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5章 海棠依舊,綠肥紅瘦!
第3965章 海棠依舊,綠肥紅瘦!
今日第二更:3970章!2/4!
……
「哦?」李易安微微挑眉,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好奇:「不知道我的衣衣,最愛哪一首呢?」
「《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
李易安怔了怔。
那怔愣,不是意外,而是一種被觸及心弦的恍惚。
隨即,她的臉上浮現出瞭然的笑意,如同春日裡融化的冰雪,溫柔而釋然。
二女不由同時呢喃,那聲音輕如微風,卻字字清晰,如同跨越時空的迴響: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那詞句,在星海間迴蕩,在法則長河的浪濤聲中飄遠。
短短三十三個字,卻道盡了一個少女對春光易逝的惋惜,對花落花開的感懷。
許彩衣喜愛李易安這首早年之作,是非常正常的。
因為作下這首詩時的李易安,正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時期——慵懶隨性,極受寵愛,無憂無慮,充滿了少女的靈動、純真和對自然細膩的感知。
那時的她,不必為生計奔波,不必為家國憂心,只需關心窗外海棠花是否依舊。
那首詞的底色,就是幸福與單純。
這首詩的心境,恰如如今的許彩衣——同樣是被寵愛的年紀,同樣是天真爛漫的心性,同樣有著對美好事物的細膩感知。
她能夠呼應同為少女的心境,能夠在字裡行間找到共鳴,能夠在「綠肥紅瘦」的感嘆中,看到自己未來的影子。
至於為何許彩衣會聯想到這首詩,那逃不開李易安的循循善誘——是她先提到了「列缺」,是她先引用了古人的詩句,是她先讓許彩衣明白,名字可以先行,意象可以先行。
也逃不開許彩衣結合自身過往的突發奇想——她要以植物為名,要以詩意入道,要在雷霆的剛猛中,注入一抹屬於少女的柔情。
眼下的許彩衣於雷道修行之上,屬於基礎厚實、積累足夠,卻遲遲難有突破的窘境。
她已經有了足夠的底蘊,有了足夠的感悟,有了足夠的實戰經驗,可那臨門一腳,就是踢不出去。
核心的問題在於——諸道的珠玉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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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櫻、蘭露、弱柳、篁海、碎曇、落荻、蓮規,每一道都是她精心打磨的利劍,每一道都在進攻這一維度上拉到了極致。
以至於本該走極致破壞路線的雷道,很難打破許彩衣自身諸道已經形成的限制。
如同一群巨人站在前面,擋住了去路;如同一座座高山橫亘在眼前,難以逾越。
李易安指出的問題關鍵,就在於她與世間絕大多數雷修一樣,在修行雷道之時過度追求完美。
追求最強的破壞力,追求最極致的輸出,追求最純粹的毀滅——這是每一個雷修的本能,也是每一條雷道的終點。
完美不好嗎?
當然好。
畢竟人人追求完美,事事追求圓滿。
可有時候,越追求完美,就越顯瑕疵。
如同瓷器,越是精美,越容不得半點裂紋;如同畫卷,越是工整,越經不起細看。
世上沒有真正的完美,反倒是很多時候,殘缺才是美。
月有陰晴圓缺,卻並非人人皆愛滿月之容。
有人愛新月如鉤,清冷孤傲;有人愛弦月半彎,含蓄婉約;有人愛殘月如眉,帶著幾分悽美。
過度的完美,反而體現不出任何的優點——長相如此,太過精緻的五官反而失了特色;身材如此,太過勻稱的線條反而少了韻味;景色如此,太過工整的園林反而失了野趣。
修道,亦如此!
一味追求完美,只會讓自己陷入無路可走的困境。
而簡簡單單的「綠肥紅瘦」四個字,卻道出了不完美的美。
綠肥,是葉子繁茂;紅瘦,是花朵凋零。
一盛一衰,一榮一枯,正是自然界最真實、最動人的景象。
那是春光易逝、繁花凋零、暮春夏初之景——不是初春的生機勃勃,不是盛夏的熱烈奔放,而是一個過渡的季節,一個新舊交替的時刻。
詩中時節,亦對照了李易安先前就不同季節之雷的解釋。
然而單純以四季劃分之雷,也未說全。
譬如春雷,世人理解中的春雷的確如李易安解釋般,是代表著喚醒與初生的雷霆——一聲驚蟄,萬物復甦。
可準確來說,那是初春之雷。
而海棠凋零的季節,來到了暮春,即將邁向的是初夏。
暮春之雷,不似初春之雷那般朝氣蓬勃,卻也不似夏雷那般霸道雄渾。
它有著一種洗淨鉛華、萬物昂揚的氣勢——如同一個少年褪去了稚氣,還未長成大人的模樣,青澀中帶著朝氣,懵懂中透著堅定。
似那暮春夏初之景,一日千變萬化。
清晨或許還帶著春的料峭,正午便已有了夏的熱意;昨日還是花滿枝頭,今朝已是綠葉成蔭。
那是一種流動的美,一種變化的美,一種不確定的美。
對比月婷所授的秋雷之意的純粹直白——雷出而萬物寂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有中間地帶——於春夏交接時的雷霆,更具可塑性!
它可以是春雷的餘韻,也可以是夏雷的先聲;它可以是溫柔的喚醒,也可以是霸道的宣告。
它在兩者之間,既不屬於春,也不屬於夏,卻兼有兩者之長。
而許彩衣更是精準地把握住了「殘」這個字!
殘缺亦是美,如那暮春海棠——「卻道依舊,卻非依舊」。
捲簾人說海棠依舊,可實際上,花已落,葉已茂,哪裡還是原來的模樣?
明明是惜花傷春之意,可全然不似秋日蕭瑟之景。
因為海棠凋零,迎來的就是生機勃勃的夏日光景!
花落了,葉還在;春去了,夏來了。
一物之凋零,換來了萬物之蓬勃。
同樣的凋零,一個是迎來更為浩瀚的生命,一個卻是生命老去、走向終結……有相似之處,卻截然不同。
一個是向死而生,一個是向死而死。
而這一過渡景象,又能讓人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