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4章 病榻問案

石江，省人民醫院。

夜裡的住院部格外安靜。

走廊里加派了民警，門口守著兩個便衣，氣氛比往日凝重許多。

梁棟的車子直接停在住院樓門口，他下了車快步往裡走，沒有驚動太多人。

醫生和護士早得了消息，候在病房外。

“梁省長。”主治醫生迎上來，壓低聲音彙報，“甄市長的命，算是保住了。子彈只是擦過肩膀，沒有傷到骨頭和要害。背上挨那一下，是軟組織挫傷，養些日子就能恢復。”

“他人呢？”梁棟問。

“剛醒，還很虛弱。”醫生道，“您可以進去看，但不能讓他說太多話。”

“用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葯。”梁棟叮囑道，“不管花多大代價，一定要讓他，儘快好起來。”

“請省長放心，我們一定儘力。”

梁棟點了點頭，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

甄景淵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見梁棟進來，他眼神一動，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躺著。”梁棟快走兩步按住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省長，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甄景淵的聲音十分虛弱。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不回來，能放心嗎？”梁棟看著他，語氣放緩了幾分，“先不說別的，你把那天的事，跟我講一遍。”

甄景淵沉默了一下，緩緩開了口。

他把那天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爺爺在堂屋，讓他自己去偏院取東西；他剛走到院子中央，老韓就扯著嗓子喊他躲開，然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一把將他推開。

“轟的一聲，房就塌了。”甄景淵的眼眶，有些發紅，“老韓他……他自己撲上去，把我撞開，自己卻被埋在了底下……”

“等人刨出來，已經沒氣了。”

“後來，兇手又開了槍，兩個警察拚死護住我，我才僥倖躲過一劫……”

講完了經過，甄景淵眼眶已經有了淚光。

他顧不上悲傷，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很快又惦記起了工作：

“省長，我這一躺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上班，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雲谷項目。”

“試製線剛有了起色，部件剛能接上，這個節骨眼兒上，我怕底下人心浮動，項目再出什麼岔子。”

他喘了口氣，接著道：

“還有幾個幹部，饒寅鍾、秦舫、茅蔚接連事發之後，心思都有些不穩。我怕有人借著這個機會跳出來作亂。”

梁棟靜靜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都傷成這樣了，這個年輕人，惦記的還是工作，還是雲谷。

“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梁棟安撫道，“人心的事，項目的事，我會安排，你別再操心。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

……

……

二人說完話，病房裡一片沉默。

甄景淵閉上眼，這個年輕的市長，聲音里壓著深深的愧疚。

“省長，老韓是替我死的。”

“要不是他把我撞開，這會兒躺在那裡的人，就是我。”

“他幹了一輩子警察，臨了卻把命搭在了我身上……”

梁棟看著滿臉愧色的甄景淵，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老韓的犧牲，我心裡跟你一樣難受。”

“可你要記住，他撲上去，不是為了讓你躺在這裡，愧疚一輩子。”

“他是為了讓你活著，把雲谷的事，接著幹下去。”

“換一個冷冰冰的角度來講，這也是他的工作！”

“你要是真記著他，就把傷養好，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好。這，才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甄景淵睜開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那團火，又被梁棟這幾句話重新點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甄景淵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痛色，“這一回，我是真的對那個家徹底死心了。”

“我親爺爺，為了外人，為了那點利益，竟然親自把我往火坑裡引。他這擺明了是在夥同外人要我的命！”

“從他答應設局的那天起，他就已經不是我爺爺了！”

梁棟理解他心裡的痛。

骨肉相殘，是這世上最讓人寒心的事。

“公事公辦。”梁棟只說了四個字，“他犯了什麼法，組織上會依法依規，一查到底！”

“你現在，不用去想這些，安心養傷就行。”

……

……

說完了案子，梁棟話鋒一轉，問起了工作。

“你躺下了，赤雲這一攤子不能沒人管。”

“我已經考慮過了。”梁棟的語氣，沉穩而明確，“你養傷期間，赤雲市政府的工作，也由許行先同志先一肩挑著。”

“政府這邊，讓尹磊牽頭協調，日常事務他來主持。”

“但凡有重大事項、重要決策，讓他們及時向我彙報，不許自己拍板，更不許出岔子。”

“總之一句話，你人不在，赤雲不能亂，雲谷不能停。”

“幹部隊伍這邊，你也讓他們把心放回肚子里。”梁棟又叮囑道，“被裹挾、能認錯的，教育挽救。真正問題嚴重的，組織上也會嚴肅處理。”

“不搞人人自危，更不搞株連。誰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讓大家看清楚，我們自己沒亂。”

“是。”甄景淵應道，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跟著落了地。

他還掛著赤雲的事，如今有了明確的安排，他才能安心躺著。

“雲谷那邊，你也別太惦記。”梁棟道，“盛世的項目，還有中有那邊，都會正常推進，不會因為這樁事就停下來。”

“越是有人想讓我們亂，我們就越是要穩得住陣腳。”

他站起身，看了看甄景淵依舊蒼白的臉色，又叮囑了一句：

“別的都不用你操心，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傷養好。”

“我等著你早點回來。”

……

……

走出病房，梁棟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轉頭對候在一旁的榮富軍吩咐道：

“通知許行先和尹磊同志，明天一早，到我辦公室一趟。”

“另外，去看看，那個受傷的民警，安排得怎麼樣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老韓的後事，也該鄭重地著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