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8章 狹路相逢

第2678章 狹路相逢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山裡起了大霧。

那霧，又白又濃，貼著地面流動，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人影。

高志遠也一宿沒睡踏實。

後半夜那串腳印，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打著手電筒追出去，只看見一片漆黑，還有那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眼睛。

回了石窩，他沒敢聲張，怕嚇著兒子，也怕驚著兩個新人，只是反覆叮囑，誰都不許單獨往外走。

可他心裡也犯嘀咕，這霧一起，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真要再遇上點什麼……

吳迪同樣沒睡好。

他心裡又愧又急，手機沒信號，求救無門。

天不亮，他就揣著手機，想找個高處，再試試信號。

他也聽見了高志遠的叮囑，可找人求救的念頭，壓過了怕，趁著眾人沒留神，他還是悄悄摸了出去。

“高哥，我去去就回。”他壓低聲音，跟高志遠打了個招呼。

高志遠本想攔，可還沒等他開口，吳迪的身影，已經鑽進了濃霧裡。

霧太大了。

吳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舉著手機，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信號格，心裡一點點發沉。

他想原路返回，可一回頭，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霧，來時的方向，已經分不清了。

他扯著嗓子喊了兩聲高哥，聲音剛出口，就被濃霧吞了個乾淨，連個迴音都沒有。

那霧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他孤零零地圍在中間。

他心裡發慌，腳步也亂了，憑著感覺深一腳淺一腳地亂闖。

他還不知道，自己每多走一步，就離危險更近一分。

他迷路了。

就在他慌慌張張，撥開一叢灌木的時候——

一個人影，忽然從霧裡，迎面撞了上來。

吳迪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張嘴開喊，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隻手，抵著他的喉嚨，那是一把匕首，刀鋒貼著皮膚，涼得刺骨。

“唔——”

“別出聲！”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有些生硬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動彈的寒意。

“出聲，死！”

吳迪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張被刀疤劈開的臉，眼神冷得像兩塊冰，正盯著他，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吳迪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鎮上傳的，那個“人”。

托普洛夫打量著他，只一眼就判斷出，這是個誤闖進來的普通人。

沒有武器，也沒有威脅。

殺他，只需要一秒。

可托普洛夫沒有。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活人，比一具屍體有用得多。

他一個人被圍在這深山裡，外頭的封控，他兩眼一抹黑。

這些人是從外面進來的，他們的嘴就是他的眼睛。

更要緊的是，他手裡一旦攥著人質，外頭那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人質，是他眼下唯一的籌碼，也是他給自己上的一道保險。

他不是心軟，是這幾顆腦袋暫時還不能動。

他緩緩鬆開捂著嘴的手，匕首卻沒離開。

“我問，你答。否則，死！”托普洛夫淡淡開口，“你們，幾人？”

吳迪的牙齒直打顫：

“四……四個。”

“怎麼，進來的？”

“繞……繞野線，進來的。”

“外面，什麼情況？”

吳迪不敢有半點隱瞞，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說了。

托普洛夫又問：

“路口，多少人？什麼裝備？”

“我……我沒看清……”

“山上，除了你們，還有沒有別的人？”

“沒、沒有，我們就四個。”

托普洛夫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敢撒謊。

這小子嚇得魂都沒了，編不出瞎話。

托普洛夫聽完，眼神閃了閃。

他押著吳迪，緩緩道：

“帶我，去你們那兒。”

……

……

濃霧裡，石窩中。

高志遠正等得心急，剛要起身去找，霧氣一翻，吳迪的身影出現了。

可他背後，還跟著一個人。

“都別動！”

托普洛夫押著吳迪，幾步逼近，匕首抵在吳迪的脖子上，目光掃過石窩裡的三個人。

高志遠猛地把高磊和李婷，護在身後。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山裡走了大半輩子，野豬、毒蛇、懸崖都沒怕過。

可面對這個手裡有刀、眼神冰冷的人，他第一次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無力。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想衝上去救人。

可那把刀抵在吳迪脖子上，他一動，吳迪就得沒命。

他不敢賭。

他身後，還有兒子，還有兩個把命交給他的年輕人。

“你想幹什麼？”他盯著托普洛夫，強作鎮定，“我們就是爬山的，跟你無冤無仇。”

托普洛夫沒答他的話。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這幾個人，目光落在高志遠身上。

這個人，站得最穩，眼神也最沉，一看就是帶頭的。

“你是頭。”托普洛夫道。

高志遠沒否認。

“路，你都熟？”

高志遠點點頭。

托普洛夫又問：

“出去的路，有幾條？”

高志遠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答了，就等於把所有人的命，連同自己這點本事，一起交到對方手裡。

可那把刀，還在吳迪脖子上。

他沒得選！

“塌方封了來路，別的……我得看了才知道。”

托普洛夫盯著他，點了點頭，沒再逼。

他要的，就是這個能找路的人。

高志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懂了，對方看上的，是他腦子裡的這張“活地圖”。

……

……

托普洛夫沒有傷害他們。

他用帶來的繩索，把四個人的手，一一捆住，又把高志遠單獨拎了出來。

“聽著。”他看著這四個人，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不殺你們。”

“但從現在起，你們的命，在我手裡。”

“老實配合，能活；誰敢耍花樣——”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手裡的匕首，輕輕一翻，寒光頓時一閃。

幾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高磊嚇得臉色慘白，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李婷的手在抖，被繩子捆上的時候，她看了吳迪一眼，那眼神里有埋怨，也有害怕。

吳迪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她。

要不是他逞能、非要摸出去找信號，事情也許不會變成這樣。

高志遠最後看了一眼他們藏身的石窩，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滅了。

托普洛夫押著四個人，收拾起營地的補給，轉身往濃霧深處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這片溶洞群更深處，一處他早就看好的舊礦洞。

那是早年採礦留下的巷道，洞套著洞，又深又險，連信號都鑽不進去。

高志遠走在隊伍里，望著那片翻湧的白霧，心裡一片冰涼。

他終於知道，自己這一趟，把四個人帶進了怎樣的一個籠子。

而現在，籠子的門，被這個疤臉男人親手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