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1章 最後一絲僥倖

時間，回到七天前。

就在省委研究舊案處理的這幾天里，有一個人，正躲在石江的一處角落，苦苦煎熬。

石江，一個高檔小區。

秦舫已經在他和茅蔚的愛巢里，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前，他被暫停了黨內外一切職務，抱著一個紙箱子，從省政府的辦公大樓里，灰溜溜地走了出來。

那一天，他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眼淚差點兒沒繃住。

多方奔走無果后，他被困在這套房子，哪裡都不敢去。

……

……

這套房子，是他當年為了方便跟茅蔚幽會，專門置辦的。

沒想到，如今他被停了職，這裡反倒成了他最後的落腳點。

他不是沒考慮過茅蔚會交代出這個地方。

可他實在沒有地方好去，也不願再繼續折騰了。

由他去吧，真要是茅蔚連這最後的容身之地都不給他留，他也只好認了……

這一住，物是人非，凄涼無比。

房子不大，客廳里的陳設，還是多年前的樣子。

窗台上，落了一層灰。

以前，這種事，根本輪不到他操心。

可現在——

秘書小劉，在他被免職的當天，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機、專車，連同那些整天圍著他轉的工作人員，也一併被收回、被遣散。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一個人。

……

……

秦舫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個喝空了的茶杯。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很久。

最後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出過門，也沒怎麼睡過一個安穩覺。

白天，他就這麼坐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這個，一會兒想起那個，一刻也靜不下來。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能迷迷糊糊地睡上一會兒。

還睡不踏實。

一閉上眼，就是這些年的畫面。

他想起自己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科員，一步一步往上爬，吃了多少苦，使了多少狠，才爬到常務副省長的位置。

他想起自己，是饒寅鐘的私生子。

這個秘密，他藏了一輩子。

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告訴他，他的親生父親，是那個高高在上、他平日里只能遠遠仰望的人。

那時候，他還不敢相信。

後來，他憑著自己的本事，也憑著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照拂”，一步步走到了饒寅鐘身邊，成了饒寅鍾“欽定”的接班人。

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順風順水地走下去了。

……

……

可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饒寅鍾倒了，被留置了。

他這個私生子的身份，也被人翻了出來，大白於天下。

為了消除影響，他這個“饒家餘孽”，成了第一個被清理的對象。

秦舫心裡清楚，他被免職，不僅僅是因為他替甄老爺子扛了茅藍的案子，更因為他身上流著饒寅鐘的血。

這七天，他不是沒想過自己的下場。

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他還是沒有走出這個房間。

……

……

因為，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他在等。

等著他交出去的東西開始發酵。

秦舫心裡那點盤算，其實很簡單。

他把綠禾源的股權底牌交給蘇含章，把茅藍案的材料交給丁頤飛……

可是，他還是留了一手，交出去的東西只是一小部分，關鍵內容還是掌握在他手中。

綠禾源的股權就不說了，茅藍的案子，如果想徹底釘死甄老爺子，他這個當事人必須親自答應作證才行。

秦舫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就是在萬米高空走鋼絲，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秦舫在賭，賭甄老爺子得知自己手中還有他的證據后，會重新權衡他們雙方的關係。

也賭蘇含章和丁頤飛他們會為了拿到證據，與自己進行談判。

可是，饒寅鍾案突然要宣布結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一旦結案，他這個私生子在饒寅鍾任期內一步步爬到常委副省長的位置，很難不被人

饒寅鍾主政千嶂那麼多年，根深葉茂，關係盤根錯節，牽扯的人，成百上千。

這麼大的一張網，組織上，真的會一筆一筆，全查到底嗎？

真要是把人都查了，千嶂的工作，誰來干？

組織上會不會“投鼠忌器”，為了大局，會把這個案子，往小了辦、往輕了辦？

他甚至還在想——

萬一，饒寅鍾憑著那麼多年的根基、那麼多還在台上的老關係，能把事情壓下來、緩一緩；

萬一，他這個被“誤傷”的兒子，還能有個轉圜的餘地，哪怕只是保住一點體面、一條退路……

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所以，他在等。

他不敢輕舉妄動，不敢輕易把手裡最後的底牌交出去，不敢輕易把自己的後路，徹底堵死。

他怕，自己一旦主動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這停職那幾天，他也不是沒有試過去找那些過去關係。

可結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冷。

他給省委書記廖承林打電話，被秘書客客氣氣地擋了回來，再打，就被拉黑了；

他找專職副書記王淳，對方一聽是他，話沒說兩句，就掛了；

組織部長余亮，乾脆連電話都不接。

他又想起甄老爺子，跑去甄家老宅，想求一求這個他曾經拼了命去保的人。

可他連大門都沒進去，還被人拖到綠化帶里，揍了一頓。

那頓打，把他打醒了一半。

他這才明白，什麼叫樹倒猢猻散，什麼叫牆倒眾人推。

可另一半，他還抱著幻想。

他總覺得，饒寅鍾那個案子，還沒最後定，他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

秦舫的身子，猛地一緊。

這七天，除了每天來送一次飯菜的食堂工作人員，幾乎沒有人，會敲他的門。

他屏住呼吸，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緊張。

是組織上的人？

還是，來滅口的？

又或是……

秦舫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有些發虛。

他不知道，門外等著他的，是他苦苦盼了幾天的那一線“生機”，還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