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2章 魔爪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何葉終於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哭了出來。

她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兩年多了。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了鐵石心腸，以為再也不會為這個男人掉一滴眼淚。

可剛才，當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的時候，她的心，還是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想起了幾個孩子。

言言、諾諾已經上了中學，小魔頭也該上三年級了吧？

她這個當媽的，錯過了他們多少個第一次？

第一次上幼兒園，第一次寫作業，第一次開家長會……

想到這裡，何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不止是那個令整個花兒街聞風喪膽的投資女神。

回到梁棟身邊，她就是一個十足的小女人。

想起幾個孩子，她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可在民族大義面前，這一切，都算不得什麼。

哭了一會兒，何葉擦了擦眼淚，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她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女人，眼睛紅腫，妝容花了，頭髮也有些凌亂。

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妝，又整理了一下被梁棟弄皺了的衣服。

想到這裡，何葉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竟然臉紅了一下。

他，還是那個猴急猴急的壞東西。

都多少年了，這毛病，一點都沒改。

她朝著鏡子，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

那雙眼睛里的柔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芙蓉資本掌舵人慣有的冷靜與銳利。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房間。

論壇還在進行，她不宜消失得太久。

……

……

時間，往回撥大約十個小時。

石江，省紀委辦公樓。

茅蔚從蘇含章的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兩腿發軟，幾乎是扶著牆，才一步步挪到了電梯口。

該交代的，她毫無保留地全都交代了一遍。

甚至，她還放下了所有的尊嚴，把她跟秦舫廝混的細節，都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蘇含章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等她說完，蘇含章才緩緩開口。

"茅蔚同志，你能迷途知返，主動交代問題，組織上是歡迎的。"

茅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但是，"蘇含章的語氣，嚴肅了起來，"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涉嫌嚴重違規違紀。常務副市長這個職務，肯定是保不住了。至於有沒有觸犯刑法，要等最終調查結果出來，才能知道。"

茅蔚的身子，微微一顫。

這個結果，她早就想到了。

"不過，"蘇含章話鋒一轉，"你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茅蔚猛地抬起頭。

"秦舫那邊，我們還沒有動他。"蘇含章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回去上班。然後，配合紀委和公安部門，收集並固定秦舫違規違紀的證據。"

茅蔚愣住了。

"我知道，你沒有經過專業訓練。"蘇含章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這麼做，可能會有一定的危險。你也可以選擇拒絕，我們不會勉強你。"

茅蔚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回去上班？

繼續面對秦舫？

繼續演戲？

她怕。

她怕秦舫察覺到什麼，怕秦舫狗急跳牆，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露出馬腳。

可她更怕的是，楊景輝那條命，就這麼白死了。

那個三十三歲的年輕人，用命守住了雲谷的門。

而她，是幫凶。

如果她不站出來，如果她不把秦舫這條線徹底挖出來，她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茅蔚沒怎麼猶豫，當場就哭著答應了下來。

"蘇書記，我干。"

……

……

同一天下午，石江，甄家。

甄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喝著。

秦舫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就在剛才，甄老爺子跟他說了一句話。

"小梁這次去上級紀委接受約談，怕是凶多吉少啊。"

就這一句話，讓秦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爺子，您的意思是……"秦舫試探著問。

甄老爺子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說：

"省長這個位置，總不能一直空著。"

秦舫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

省長！

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雖然甄老爺子話說得不滿，可秦舫卻理解為，老頭子這是刻意的。

只要老頭子肯出力，一個省長的位置，應該還是不在話下的。

"老爺子！"秦舫猛地站起身，一臉激動，"您放心，只要我秦舫有出頭之日，甄家的事，就是我秦舫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含糊！"

甄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小秦啊，不要激動。"他笑了笑，"我話還沒說完呢。"

秦舫連忙坐下，臉上堆滿了笑：

"老爺子您說，我聽著呢。"

甄老爺子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眼下，還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面去做。"

秦舫立刻挺直了腰板：

"老爺子您吩咐！"

甄老爺子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雲谷項目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啊。"

秦舫一愣：

"您是說……"

"楊景輝死了，可雲谷的項目，還在推進。"甄老爺子的聲音，不緊不慢，"省里那邊，小梁雖然被約談了，可他的人，還在盯著雲谷。我聽說，現場會的籌備工作，並沒有停下來。"

秦舫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太明白，甄老爺子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您的意思是……"

甄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我的意思是，雲谷這個項目，我們甄家也想分一杯羹……"

秦舫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爺子，這……"

"你放心，不是讓你去做什麼違法的事。"甄老爺子笑了笑，"只是讓你，在合適的時候，說一些合適的話。"

秦舫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甄老爺子這是要幹什麼？

雲谷項目，是國家重點工程，是梁棟的心頭肉。

甄老爺子擺明了是要在這個項目上動手腳。

"怎麼，有些為難？"甄老爺子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秦舫咬了咬牙：

"不為難！老爺子您吩咐，我照辦就是！"

甄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具體怎麼做，我會讓人跟你聯繫。你只要記住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雲谷項目，你必須牢牢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