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2章 嘴臉（八）

深夜十一點，省委大院。

甄老爺子從廖承林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廖承林不鬆口，這件事就壓不下去。

他上了車，司機問：

“老爺，回家？”

“不回。”甄老爺子沉聲道，“給我接秦舫。”

司機連忙撥通了秦舫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了起來。

“甄老？”秦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秦舫，”甄老爺子的聲音，冰冷得像刀子，“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件事情給我壓下去！”

秦舫愣了一下，連忙解釋：

“甄老，您別急。警察那邊不知道您的身份，我做筆錄的時候也幫您打掩護了，他們應該……”

“應該？”甄老爺子怒道，“只要那個女人堅持立案，你以為還能瞞得住？一旦立案調查，我的身份遲早要暴露！真要到了這一步，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秦舫的身子，微微一顫。

他知道，甄老爺子說得對。

茅蔚那個女人，既然敢報警，就敢把事情鬧大。

一旦立案，警方就要調查，一調查，甄老爺子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到時候，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了，而是涉及到一位退休老幹部的醜聞。

“甄老，您放心，”秦舫連忙道，“我這就去赤雲，找茅蔚談。無論如何，我都讓她撤案。”

“我給你一天時間。”甄老爺子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一天之後，如果這件事還沒壓下去，你就別來找我了。”

說完，老頭子掛了電話。

……

……

秦舫坐在車裡，聽著電話里的忙音，臉色鐵青。

他剛從派出所出來，回到石江，本來想著明天去找甄老爺子解釋一二。

沒想到，甄老爺子竟然深夜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一天時間。

讓茅蔚撤案。

這怎麼可能？

那個女人，已經跟他徹底撕破臉了，怎麼可能輕易撤案？

可秦舫沒有選擇。

甄老爺子的話，就是命令。

如果他辦不成，甄老爺子就會放棄他。

沒有甄家的支持，他的省長夢，就真的泡湯了。

半夜路上車少，石江到赤雲，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秦舫只花了一個小時。

他必須想個辦法，讓茅蔚撤案。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硬的不行，就……

秦舫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

……

凌晨兩點，赤雲市政府家屬院。

秦舫的車，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他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茅蔚的小院兒，燈還亮著，茅蔚應該還沒睡。

秦舫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敲響了茅蔚家的院門。

“咚咚咚。”

裡面沒有回應。

“咚咚咚。”

秦舫又敲了幾下，聲音更大了。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傳來茅蔚的聲音：

“誰？”

“是我，秦舫。”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茅蔚的聲音響了起來，卻明顯帶著一絲警惕：

“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蔚蔚，開門，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茅蔚的聲音，冰冷得像刀子，“你走吧。”

“茅蔚！”秦舫的語氣，沉了下來，“你別給臉不要臉！開門！”

“秦舫，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報警？”秦舫怒極反笑，“你已經報過兩次了，還想再報一次？茅蔚，我告訴你，今天你開門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說完，秦舫開始用力敲門。

“砰砰砰！”

整個大院兒，都回蕩著敲門聲。

“秦舫，你瘋了！”茅蔚在門裡喊道，“這是市政府家屬院！你敢在這裡鬧事？”

“我鬧事又怎麼樣？”秦舫徹底爆發了，“茅蔚，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撤案，我天天來！我讓你不得安寧！”

說完，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向了房門。

“哐！”

防盜門發出一聲巨響。

“哐！哐！哐！”

秦舫一腳接一腳，踹得房門震天響。

……

……

家屬院的角落裡，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裡。

兩名便衣警察坐在車裡，看著眼前的動靜，面面相覷。

一個便衣低聲道：

“踹門的那個，是秦省長。”

另一個便衣點了點頭：

“丁廳長說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茅市長的安全。現在秦省長在踹門，我們要是再不過去，出事了怎麼辦？”

“可他是副省長……”第一個便衣猶豫了。

“副省長又怎麼了？”第二個便衣沉聲道，“丁廳長說了，不管涉及誰，按程序辦。走，咱們過去看看。”

兩人下了車，快步向秦舫。

“這位同志，”第一個便衣明知故問道，“請問你是？”

秦舫轉過頭，看到兩個陌生人，臉色一沉：

“你們是誰？”

“我們是赤雲市局的。”第二個便衣亮出了證件，“接到群眾舉報，說這裡有人鬧事。請問您是？”

秦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有警察出現。

“我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秦舫。”秦舫沉下臉，“這裡沒你們的事，走開。”

“秦省長，”第一個便衣不卑不亢，“這麼晚了，您在這裡踹門，影響居民休息。還請您離開。”

“我說了，這裡沒你們的事！”秦舫怒道。

“秦省長，”第二個便衣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我們是在執行公務。還請您配合。”

秦舫盯著兩個便衣，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這趟，算是白來了。

有警察在，他不可能把茅蔚怎麼樣。

“好，好得很。”秦舫咬著牙，“茅蔚，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房門，轉身走了。

……

……

門裡，茅蔚靠在門板上，渾身發抖。

剛才秦舫踹門的聲音，像擂鼓一樣，震得她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她知道，秦舫是真的瘋了。

這個男人，為了權力，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門外，傳來警察勸說秦舫離開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去。

茅蔚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害怕。

真的害怕。

可她更知道，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她和妹妹，就真的萬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