安市。

通知要求，所有參與災后重建的境內外機構，必須在三個工作日內到漣市民政局登記備案，所有服務站點納入統一管理，所有培訓課程必須經省教育廳審核。

通知一出，漣安那邊立刻就有了反應。

'先鋒公益’駐漣安的負責人當場表示"無法接受"，說這是"對國際公益機構的不信任"，還說要"向上級反映"。

甄老爺子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老頭子當時正在跟茅玉廣喝茶，聽完手下的彙報，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梁棟這是什麼意思？"甄老爺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先鋒公益’是常委會討論通過的，他現在搞這麼一個通知，是想推翻常委會的決定？"

茅玉廣也皺著眉：

"甄老，梁棟這一手來得太突然了。他用的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名義，走的是正規程序，我們想反對都找不到理由。"

甄老爺子冷哼一聲：

"找不到理由也得找！他隨隨便便一個通知就想推翻常委會的決定，是不是也太不把常委會放在眼裡了？"

茅玉廣想了想，說道：

"甄老，我倒覺得，這件事未必是壞事。"

"嗯？"甄老爺子看向他。

"梁棟越是針對'先鋒公益’，就越說明他心虛。"茅玉廣壓低了聲音，"他越急著打壓'先鋒公益’，就越說明'先鋒公益’戳到了他的痛處。我們正好可以借這件事，在常委會上做做文章……"

甄老爺子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說得有道理。"他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好，那就讓他先蹦躂幾天。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先鋒公益’怎麼樣。"

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下發之後，'先鋒公益’在漣安的活動確實受到了不少限制。

培訓課程被叫停了，服務站也被迫向當地民政部門報備了人員名單和物資清單。

可梁棟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他太了解這些國際機構的路數了。

明面上的限制容易應對，暗地裡的動作才是真正的麻煩。

果然，沒過兩天，岳菲就找上門來了。

那天上午，梁棟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林子冬領著岳菲走了進來。

岳菲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緊鎖，一進門就把一份材料放在了梁棟的辦公桌上。

"你看看這個。"岳菲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恆華公益基金在漣安的工作，已經快做不下去了。"

梁棟拿起材料翻了翻，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材料里記錄的，是恆華公益基金進入漣安以來遇到的種種阻礙。

而這些阻礙，幾乎全部來自'先鋒公益’。

第一條，是挖人。

恆華公益基金在漣安招募了一批當地的志願者和工作人員，大多是有公益經驗、熟悉當地情況的年輕人。

可'先鋒公益’進入漣安之後，開出了比恆華高三倍的薪資，還承諾"表現優秀者可以推薦到米國工作"，把恆華的骨幹人員挖走了一大半。

"我們一共招了二十多個人，現在走了十幾個。"岳菲的語氣很無奈，"剩下的幾個人也在觀望，'先鋒公益’的人天天找他們談話。"

第二條，是搶項目。

恆華公益基金之前已經跟漣安市的幾個重災鄉鎮談好了合作項目。

可'先鋒公益’進來之後，直接找到這些鄉鎮，提出了更優厚的條件——不僅全額出資，還額外捐贈一批物資。

鄉鎮幹部當然願意選條件更好的，恆華談好的幾個項目，就這樣被'先鋒公益’截胡了。

"我們前期做了大量的調研和方案設計，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結果全給別人做了嫁衣。"岳菲咬了咬嘴唇，"最可氣的是，'先鋒公益’搶了項目之後，根本不按我們的方案來，他們搞的那一套，跟社區重建根本不沾邊。"

第三條，是造輿論。

'先鋒公益’在當地散布消息，說恆華公益基金是"官辦機構"，"資金來自政府，用起來不自由"，"效率低下，層層審批"。

而'先鋒公益’自己則是"國際專業公益機構"，"資金雄厚，決策靈活"。

這些話傳到災民耳朵里，很多人就覺得恆華不如'先鋒公益’，甚至有人跑到恆華的辦公點，要求把恆華的援助換成'先鋒公益’的。

“他們這擺明了是要把我們徹底擠出漣安，一點兒剩湯剩水都不給我們留啊！”岳菲有些惱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