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2章 一口惡氣（一）

茶樓的包廂里，一片沉默。

秦舫坐在那裡，看著茅蔚，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甄老爺子拋棄了他，省委進不去，老夥計避而不見，茅蔚也勸他自首。

可他不甘心。

他幫甄老爺子扛下了所有的罪責，那個老傢伙，不但沒打算幫他，反而還落井下石，把他的私生子身份都公開了。

他去甄家求見，那個老傢伙，竟然派人把他打了一頓！

這個氣，他咽不下去。

……

……

秦舫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茅蔚，聲音沙啞：

“蔚蔚，我最後再求你一件事，好嗎？”

茅蔚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幫老傢伙扛下了所有罪名，他不但沒打算幫我，反而還落井下石。”秦舫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我去找他，他還派人打了我一頓。這個氣，我咽不下去。”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所以，我想翻供。”

茅蔚的眉毛，微微一挑：

“翻供？”

“對，翻供！”秦舫咬著牙，“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

茅蔚沉默了片刻，道：

“你想怎麼翻？”

秦舫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要重新做筆錄。茅藍的案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老傢伙才是主謀，我充其量也只是在裡面起了一個協助作用。都是受到了老傢伙的脅迫。事到如今，我的身世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我也用不著再遮遮掩掩了。到時候，我就跟警察說，我的所作所為，都是老傢伙拿我的身世來要挾我……”

他頓了頓，接著道：

“不過，我一個人翻供，分量不夠。我需要你和藍藍的配合。你們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在接受詢問的時候，實話實說，就說藍藍當時是被灌醉的，甄老爺子也在現場，不是什麼'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要求警方按照強迫未遂立案。”

茅蔚看著他，眼神複雜：

“要是按強迫未遂立案，你作為輔助犯罪，也是要負刑事責任的！而且，你之前已經做了筆錄，現在翻供，會被認定為認罪態度不好，只會加重處罰。”

秦舫微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

“蔚蔚，你想想，那個老傢伙是什麼身份，要是坐實了他的罪名，他失去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名聲，說不定，他們整個甄家，都會因為此事而遭受滅頂之災！我今天在石江轉了一圈，能夠得著的人，我都去拜訪了，可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我。我如今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加重處罰我也不在乎。反正我現在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能出一口惡氣，就算進去住兩年，我也心甘情願！”

茅蔚看著秦舫，看了很久。

她從這個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人，最後反撲的眼神。

茅蔚沉默了。

她在心裡，反覆權衡著。

幫秦舫，對她有什麼好處？

沒有。

她已經向紀委自首了，紀委很快就會對她採取措施。

她多說一句少說一句，區別不大。

可她還是選擇答應。

不是為了秦舫，是為了藍藍。

按強迫未遂立案，藍藍就是純粹的受害者，沒有人會說她是“自願的”。

同時也是為了她自己。

老東西設局灌醉她妹妹，還想禍害她妹妹。

這種人，就該受到懲罰。

更是為了贖罪。

她幫秦舫做了那麼多壞事，楊景輝的死，她有份。

現在，讓甄老爺子伏法，算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茅蔚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

“沒問題，這個我可以幫你。反正，也都是實際情況，又沒有冤枉那老東西。”

秦舫大喜，猛地站起身，又差點碰翻茶杯。

“蔚蔚！謝謝你！謝謝你！”

茅蔚擺了擺手，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你不用謝我。我幫你，不是為了你，是為了藍藍，也是為了我自己。那個老東西，本來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

……

從茶樓出來，秦舫站在赤雲的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暮春的風，吹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可他的心，卻是滾燙的。

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既然甄老爺子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

秦舫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石江。

省政府家屬院那邊，他已經沒有入住資格，如今只能暫時住在他為茅蔚準備的“愛巢”里。

當下面的人初置辦這處房產時，用的是秦舫一個遠房親戚的名字。

現在紀委暫時還沒有對他採取措施，這套房產暫時還是安全的。

一旦紀委對他採取措施，說不定連連這套房子都會被翻出來，秦舫都不知道自己將來還有哪裡可以住。

可他很快就自嘲地笑了笑。

將來，哪裡還有什麼將來？

說不定將來他都已經進去踩縫紉機了……

回到家裡，秦舫連飯都沒吃，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

他要整理材料。

從茅藍的案子，到綠禾源的歸屬，雙管齊下，給甄老爺子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