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3章 開春（二）

這天晚上，秦舫把茅蔚約到了省城一處僻靜的茶樓。

“蔚蔚，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秦舫給她斟了茶，語氣放得很緩，“楊景輝這個人，你也看到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可他畢竟是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年輕人，總有年輕人的軟肋。”

茅蔚抬起頭，看著他。

“你妹妹茅藍，今年二十七八，海外商科回來，人長得漂亮，又在綠禾源當副總。”秦舫的聲音壓得很低，“綠禾源要申請入駐千嶂優品，正好有由頭，讓藍藍去跟楊景輝接觸。年輕人之間，話好說。要是能說動他，往後退一步，那是最好；說不動，能抓住他點什麼把柄，捏住他，也行。”

茅蔚的手，微微一抖。

她不是傻子。

秦舫這話里的意思，她聽得明白。

“秦哥，你是讓藍藍……去勾引他？”茅蔚的聲音發緊，“藍藍還是個姑娘家，你讓她……”

“不是勾引，是接觸。”秦舫打斷她，語氣卻不容置疑，“蔚蔚，你想想，真要走到那一步，你我都脫不了干係。能用藍藍把這事化解了，總比見血強。你也不想看著，真出了人命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茅蔚最怕的地方。

她想起年關那晚，秦舫厲聲讓她“爛在肚子里”的那份行程，想起自己這些年一步步走到今天，後背就一陣陣發涼。

“再說了，”秦舫又退了一步，“楊景輝現在是梁棟跟前的紅人，只要不出事，他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藍藍跟了他，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歸宿……”

“可是，據我所知，楊景輝有女朋友，而且我還聽說，他們過完年就要結婚了……”

“這不重要，”秦舫抬手打斷了茅蔚，“藍藍跟你簡直就算一個模子刻出來，是個男人都會對她動心的。只要她肯稍稍主動一點，我相信，楊景輝肯定會把持不住的……”

茅蔚沉默了很久，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去跟藍藍說。”

……

……

茅藍比姐姐想象的要痛快。

這個二十七八歲的姑娘，明艷、利落，在海外讀了商科回來，在綠禾源做副總，見過世面，也有股子不服輸的勁。

更重要的是，她對秦舫這個“准姐夫”向來都十分信服。

這件事既然是秦舫安排的，那就絕對沒錯。

“姐，你放心，不就是接觸個鎮黨委書記嘛。”茅藍塗著指甲油，漫不經心地說，“他要真是個正人君子，我就當交個朋友；他要動了歪心思，那把柄，不就到手了？”

“藍藍，你可別大意。”茅蔚叮囑，“這個人，不簡單。”

“知道了。”

第二天，茅藍就以“綠禾源申請入駐千嶂優品”的名義，到雲谷工作組找到了楊景輝。

她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笑起來眼角彎彎，一開口就是流利的商業話術，把綠禾源的加工能力、渠道優勢，講得頭頭是道。

楊景輝接待得很客氣，卻也很公事公辦。

入駐的條件、審核的流程、溯源的標準，一條一條，講得清清楚楚，該走的程序，一步不少。

茅藍幾次想把話往私下引，約他“改天一起吃個飯，詳細聊聊”，都被他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茅總，入駐的事，走工作組的正式流程，都能辦。吃飯就不必了，我們有紀律。”

第一回合，茅藍沒討到半點便宜。

……

……

她不死心。

過了兩天，又借著“補充材料”的由頭，單獨約楊景輝到市裡一處茶社，說有“重要情況”當面彙報。

楊景輝去了，卻帶了工作組的一名同志一塊兒。

茶社裡，茅藍精心準備了一肚子話，從企業的難處，聊到行業的前景，時不時抬眼，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眼神看他。

可楊景輝從頭到尾，只談工作，材料看完、問題答完，起身就走，連茶都沒喝兩口。

臨走，他還客客氣氣地說：

“茅總，材料我帶回去研究，有結果通知您。私下的場合，以後就不必了，有事到工作組談。”

茅藍坐在茶社裡，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是真的油鹽不進。

後來，她又打過幾次電話，楊景輝要麼讓工作組的同志回，要麼乾脆不接。

無奈之下，茅藍只好到雲谷板房堵了楊景輝一次。

可惜，哪怕她放下一個女人所有的自尊，明示加暗示，只要楊景輝點頭，她可以把自己當做籌碼，楊景輝依舊不為所動……

一個月不到，茅藍徹底死了心，回來跟茅蔚說：

“姐，這個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我……沒轍了。”

……

……

而甄景淵那條線，也沒閑著。

自打否決標段之後，他就讓人順著綠禾源的股權往上摸，一摸，就摸到了卡爾系的離岸公司。

再一查，綠禾源的副總茅藍，竟然是常務副市長茅蔚的親妹妹。

“市長，您看這個。”秘書把材料攤開，“綠禾源明面上是本地農產品加工企業，往上追三層，實際控制人是卡爾系的離岸基金。茅藍這個副總，是上個月才空降到任的。”

甄景淵翻著材料，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他想起年關團年時，爺爺那部老式按鍵機里“那個鎮黨委書記”幾個字，又想起茅藍這陣子頻頻出現在楊景輝身邊，心裡那根弦，“嗡”地一聲繃緊了。

當天下午，他親自去了市委，把材料擺在了許行先面前。

許行先一頁頁看完，眉頭鎖得死緊。

“老許，茅蔚的妹妹，在卡爾控制的企業里當副總，還頻頻接近景輝同志。”甄景淵的聲音很沉，“這事，怎麼辦？”

許行先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景淵市長，沒有鐵證，打草驚蛇，反倒讓他們有了防備。我的意見是，先不動聲色，繼續往下查，把這張網、把證據，一樁一樁坐實了，再算總賬。”

甄景淵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先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