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9章 故人重逢（四）

提起當年，周婷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你還記得嗎，上次你來黨校？”

梁棟點了點頭。

“記得。我一報到，就被分到了你帶的班裡。”

“那時候，孩子爺爺就動了心思。”周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沒有半分埋怨，只有理解，“他老人家，是真的疼我。”

“我先生走得早，留下我一個，懷著身孕。”

“那時候，外面多少雙眼睛看著，都以為，我會把孩子打掉。”

“是老人家親自找到我，做通了我的工作，沒有讓我打掉孩子。他老人家，跟家裡說，這是佟家的種，必須生下來。而我，只要一天沒離開佟家，就是佟家的兒媳！”

“孩子落地那天，他老人家抱著孩子，紅了眼眶。”

“這些年，他待我，比親閨女還親。”

“他總覺得，我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太苦了。他就放下家族尊嚴，勸我能重新成個家，找個好人家，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周婷說到這裡，頓了頓。

“後來，他不知怎麼的，就看中了你。”

梁棟苦笑了一下，開口道：

“我記得，那天晚上，他老人家，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

那通電話，梁棟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佟部長在電話里，沒有擺一點領導的架子，全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真心期許。

他說周婷這些年不容易，說她心性高，不圖名利，說她為了佟家，吃了多少苦。

他甚至，語重心長地跟梁棟說，周婷做課題，特意選了他當研究對象，這裡面的心思，他這個老人，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還說，他不逼他們，也不催他們，只是希望他們能多接觸，多看看彼此就夠了。

那份心意，沒有半點功利，全是一個老人，對晚輩的疼愛。

梁棟當時，握著聽筒，站在宿舍里，久久沒有出聲。

他心裡清楚，佟老的話，有多重。

他也知道，周婷那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好感。

可他，不能應。

他有他的難處。

他的身邊，有何葉，有蘇菲，有雖然離了婚、卻還剪不斷的岳菲，還有，幾個孩子。

他自己的感情，已經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他再去應下佟老，那不是給周婷一個歸宿，那是把這樣一個乾淨、通透的女人，也拖進他這團亂麻里……

所以，他給了佟部長一個很誠懇的答覆。

他說，他會認真對待這段學習時光，也會好好相處。

他沒有應下什麼。

因為，他給不了，也不該給。

“其實，那天掛了電話，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周婷看著梁棟，語氣平靜，卻通透。

“你沒有拒絕老人家，是給他面子。你沒有敷衍著答應下來，也是給我留了體面。”

“梁棟，你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

“你不會傷人，可你心裡，那道線，劃得很清楚。”

梁棟沉默了一下。

“周婷，我……”

“你不用解釋。”周婷擺了擺手，笑了笑，“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

“我跟你之間，是有欣賞，有知己之誼的。”

“可感情這種事，不是光有欣賞，就能成的。”

“它得有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花。”

“而我們倆之間，恰恰，沒有那一點火花。”

周婷說這話的時候，很坦然。

她是個通透人。

當年，她為了研究梁棟，去嶺西待過，也確實在那些日子裡，對這個隱忍、堅韌的男人動過心。

可她清高，也有自己的驕傲。

她不會因為動了心，就放下身段，去爭、去求。

更何況，她看得明白，梁棟的心裡，裝著太多太大的東西。

所以，她從不糾纏，也從不表露。

那份淡淡的好感，就這麼，被她，悄悄地，藏了起來。

梁棟又何嘗不知。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周婷看他時，那目光里偶爾一閃而過的東西。

可他，始終敬她重她，從沒有半分輕慢。

他給她的，始終是一份君子之交的尊重，一個老朋友的分寸。

他知道，越是面對這樣一個乾淨、通透的女人，他越不能，也不該去辜負她。

如今時過境遷，再提起這些，他心裡，也只剩下一種雲淡風輕的釋然。

“孩子爺爺那邊，我後來，也跟他說開了。”周婷道。

“我跟他說，緣分這種事，強求不來。梁棟是個好人，可我們倆，不合適。”

“老人家一開始，還有點遺憾，勸了我好幾回，說梁棟這樣的人，錯過了，可惜。”

“後來，他也想通了。他說，強扭的瓜不甜，我自己覺得好，才是真的好。”

周婷說到這裡，笑了笑。

“所以，我現在談的這個人，我特意，請老人家，替我把了把關。”

“老人家跟他，聊了一下午，回來跟我說，這個做學問的，脾氣溫和，心裡乾淨，是個能託付的。”

“他說，能讓我過上安穩日子，他就放心了。”

梁棟聽完，心裡，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為周婷高興。

一個苦了半輩子的女人，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穩。

而那段被佟老一番心意，刻意撮合過的緣分，也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