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1章 名正言順

石江城郊，一家普通民宅。

卡爾斯通和斯坦丁，在民宅里安頓了下來。

從三樓窗口遠遠望出去，能看到石江最繁華的摩天樓群。

斯坦丁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我們什麼時候去赤雲？”

卡爾斯通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泡著一杯茶。

他抬起頭，笑了笑。

“不急。”

“赤雲，我們遲早要去。可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在石江，把名分立住。”

名分？

斯坦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卡爾斯通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就擬好的函件。

函件的抬頭，是“克拉特集團亞太區戰略投資考察團”。

“我們這一次來，不是偷偷摸摸的。”

“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外商，是來談投資、談合作的。”

卡爾斯通指著函件，緩緩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他的指尖，在函件上，輕輕點了點。

“先遞交拜會申請，走外事辦，再走招商廳，最後，由省領導出面接待。”

“一步一步，把流程，走全。”

斯坦丁看著他，若有所思。

“你是說，把我們自己，放在一個讓他們，沒法拒絕的位置上？”

“不錯。”

卡爾斯通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頓了頓，又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書。

那是一本《孫子兵法》。

“上一次，在渭城，我們輸，就輸在四個字上——名不正，言不順。”

“我們的手段，見不得光，我們的人，藏頭露尾。結果，被梁棟抓住把柄，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卡爾斯通的語氣，沉了下來。

“梁棟這個人，我研究了整整一年。他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有多狠，而是他永遠，站在‘理’上。”

“他每一次出手，都師出有名，都讓你，挑不出一點錯。”

“所以這一次，我要先把他最擅長的東西，拿過來。”

卡爾斯通轉過身，看著斯坦丁。

“我研究過他們的體制。一個外商，主動找上門，要投資，要合作，流程走得滴水不漏，態度還謙和有禮。用他們的話說，這就叫‘合作共贏’！”

“你說，他們能拒絕嗎？”

“他們要是拒絕，就是破壞招商引資的大局，就是怠慢外商，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所以，他們不但不能拒絕，還得，客客氣氣地，接待我們。”

卡爾斯通說到這裡，嘴角，噙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

“只要我們，以一個‘光明正大的外商’的身份，坐進了他們的會議室，那我們接下來，在千嶂做的每一件事，就都有了一層，合法的外衣。”

“這，就叫，名正言順。”

斯坦丁聽完，不由得，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卡爾斯通這一手，很高明。

上一次，在渭城，他們輸給了梁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們的手段，見不得光。

而這一次，卡爾斯通，要先把自己，擺在陽光下。

“好，我這就安排。”斯坦丁道。

“嗯。”卡爾斯通點了點頭，“記住，函件的措辭，要謙遜，要誠懇，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是真心，來交朋友的。”

當天下午，一份蓋著克拉克集團公章的拜會申請，就通過正規渠道，遞到了石江省外辦。

省外辦的工作人員，接到申請后，不敢怠慢。

克拉克集團，那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汽車巨頭，這樣的企業主動上門，是天大的好事。

申請很快，就轉到了省招商廳。

招商廳的負責同志，看了函件，又核實了考察團的資質，確認沒有問題，便按照流程，往上報。

梁棟正在黨校學習，省長不在，省里的日常工作，由省委副書記王淳協調。

王淳接到報告，沉吟了片刻。

他心裡清楚，克拉克集團這時候來，時機，有些微妙。

他沒有自己拍板，而是專門給遠在黨校的梁棟，發了一個消息。

梁棟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黨校的宿舍里。

他看完王淳的彙報，並不意外。

卡爾斯通會走這一步，他早就料到了。

他沉吟片刻，回了三句話。

第一句：

“人家走正規流程，就按規矩接待，規格不能低，不能讓外商挑出理來。”

第二句：

“只談原則、談環境、談歡迎，具體的項目、政策、承諾，一個字都不要鬆口，一切等他回來。”

第三句：

“他一定會在飯桌上，‘不經意’地打聽雲谷、打聽赤雲、打聽盛世，讓接待的同志，提前把口徑，統一好。”

王淳接到回話，心裡有了底。

他立刻安排招商廳、外事辦，按照梁棟的意思，籌備接待。

第二天中午，一場接風宴，擺在了石江一家賓館。

出面接待的，是省招商廳一位姓吳的廳長，還有外事辦的一位負責同志。

宴席上，氣氛很融洽。

卡爾斯通全程，說的都是中文，引經據典，談笑風生，從華夏的大好河山，一直聊到石江的風土人情，可謂是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他像是隨口一提，端起酒杯，笑著問：

“吳廳長，我在國外，就聽說貴省有個雲谷項目，搞得風生水起，連盛世集團，都被吸引過來了。”

“我們克拉克，也想在這邊，找個機會，為貴省的發展，出一份力。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企業，還有沒有，參與的榮幸？”

吳廳長暗道一聲“來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端起酒杯，笑著回應：

“卡爾斯通先生，對我們千嶂的發展，這麼關心，我代表省里，表示感謝。”

“雲谷也好，其他項目也好，我們的大門，始終是敞開的。只要是真心想來投資、想來合作的企業，我們都歡迎。”

“至於具體的項目，那得有專門的對接流程，也得等我們梁省長，從黨校學習回來，親自統籌。”

“我這個做廳長的，可不敢，越俎代庖。”

一番話，客客氣氣，卻把該擋的，全擋了回去。

卡爾斯通聽完，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他笑了。

“吳廳長，客氣了。那我就，靜候梁省長的佳音。”

他心裡卻清楚，這一番滴水不漏的應對，絕不是一個招商廳長能臨場想出來的。

這說明，梁棟人雖在黨校，可他的手，一直都按在這盤棋上。

看樣子，如果不出意外，自己這一次的對手，還是非梁棟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