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4章 殺心（二）

卡爾斯通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上的祖父。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一刀，他盼了很久。

拔掉楊景輝，等於斬斷梁棟在雲谷的一隻手，也等於間接回敬那個兩次讓他蒙羞的女人。

其實，如果情況允許，他更恨不得直接對梁棟出手。

可梁棟是一省之長，他要是出事，影響實在太大，肯定會影響到家族和白果會在華夏的整體布局。

老卡爾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桌面。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會議室里沒有人敢出聲，只有那敲擊聲，在寂靜中像倒計時一樣，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老卡爾才睜開眼睛。

“托普洛夫。”

“在。”

“你負責的那條線，上次在紅星縣，是怎麼失手的？”

托普洛夫的臉，抽搐了一下。

紅星縣那場刺殺，是他職業生涯里最大的恥辱。

十年前，正是眼前這位老卡爾點頭，由他親自策劃了那場“抗洪意外”，安排了兩個人混在群眾里，準備把梁棟推進泄洪口。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梁棟身邊那個司機會那麼難纏。

在那之前，理查德家族的人就曾提醒過他，說梁棟身邊有個厲害人物，可他沒怎麼當回事兒，結果不僅行動失敗，還徹底惹怒了對手，導致先鋒公益在楚江遭到了重創。

後來，卡爾家族還不得不花費巨大代價，被迫接手了先鋒公益的爛攤子，這才平息了元老會那幾個老傢伙的不滿。

從那以後，梁棟就像一塊硬骨頭，卡在了卡爾家族的喉嚨里，十年都咽不下去。

“那次是意外。”托普洛夫的聲音有些陰沉，“我們低估了梁棟身邊的人。這一次，目標只是一個鎮黨委書記。而且，我們在赤雲市裡有內應，可以幫我們把他引到沒有保護的地方。”

老卡爾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

只有兩個字，卻像一道判決書，落在了楊景輝的頭上。

卡爾斯通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但有一條。”老卡爾的聲音冷得像冰，“必須做成意外。不能留下任何尾巴。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紅星縣。如果這次再失手——”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托普洛夫站起身，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族長放心。這一次，不會失手。”

老卡爾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

然後他轉向斯坦丁：

“技術線不要停。蜜罐也好，探針也好，繼續喂。他們越是以為我們只在技術上動手，就越不會防備別的。聲東擊西，懂嗎？”

“明白。”

“還有，”老卡爾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伊莎貝莉身上，“赤雲那個秦舫，是我們手裡的一張牌。他的身世，還有他的小情人，都是我們的籌碼。這顆棋子，是甄家那個老東西替我們攥在手裡的。你讓瀚辰的陳志遠把那個秦舫約出來，當面談，挑明了說我們需要楊景輝的詳細行程。他要是配合，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他要是不配合——”

老卡爾冷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和饒寅鍾，父子團聚。”

會議室里的燈光，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

窗外，暮色已經完全吞沒了那片楓樹林，只有莊園塔樓頂端的一盞燈，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著，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

……

兩天後，省城石江。

秦舫是在省政府辦公室里接到那個電話的。

當時他正在看一份雲谷項目的進度報告，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秦副省長。”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我是瀚辰智算的陳志遠。冒昧打擾。”

秦舫的手，微微一頓。

陳志遠。

瀚辰的副總裁。

雲谷評標那段時間，他沒少跟這個人在會上打交道，但那都是公事公辦，私下裡，他們從來沒有通過電話。

這個時候，陳志遠突然打來電話，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陳總。”秦舫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儒雅，“有什麼事嗎？”

“電話里不方便說。”陳志遠的語氣很輕，卻不容商量，“今晚八點，城西的聽濤閣，三號院，有人想見您。秦副省長，我勸您務必來一趟，事關您的身家性命，也事關茅副市長的前程。”

秦舫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還想再問，電話已經掛斷了，聽筒里只剩忙音。

他握著手機，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不去，是不行的。

對方能把電話直接打進他的辦公室，能輕飄飄地點出茅蔚，就說明人家早就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越是躲，對方越會覺得他不聽話。

下班之後，秦舫讓司機提前回了家，自己從省政府後門出去，在巷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在城裡繞了三圈，換了兩回車，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在聽濤閣附近下了車。

他不能不來，也不敢讓人知道他來過。

三號院的門虛掩著。

陳志遠一個人坐在茶室里，面前擺著兩杯茶，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見到秦舫進來，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姿態做得十足。

“秦省長，請坐。”

“陳總，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秦舫沒有碰那杯茶，“這裡沒有第三個人。”

陳志遠笑了笑，也不繞彎子。

“我們卡爾家族的族長，托我給您帶句話。”

秦舫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卡爾家族的族長。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甄老爺子背後那位從不露面、只通過變聲電話發號施令的“先生”，和卡爾家族，本就是一條線上的。

現在卡爾家族的族長繞過甄老爺子，直接把他約到了當面，說明事情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