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1章 滲透（八）

走出省委大樓，梁棟坐上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廖承林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回蕩。

"趟路的……"

"下一批只會更專業……"

"不要把話說死……"

梁棟猛然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金雅善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問問何葉，’先鋒公益‘內部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越詳細越好。"

發完消息，梁棟把手機放在一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之前以為，’先鋒公益‘的五重滲透已經是卡爾家族的全部手段了。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開胃菜。

真正的較量，還沒開始。

金雅善的消息回得很快。

當天下午，她就給梁棟打了個電話，說何葉那邊有消息了，要當面跟他說。

梁棟讓她直接來省政府辦公室。

不到半個小時，金雅善就到了。

她今天難得穿了一身職業裝，看起來比平時幹練了不少。

一進門，她就把一個U盤放在了梁棟的辦公桌上。

"都在這裡面了。"金雅善在對面坐下，"我家主人花了不小代價才搞到手的。資料很詳細，你慢慢看。"

梁棟拿起U盤，插進電腦，打開了裡面的文件。

文件是一份調查報告，標題是《’先鋒公益‘內部變動及人員構成分析》。

梁棟從頭開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報告里寫得很清楚：

卡爾家族半年前正式接盤’先鋒公益‘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大規模清洗原組織派駐的人員。

’先鋒公益‘原來的高層，有七個人，其中五個被撤換，兩個被架空。

取而代之的，都是卡爾家族自己人。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點——懂商業、懂資本運作，但完全不懂機構運作，更不懂中國國情。

"’先鋒公益‘現在的人員構成，是典型的'三明治'結構。"金雅善在一旁解釋道，"高層是卡爾家族新派的人，外行指揮內行；中層是原組織留下的老人，被邊緣化，心懷不滿，出工不出力；基層是臨時招聘的，素質參差不齊，很多人連公益是什麼都不知道。"

梁棟點了點頭，手指在滑鼠滾輪上撥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報告里專門有一節，介紹了’先鋒公益‘駐漣安的負責人——戴維·卡爾。

這個人三十五歲，是卡爾家族某個合伙人的侄子，之前一直在米國做汽車市場推廣，從來沒碰過公益項目。

卡爾家族接盤’先鋒公益‘之後，把他派到中國來"歷練"，名義上是’先鋒公益‘亞太區負責人，實際上就是個鍍金的關係戶。

"戴維這個人，好大喜功，喜歡搞'品牌曝光'那一套。"金雅善撇了撇嘴，"我家主人說，他在美國做汽車推廣的時候，就喜歡搞大場面、大活動，怎麼張揚怎麼來。到了’先鋒公益‘之後，把那套思路也帶過來了。"

梁棟嘴角微動。

三個鄉鎮同時掛牌成立服務站，搞揭牌儀式，邀請當地媒體報道；

發物資要求老百姓簽字拍照，背景必須是’先鋒公益‘的標識；

服務站建得氣派，活動板房外面掛著巨大的’先鋒公益‘ logo……

這些操作，確實很像一個做市場推廣的人會幹的事。

把公益當品牌營銷來做，難怪手段這麼張揚。

"還有更重要的。"金雅善指了指電腦屏幕，"你往下翻，第三節。"

梁棟翻到第三節，標題是《本次千嶂行動的性質判斷》。

報告里的判斷很明確：

本次’先鋒公益‘進入千嶂，屬於"先遣試探行動"，不是主力進攻。

理由有三：

第一，人員配置不對。

如果是正式行動，卡爾家族應該派出專業的機構運營團隊和情報人員，而不是戴維這種外行帶隊。

第二，資金規模不對。

八千萬的項目金額，對卡爾家族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如果真要在千嶂布局，投入至少是這個數的十倍以上。

第三，行動節奏不對。

真正的滲透行動，應該是先低調潛伏、慢慢布局，等站穩腳跟之後再逐步擴張。

而’先鋒公益‘一進來就大張旗鼓，完全不符合專業滲透的邏輯。

"我家主人的判斷是，"金雅善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卡爾家族剛接盤’先鋒公益‘，對中國市場和千嶂的情況完全陌生。他們派戴維這批人來，主要任務不是建立長期勢力，而是測試——測試你的反應速度，測試千嶂官場的薄弱環節，測試哪些手段有效、哪些手段會被立刻識破。"

梁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看樣子他和廖承林的判斷是對的。

’先鋒公益‘這批人，確實是來"趟路"的。

而他前面的反擊，雖然贏得漂亮，但也等於把自己的應對方式、出招節奏、甚至底線，全部亮給了對方。

等下一批專業團隊來的時候，他們就會針對梁棟的特點，制定更有針對性的方案。

"我家主人還說了一件事。"金雅善又道，"原組織留下的那些中高層，現在日子很不好過。卡爾家族不信任他們，什麼重要的事都瞞著他們，還在一步步把他們擠走。這些人裡面，有不少是跟著我們組織幹了十幾年的老人，對’先鋒公益‘有感情，對卡爾家族的清洗非常不滿。"

梁棟抬起頭，看著金雅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些人可以爭取。"金雅善笑了笑，"我家主人也是這麼想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組織的不少老人恨卡爾家族，我們也恨卡爾家族，在這件事上，大家有共同的利益。"

梁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金雅善說的有道理。

如果能在’先鋒公益‘內部發展一個線人，那以後卡爾家族有什麼動作，梁棟就能第一時間知道。

這比被動應對，要強得多。

"何葉那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梁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