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3章 嘴臉（九）

天蒙蒙亮，秦舫回到石江。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

一夜沒睡，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踹門的事，雖然被警察勸走了，但他知道，這事兒沒完。

茅蔚那個女人，已經鐵了心要跟他對著干。

一天時間。

甄老爺子只給了他一天時間。

可現在，都已經天亮了，他連茅蔚的面都沒見著。

秦舫坐在辦公桌前，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飛速運轉。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

那還能怎麼辦？

……

……

上午九點，省政府常務會議。

秦舫坐在主位上，臉色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昨晚只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了兩個小時，腦子裡全是茅蔚那張冰冷的臉。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

“同志們，”秦舫清了清嗓子，“今天的會議，主要研究雲谷項目配套供應商招標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綠禾源的方案，我看了，很不錯。技術實力強，報價也合理。我建議，優先考慮綠禾源。”

會議室里，眾人面面相覷。

綠禾源？

那不是卡爾系的企業嗎？

而且，昨晚赤雲賓館的事，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秦省長這時候強推綠禾源，不是火上澆油嗎？

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張維明咳嗽了一聲，試探著開口：

“秦省長，綠禾源的方案確實不錯，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綠禾源的主業好像跟雲谷項目沒什麼關聯吧？而且，按照招標程序，是不是應該再走一輪評審？”

“張省長，”秦舫的臉色，沉了下來，“雲谷項目是省里的一號工程，耽誤一天，損失就是幾千萬。綠禾源的資質已經通過了審核，報價也都擺在那裡，還有什麼好評審的？”

張維明被懟得臉色一紅，不再說話了。

其他人見狀，也都噤了聲。

現在的秦舫，臉色極為難看，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秦舫敲了敲桌子，“那就定了，綠禾源優先中標。”

……

……

石江，甄家。

甄世強坐在客廳里，臉色陰沉。

他是甄老爺子的次子，也是甄景淵的父親，寧東省省長。

昨晚的事，他今天一早就聽說了。

父親八十多歲的人了，竟然差點被警察堵在酒店房間里，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人。

這要是傳出去，甄家的臉往哪兒擱？

他這次來石江，主要是為了兒子甄景淵的事情。

他心裡無比清楚，甄景淵暫時停職，絕對是老頭子的手筆。

老頭子這麼做，明顯是想把甄景淵徹底摁死！

兒子甄景淵跟甄家決裂的事情，已經跟他說過了，他當然是選擇跟兒子站在一起了。

甄景淵停職以後，親家莊季同就找到他，直言不諱地對他說：

“這兩年對景淵來說特別重要，如果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對他的仕途影響極大。如果你們甄家容不下他，那就由我出手……”

剩下的話，庄季同雖然沒有明說，甄世強也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這一次讓庄季同出手，那甄景淵，就真的不再是甄家的人了。

所以，甄世強就慌裡慌張地來了石江一趟，想要最後再爭取一下。

一筆寫不出兩個甄字，他就不信老頭子會一點都不念及血緣關係。

誰知道，他剛來石江，就碰到了這茬子事……

“爸，”甄世強走進書房，“昨晚的事，我聽說了。”

甄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眼皮都沒抬：

“聽說了就聽說了，怎麼了？”

“爸，”甄世強壓低聲音，“您怎麼能跟秦舫摻和這種事？他秦舫想上位，是他的事，您犯得著為他冒這個險嗎？”

“你懂什麼？”甄老爺子冷哼一聲，“秦舫要是上去了，對我們甄家只有好處。這些年，我們甄家在省里的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再不扶持一個自己人上去，以後誰還把甄家放在眼裡？”

“可那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甄世強急了，“爸，您都八十四了，傳出去像什麼話？而且秦舫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他還能給我們什麼好處？昨晚要不是他替您擋了，您現在……”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甄老爺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事情已經出了，當務之急是把它壓下去。秦舫那邊，我已經給他下了死命令，一天之內必須讓茅蔚撤案。”

“一天？”甄世強苦笑一聲，“爸，您覺得可能嗎？那個女人畢竟是個副市長，人家連秦舫都敢舉報，會輕易撤案？”

“她不撤案，秦舫有的是辦法治她。”甄老爺子的眼神，變得陰鷙，“一個常務副市長，想收拾她，還不容易？”

甄世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親這輩子，說一不二，誰也勸不動。

可他心裡清楚，這次的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茅蔚堅持立案，警方已經受理。

一旦調查深入，秦舫那些事，遲早要暴露。

到時候，甄家會不會被牽連？

“爸，”甄世強開口道，“千嶂這邊，一直都是景淵在善後，要不是他，饒寅鍾留下的爛攤子，肯定早就暴雷了……”

甄老爺子一抬手，打斷了兒子的話：

“好了，世強，別多說了，你的意思我心裡全都明白。可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景淵是你的親兒子，也是我的親孫子，可他也一樣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甄世強道：

“爸，我來石江之前，庄季同找過我，他對我說，如果甄家不要景淵，就由他出手。不過，以後景淵也就不是甄家的人了……”

甄老爺子輕蔑一笑，道：

“你兒子早就不承認他是甄家人了！至於庄季同，他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摻和咱們甄家的內部事務，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如果想讓我老頭子把他扶上去，我肯定沒這個能力，但要讓我老頭子壞他的事，那再簡單不過！”

甄世強見老頭子執迷不悟，就直視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爸，景淵的確年輕，的確不懂事，但他所做的一切也並非沒有任何道理！就拿千嶂的事情來說，如果不是按照他的思路來走，指不定現在會是什麼個局面！爸，你那一套因循守舊的老思想已經跟不上時代了，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快到就連我都有些應接不暇了，只有景淵，他們才是這個時代的主導者……如果你堅持要對付景淵，那從今天起，你也將失去我這個兒子！”

說完，甄世強站了起來，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了。

甄老爺子坐在那裡，看著兒子的背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