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3章 告慰英靈
第2663章 告慰英靈
第2663章 告慰英靈石江，城南，一處老舊的公安家屬院。
下午，兩輛車子，悄悄停在了樓下。
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驚動太多人。
梁棟下了車，丁頤飛跟在後頭，還有幾個捧著花圈和慰問品的工作人員。
這是老韓生前住的地方。
老韓幹了一輩子刑偵，沒攢下什麼家底，一家人就擠在這套單位早年分的老房子里。
步梯老樓，牆皮有些斑駁，樓道里堆著些雜物。
丁頤飛在旁邊，低聲介紹。
“這院子，是九十年代蓋的，廳里的老同志們，大多住在這兒。”
“條件是差了點，可老韓住慣了。幾次換新房的機會，他都讓給了年輕同志。”
“他說，自己一家三口，住不了那麼大的地方，把好房子留給年輕同志，他們更需要。”
梁棟聽著，沒有接話，腳步卻沉了幾分。
他沿著樓梯，一階一階走了上去，心裡沉甸甸的。
老韓家的門，虛掩著。
丁頤飛上前，輕輕敲了敲。
開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睛紅腫，應該是老韓的兒子。
看見丁廳長，他愣了一下，連忙側身把人讓了進來。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收拾得乾乾淨淨。
客廳正中，擺著老韓的遺像。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身警服，神情嚴肅，目光卻透著幾分和善。
遺像前，點著兩根白燭，香火裊裊。
梁棟走過去，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莊重地對著遺像，深鞠了三個躬。
直起身的時候，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身旁的丁頤飛，壓低聲音講了一樁舊事：
“前幾年，有個開發商的兒子犯了事，證據確鑿。”
“那人託了好幾層關係，把禮送到了老韓家門口，一個紅包，鼓鼓囊囊。”
“老韓門都沒讓進，第二天照樣把人送進了看守所。”
“事後有人問他，就不怕得罪人？他說，當警察的，手一伸，這身警服就再也穿板正了……”
梁棟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他望著遺像上那張嚴肅的臉，心裡越發沉重。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老韓的老伴，被人攙著慢慢走了出來。
女人一夜之間，像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一看見梁棟，眼淚再次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梁棟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老嫂子，節哀！”
他把女人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拉過一把凳子，坐在了她旁邊。
“我是梁棟。”他握著女人枯瘦的手，聲音放得很輕，“老韓的事，我心裡跟您一樣難受。”
女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他走得……值不值？”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才哽咽著問。
“值。”梁棟答得沒有半點猶豫，“他救下了甄市長，救下了一個為老百姓拚命的好乾部。”
“老韓是英雄，組織上，不會忘記他。”
“您也要保重身體，別讓他走得不安心。”
梁棟問起了家裡的情況。
老韓的兒子在旁邊紅著眼眶答話。
他今年剛畢業，在一家企業上班，還沒過試用期。
老韓的老伴，這些年一直在家操持，身體不太好，常年需要吃藥。
家裡的頂樑柱，就這麼倒了。
梁棟注意到，茶几上擺著好幾個藥瓶。
他拿起一個，看了看，隨口問道：
“老嫂子這病，多久了？”
“七八年了。”女人嘆了口氣，“是個慢性病，得常年吃藥。老韓在的時候，單位還有救助政策，可以幫忙報一部分，他這一走……”
她沒說下去。
梁棟點點頭，轉頭對丁頤飛道：
“我聽說烈士遺孀可以享受四重醫療報銷模式，老韓追認烈士的事情，你們抓緊時間落實。醫院那邊，你先派人協調一下，不能讓老嫂子再為看病吃藥的事情犯難。”
“是。”丁頤飛點頭應下。
梁棟又看向老韓的兒子：
“孩子，你父親因公犧牲，是烈士。以後家裡有什麼困難，不要一個人扛，去找組織，找丁廳長，找我都行。”
“記住，你爸沒給你留下什麼家產，可他給你留下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名聲。這比什麼都金貴。”
年輕人聞言，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你現在在企業上班？”
年輕人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有沒有考慮過接你父親的班？按照政策，烈士子女可以走專項招錄通道！”
年輕人詫異地看向梁棟，隨即開口道：
“我願意！”
讓梁棟沒想到的是，老韓的老伴，聽到這裡，反而抹了把眼淚，止住了哭聲。
“梁省長，您別為難。”老人沙啞著嗓子，“老韓幹了一輩子警察，從來都沒想過要佔公家的便宜。本來兒子畢業時，只要他跟局領導說一聲，就可以先從輔警干起的，可他就是不答應，非要讓兒子先去企業應聘，然後邊工作，邊準備招警考試。”
梁棟的心，被這番話狠狠撞了一下。
多好的同志，多好的家屬！
他站起身，又一次對著老韓的遺像深鞠一躬。
這一躬，是替組織敬這些默默奉獻的公安幹警，也敬這些深明大義的家屬。
他又問老韓的兒子學的是什麼專業，聽說孩子學的是計算機，他又十分認真地建議道：
“孩子，好好準備，去報考國安。你爸沒走完的路，你可以接著走。當然，這不是命令，是我給你的一個選擇。不管你最後幹什麼，記住你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就行了。”
年輕人紅著眼，再次點了點頭。
丁頤飛在旁邊，把這一幕默默記在了心裡。
……
……
從老韓家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梁棟站在樓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久久沒有說話。
丁頤飛輕聲道：
“省長，接下來，去看看小岑？”
梁棟點了點頭：
“去！老韓沒走完的路，他徒弟要接著走。”
夜風一吹，他臉上的沉痛慢慢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沉靜。
那是下定了決心的人，才有的神色。
他心裡清楚，光靠撫恤和感動，替老韓報不了仇。
真正能告慰英魂的，是把山裡那些惡狼連根拔起。
而那盤已經在他心裡醞釀了許久的棋，也該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