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1章 嘴臉（七）

茅蔚扶著茅藍，一步步走向不遠處的警車。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可茅蔚一點都不覺得冷。

她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以茅蔚對秦舫的了解，他這個人一直都十分愛惜羽毛，經濟上基本不存在什麼問題，作風上應該也只有她這一個紅顏知己。

所以，就算她願意配合紀委的工作，也只能在他利用職權為甄家開綠燈上做文章。

而且，就算是在這方面，秦舫也小心得十分到位，但凡有違規違紀的地方，基本都是授意她這個“心腹”來做。

最初願意配合蘇含章，其實也只是為了擺脫秦舫，只是為了在楊景輝的死上為自己贖罪。

那時她以為自己最多也就是把秦舫拉下馬罷了，至於楊景輝的死，很難跟秦舫扯上關係。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能證實楊景輝之死與秦舫有關，她這個直接參与者就算有曲文昌做緩衝，也肯定會受到牽連，說不定進去坐幾年牢都有可能。

這也是她一直都很矛盾的地方。

可這次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秦舫竟然想把妹妹茅藍也拉下水，這就觸碰到了茅蔚的逆鱗。

所以她才會下定決心，堅持要立案。

茅藍沒有受到實質傷害，充其量也只是個強迫未遂。

但事情牽扯到了甄老爺子，甄老爺子是什麼身份？

這就讓這件事的複雜性無限拔高了。

一旦成功立案，後續引發的連鎖反應，就連茅蔚也不敢細想。

不過她既然已經做出了這個決定，就顧忌不了那麼多了。

……

……

派出所里，秦舫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剛才在酒店的時候，他就跟帶隊的警察交涉了半天，說甄老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有什麼事沖他來。

警察看他亮明了身份，又主動表示願意配合，這才沒強求甄老，只把他帶回了派出所。

按道理說，只要他亮明身份，警察是不敢為難他的，就算是來配合調查，那也得看他自己願不願意。

如果他不願意，警察也不敢對他上措施。

可是，為了能讓甄老爺子順利脫身，他只好委屈自己，答應來派出所做了個筆錄。

剛才做筆錄的時候，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安排飯局，茅藍喝多了安排她休息。

至於甄老爺子的身份，他則是百般遮掩。

不過秦舫心裡清楚，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茅蔚那個女人既然敢報警，就敢把事情鬧大。

他太了解茅蔚了，這個女人平時看著柔弱，可一旦狠下心來，比誰都決絕。

做完筆錄，秦舫走出派出所，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他上了車，第一件事就是給甄老爺子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秦舫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秦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甄老爺子這是真的生氣了。

秦舫又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說明天的常務會議照常，一切按原計劃走。

掛了電話，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件事，必須儘快擺平。

否則，他的省長夢，就真的要泡湯了。

“開車。”秦舫沉聲道。

……

……

甄老爺子連夜返回石江，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卻一口都喝不下去。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今晚的事，太險了。

差一點，他就晚節不保了。

如果被警察堵在房間里，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人，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這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

“老爺，”管家走了進來，“秦舫的電話，打了好幾個了。”

甄老爺子眼皮都沒抬：

“不接。”

“可是……”

“我說不接就不接！”甄老爺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這個秦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個女人都擺不平，還差點把我拖下水！”

管家不敢說話了。

甄老爺子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來踱去。

他活了八十多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晚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被警察堵在酒店裡，而且還是接連兩次，雖然最後秦舫替他擋了，可這要是傳出去，他甄家的臉往哪兒擱？

更讓他生氣的是秦舫。

這個廢物，連個女人都擺不平，還差點把他拖下水。

當初他扶持秦舫，是覺得這個人有野心、有能力，可以當一把刀用。

現在看來，這把刀，不僅不夠鋒利，還容易傷到自己。

“不行，”甄老爺子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陰鷙，“這件事，必須儘快壓下去。”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赤雲賓館今晚的事，你知道了吧？……對，幫我問問，能不能撤案……什麼？茅蔚堅持立案？這個女人！”

甄老爺子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茅蔚堅持立案？

她敢？

甄老爺子在書房裡站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

“備車，我要去見廖承林。”

……

……

赤雲，市政府家屬院。

茅蔚帶著茅藍，在兩名便衣的護送下，回了家。

丁頤飛安排的人，已經在樓下守著了。

茅藍酒醒了大半，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她雖然喝多了，但發生了什麼，她心裡多少有數。

“姐，”茅藍小聲問，“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茅蔚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有些事，不需要說。

……

……

省紀委，蘇含章的辦公室。

蘇含章掛了電話，眉頭緊鎖。

剛才是丁頤飛打來的，說赤雲賓館的事，茅蔚堅持要立案，警方已經受理了。

秦舫為了掩護甄老爺子，主動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這個茅蔚，”蘇含章喃喃自語，“比我想象的要有骨氣。”

他原本以為，茅蔚最多就是配合紀委調查秦舫的經濟問題，沒想到她竟然敢直接報警，還堅持立案。

這一下，事情就鬧大了。

牽扯到甄老爺子，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了。

蘇含章拿起電話，撥通了廖書記的號碼。

“廖書記，我是蘇含章。有個情況，向您彙報一下。”

“你說。”

“今晚赤雲賓館發生了一起案件，茅蔚同志報的警，說她妹妹被人灌醉后意圖不軌。涉案人員包括秦舫同志和甄老爺子。”

電話那頭，廖書記沉默了片刻：

“茅蔚？就是那個赤雲市的常務副市長？”

“是。”

“立案了嗎？”

“茅蔚同志堅持立案，警方已經受理了。秦舫同志為了掩護甄老爺子，主動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廖書記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含章啊，這件事，你怎麼看？”

“廖書記，我覺得，這件事雖然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內，但也未必是壞事。”蘇含章斟酌著措辭，“秦舫和甄家，本來就是我們要收網的對象。現在他們自己露出了馬腳，正好可以順藤摸瓜。”

“嗯。”廖書記應了一聲，“梁省長那邊，你通知了嗎？”

“已經發信息了。”

“好。”廖書記的聲音，沉穩了下來，“按原計劃走。茅蔚同志那邊，要保護好。另外，甄家那邊，你多盯著點，我估計他們要動。”

“明白。”

掛了電話，蘇含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現在，就看梁棟那邊怎麼應對了。

蘇含章拿起手機，給梁棟發了一條信息：

“赤雲出事了，茅蔚報了警，堅持立案。秦舫為了掩護甄老爺子，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發完，他刪掉了信息。

……

……

黨校宿舍。

梁棟正在看書，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到蘇含章的信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茅蔚報警了？

還堅持立案？

這步棋，不在計劃之內。

但也不算壞事。

梁棟想了想，給蘇含章回了一條信息：

“知道了。按原計劃走，不要因為這件事打亂節奏。茅蔚那邊，保護好。”

發完，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夜色。

秦舫這個人，平時小心謹慎，可一旦亂了陣腳，就容易出錯。

甄家那邊，甄老爺子一輩子愛惜名聲，出了這種事，一定會急於切割，甚至可能棄車保帥。

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甄家。

秦舫。

卡爾家族。

這三股勢力，現在都開始動了。

戲，越來越精彩了。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一個月後，學習結束，就是收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