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3章 冷血布局

封控圈西側，密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

托普洛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著眼睛，沒說話。

洞外，僅剩的幾名隊員東倒西歪，臉上全是疲憊和倦色。

人數根本不用清點。

連他自己，還剩四人。

進山的時候，不是這個數。

十人小隊，短短几天，損失過半。

這些天，接連被端的暗哨，兩個試探的炮灰……一個接一個沒了。

洞外，三名隊員東倒西歪。

大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低落的士氣，肉眼可見。

更糟糕的是，糧食和水也見了底。

這洞還能藏幾天，誰心裡都沒數。

托普洛夫睜開眼，目光落在頭頂那一小片被樹冠切碎的天上。

那兩隻看不見的“眼睛”，不知躲在哪裡，還在窺探著自己……

他太清楚眼下的處境了。

這些天，他沒閑著。

他記下了那些微型無人機出沒的時間、飛行的路線。

甚至摸清了它們靠什麼捕捉自己。

他也試過反制，讓人白天鑽密林，夜裡換著地方睡。

一開始確實管用，可對方很快也變了方式，換了更小的無人機機，貼著樹飛，像聞著味兒的吸血蝙蝠，根本甩不掉……

對手換了打法，他的人一露頭，一換地方，甚至夜裡偷偷點個火，都能被盯上。

包圍圈，一天比一天緊。

對方的眼睛，比他預想的難纏，而他的人，卻在一天天變少。

此消彼長，再這麼耗下去，用不了幾天，僅剩的這幾個人，也一樣會被對手一口一口吃掉。

硬拼，拼不過。

一起走，誰也走不掉……

托普洛夫緩緩起身，走出山洞，找了個高處，舉著望遠鏡，望向西北方向。

那片更深、更險、連鳥都不願往裡飛的群山，依舊深沉如初。

那片山的最裡頭，有一道老峽谷，峭壁夾著暗河，還有幾個早年採礦留下的舊洞。

貼著樹飛的微型無人機，未必看得見那底下。

那是唯一一條活路！

一個念頭，在托普洛夫心裡慢慢成形……

他把副手，叫進了山洞。

副手叫巴哈杜爾，是公司里廓爾喀連的一個小隊長。

這次執行任務，除了他自己，剩下的隊員都是東亞面孔。

公司內部，廓爾喀連屬於精銳中的精銳，因此，他這次挑選的隊員有一大半都來自廓爾喀連。

“巴哈杜爾。”托普洛夫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聲音很平，“我們不能再等了。”

“今晚，分頭走。”

巴哈杜爾眼睛一亮：

“怎麼分？”

托普洛夫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條往南的山谷上。

“你帶你的兩個手下，走這條線，往南，穿過山谷。”

伊萬愣了一下：

“往南？那不是……會把他們全招來？”

巴哈杜爾不是新兵，他打過的仗，見過的死人，比誰都多。

正因為這樣，他才更清楚，往南走，意味著什麼。

那是拿肉身，往槍口上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對上托普洛夫的眼神，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這麼多年，他從沒見頭兒打過沒把握的仗，也從沒懷疑過他的命令。

這一次，他也只能選擇信。

托普洛夫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你們往南，遇到情況，隨機應變。只要能衝出去，任何手段都能用上！”

巴哈杜爾的後背，莫名有點發涼。

“那您呢？”他問。

托普洛夫的手指，緩緩移向西北：

“我從這邊走。”

他又跟著解釋了兩句，雖然連他自己都覺得解釋有些多餘：

“如果不出意外，咱們的對手應該就是‘死神’在帶隊。你們跟著我，會更加危險。不管我往哪兒走，‘死神’肯定只會跟著我……”

山洞裡，靜了幾秒。

巴哈杜爾盯著那條往南的山谷，又看了看西北方向，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重。

往南，是一條死路，他不是看不出來。

可他跟了托普洛夫這麼多年，服從，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

……

“頭兒。”巴哈杜爾的聲音，有點干，“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托普洛夫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起地圖，盯著巴哈杜爾：

“聽著，巴哈杜爾。”

“出了這個洞，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許回頭，不許停下。”

“一直往南，帶著所有人，往南走。”

“這是命令。”

巴哈杜爾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喉嚨動了動。

最終，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

……

巴哈杜爾走後，托普洛夫一個人在山洞裡坐了很久。

他從貼身的地方，摸出一個防水的小包。

打開后，裡面是幾張存儲卡，還有幾份文件。

這些東西，是他手裡的全部籌碼。

他把包重新塞好，又清點了一遍隨身的東西。

一把匕首，一支手槍，少量的乾糧和水，還有一個早已關閉的通訊設備。

他沒有帶多餘的東西。

一個人走，負擔越輕越好。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裡也很靜。

他讓巴哈杜爾他們幾個往南走，就是去送死。

他們多吸引一分火力，自己這邊就能減輕一分壓力。

那道老峽谷、那條暗河、那些舊洞，只有他一個人提前摸過。

路怎麼走，哪兒有險，全在他腦子裡。

就算讓巴哈杜爾他們跟自己換，他們進去也一樣是個死。

能把籌碼帶出去的，只有他。

所以，活下來的也必須是他。

這也不能算是私心，而是他盤算到最後的最優解。

可在他的邏輯里，四個人一起死，才是真正的全盤皆輸。

用三個人，換一個人活下去，把籌碼帶出去，這筆賬，再好算不過。

至於那三條命……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在他看來，不過是必要的代價罷了。

……

……

夜幕再次降臨。

山風嗚咽，林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巴哈杜爾帶著兩個手下，鑽出山洞，一路往南，腳步沉重，卻沒有一個人回頭。

幾乎同時，另一道身影，像一道孤狼，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西北方向那片最深的密林。

兩撥人，在黑夜裡分開。

托普洛夫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的前方，是那道地形早已爛熟於胸的老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