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6章 新老搭配
第2656章 新老搭配
一大早，省委辦公樓的後門，停著一輛不起眼的車。
沒有歡送的人群，沒有合影，也沒有照例的寒暄。
廖承林提著一個舊公文包，緩緩走出了他工作了幾年的大樓。
他頭髮似乎白了不少，背也微微佝僂，整個人明顯比前些日子蒼老了許多。
梁棟早已等在車旁。
“你怎麼來了。”
廖承林看見來梁棟，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我還以為，這一回，是要一個人灰溜溜地走。”
“老書記，我送送您。”梁棟迎上前，聲音很誠懇。
“什麼老書記，往後就是個閑人了。”廖承林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那個位置，說是任職，其實就是給我留了個養老的地方。”
梁棟沒有接這句，只是默默地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
“我在千嶂這些年，沒貪過一分錢，沒拿過一點好處，這一點，我問心無愧。”廖承林扭頭望著熟悉的辦公樓，眼神有些發直，“可饒寅鐘的事，還有眼下這個爛攤子，我這個班長，難辭其咎。就算組織上要處理我，我也絕無二話。”
“老書記，您也別太往心裡去。”梁棟輕聲道，“事情複雜，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
“話是這麼說，可責任總得有人扛。”廖承林忽然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梁棟，“走了一個我，來了一個戴裕民，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戴裕民過來，只是平衡的需要，千嶂這副擔子，就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
“那幫人心狠手辣，連暗殺的招數都使得出來，恐怕往後他們只會更瘋狂。”
“梁棟，你也要時刻小心著點兒……”
“您放心。”梁棟鄭重地看著他，“您的囑咐，我記下了。只要我在，千嶂的天就塌不下來。”
廖承林盯著他看了許久，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松。
“好，好。”他重重拍了拍梁棟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能安心走了。”
司機下了車，替廖承林拉開了車門。
梁棟上前，把那隻舊公文包輕輕放進了車裡。
廖承林彎腰坐進去，又搖下車窗，朝梁棟揮了揮手。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後門，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盡頭……
梁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心裡清楚，這送走的，不只是一位老書記。
更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
……
石江，省委。
常委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這是宣布新班子任命后，召開的第一次常委會。
會議室的燈亮著，氣氛卻和往日不太一樣。
幾張熟悉的面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新到任的人。
主位上，坐著新來的省委書記戴裕民。
六十三歲，頭髮花白，精神矍鑠，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
他是從定安省平調過來，多年的老省委書記了，穩得像一座山。
原省委書記廖承林，沒能把控住千嶂的局面，上面領導對他在千嶂的評價是“過大於功”，於是就把他調到京城，任了個閑職。
戴裕民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這個神色沉穩，正低頭翻著材料的年輕省長。
四十三歲，比自己整整小了二十歲！
一老一少，一個穩，一個沖，就這麼搭在了一起，領導們的用意，不言自明……
會議開始，戴裕民先開口。
他沒有講什麼空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同志們，我剛到千嶂，情況還在熟悉。”
“千嶂是個好地方，前些年卻因為一些原因，發展有些遲緩。好在梁省長來了之後，情況有了起色，雲谷、盛世，都擺在那兒。”
“可如今，風波又起，在我們千嶂竟然發生了這種駭人聽聞的案子！朗朗乾坤，那些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嘛！”
戴裕民口中的“案子”，顯然說得就是甄景淵遇刺案。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組織上把我派來，跟梁棟同志搭班子，就一個目的——把局面穩住，把發展的勢頭保住。”
“往後省委的工作，還希望在座各位團結一致，爭取早日扭轉局面，給組織上一個交代，也給千嶂的老百姓一個交代，更是給我們自己的職業生涯一個交代……”
接著，幾個新面孔一一發言。
組織部長陸昭文陸昭文，是從外省組織部長任上平調過來的，四十多歲，不苟言笑，一看就是個老組織。
組織部長這個位置，歷來由外地調來，不輕易用本地的人，這是慣例。
新一屆省委常委，由原來的十三人，精簡為十一人。
專職副書記王淳，兼任石江市委書記。
常務副省長閆焱，兼任赤雲市委書記。
蘇含章繼續擔任紀委書記。
原宣傳部長李向陽，轉任政法委書記，算小進一步。
原省委秘書長甄亞剛，接任宣傳部長。
統戰部長王嘉良，省軍區政委吳亞舟，職務不變。
空出來的秘書長，落到了原石江市長吳昌順頭上。
……
……
王淳和閆焱，恰好坐在斜對面。
兩個人，一個是專職副書記兼石江書記，一個是常務副省長兼赤雲書記，各掌一市，各據要職，誰也不比誰矮半頭。
這個安排最微妙的地方，就是把倆人原來的位置互換了一下。
閆焱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淳一眼。
王淳也不迴避，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裡帶著幾分較勁。
這兩個老對頭，又湊到一塊兒了。
梁棟知道，這個安排明顯是故意讓他倆旗鼓相當。
看樣子，這對兒“歡喜冤家”又將開啟新一輪的“互掐模式”了。
戴裕民一樣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對他和梁棟來說，王、閆二人適度的摩擦，未必是壞事。
……
……
在座之人，心思最複雜的，要數新任秘書長吳昌順了。
他原本是石江市長，一直都盤算著接閆焱的班，出任石江市委書記。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閆焱提拔了常務副省長，還兼著赤雲書記，石江這一攤子，卻落到了王淳頭上。
他自己，卻只安排了一個省委秘書長。
都說秘書長是省委的大管家，是省委書記最親近的人，可說白了，還是個伺候人的差事。
不過好在進了常委，也算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這麼一想，吳昌順心裡那點失落，也就平衡了許多。
原政法委書記苗征凱，年紀到了線，已經調去政協養老。
原組織部長余亮，受饒寅鍾那樁案子的牽連，平調到外省，任了個閑職。
赤雲那邊，原市委書記許行先，也是年紀到了，退居二線。
一進一出，都是按規矩來的。
……
……
會後，戴裕民把梁棟單獨留了下來。
兩個人在小會議室里，關起門，說了會兒話。
“梁省長，我初來乍到，千嶂的具體情況，還得靠你多給我講。”戴裕民親自給梁棟續了水。
“戴書記，您客氣了。”梁棟接過茶，“您經驗足，往後我工作上有什麼不到位的，您儘管指出來。”
“我看過你的履歷，也了解了雲谷這些事。”戴裕民看著梁棟，“年輕，有衝勁，是好事。我老了，往後沖在前頭的，還得是你。我只能躲在後面，幫你把把關……”
“咱們倆，一老一小，一文一武，搭好檯子，把這台戲唱好……”
梁棟心裡一暖。
戴裕民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
……
從小會議室出來，秘書林子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梁棟在黨校學習這一個月，他沒有跟著去，被梁棟安排進了聯合調查組。
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外頭跑，人晒黑了一圈，眼睛里卻帶著一股勁。
“領導。”林子冬迎上來，壓低聲音，“您可算回來了。”
“走，回省政府。”梁棟領著林子冬進了電梯。
回到辦公室，梁棟剛坐下，就開始問道：
“盛景投資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林子冬把一沓材料，輕輕放在桌上。
“有進展。”他翻開材料，“這是盛景最近幾年幾筆大的資金流向……實際上，盛景就是饒家用來吸血的工具……”
梁棟一頁頁翻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看錯人。
這一個月，林子冬沒白乾。
饒寅鍾留下的爛攤子，還有甄老爺子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該有個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