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入住
第101章 入住
真正入住黃金庭院,是在終焉之戰結束後的第二天。
至少對剛從月球回來的那群人而言是第二天。
前一天幾乎完全被醫療檢查、傷勢處理與睡眠占滿。就連千劫最後都沒能逃過完整檢查,至於華、櫻、科斯魔等幾個傷勢較重的人,更是被明確要求在醫療區待到確認身體沒有進一步惡化才能離開。
夜玉倒是最快結束的那一個。
他的傷勢本來就不重。
或者說,終焉真正能夠越過不可侵傷到他的次數原本就非常有限,而那些傷也早已被反轉術式處理得差不多。
所以等其他人終於被允許離開醫療區時,夜玉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面具重新戴上。
黑色短髮整理過。
黑色長風衣也換了一件。
昨天月球上那雙讓所有人第一次真正理解「六眼」究竟意味著什麼的蒼藍眼眸,再一次被遮在面具之後。
彷彿昨天那個站在終焉面前的人重新消失了。
又變回了他們熟悉的六階堂。
只是——
有些東西終究不一樣了。
至少現在,當眾人再看向那張面具時,已經知道面具下面究竟是什麼模樣。
⸻
黃金庭院早已經完成。
這裡原本就是往世樂土最重要的生活區域之一。
與逐火之蛾基地不同。
沒有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金屬走廊。
沒有每隔幾公尺便出現一次的警示標誌。
沒有隨時提醒所有人「這是一座軍事基地」的廣播與設備聲。
推開門。
首先看見的是寬敞的公共空間。
客廳。
餐廳。
廚房。
通往不同區域的走廊。
樓梯。
陽台。
窗外甚至還能看見往世樂土人工環境所模擬出的天空。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很暖。
暖得讓剛從那座永遠充滿機械聲與警報聲的基地搬過來的人,一時間都有些不習慣。
帕朵菲莉絲是第一個真正開始到處亂跑的。
帕朵菲莉絲:「哇——!」
她從客廳跑到餐廳。
又從餐廳跑進廚房。
接著從廚房探出頭。
帕朵菲莉絲:「這廚房比咱想像的大耶!」
維爾薇:「畢竟要考慮實際居住人數。」
帕朵菲莉絲:「冰箱也好大!」
維爾薇:「妳到底在看房子還是在看冰箱?」
帕朵菲莉絲:「這很重要好不好!」
罐頭已經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主人。
牠從帕朵懷裡跳下來後便開始巡視新地盤。
沙發下面。
桌腳。
窗邊。
樓梯。
每一個地方都要聞一下。
最後甚至試圖鑽進某個還沒有整理好的紙箱。
帕朵菲莉絲:「罐頭!那不是你的房間!」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出來啦!」
格蕾修站在客廳中央。
沒有跑。
只是慢慢轉了一圈。
她看得很仔細。
最後抬頭看向天花板。
愛莉希雅:「格蕾修喜歡這裡嗎?」
格蕾修想了一下。
格蕾修:「很亮。」
愛莉希雅:「嗯哼♪」
格蕾修:「不是基地的顏色。」
愛莉希雅微微一怔。
隨後笑了。
愛莉希雅:「對呀。」
不是基地的顏色。
或許這就是最簡單的形容。
這裡不是逐火之蛾。
至少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逐火之蛾。
沒有下一場戰鬥的倒數。
沒有隨時會被徵用的房間。
也沒有誰會突然在凌晨三點收到命令,然後幾個小時後帶著血回來。
這裡只是——
住的地方。
⸻
真正的第一個問題很快出現。
房間怎麼分?
黃金庭院的房間數量並不少。
最初建造時便已經考慮過長期生活的需求,所以即使所有人各自擁有獨立房間也完全足夠。
因此梅最開始提出的方案非常簡單。
一人一間。
自由選擇。
如果有人想住在一起,再自行調整。
理論上沒有任何問題。
實際上——
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出現例外。
第一組是丹朱與蒼玄。
丹朱甚至沒有思考。
丹朱:「我跟蒼玄一間。」
蒼玄:「嗯。」
梅抬頭。
梅:「確定?」
丹朱:「當然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丹朱:「我們本來就一起住習慣了,而且如果分開,誰知道蒼玄會不會又一個人弄東西弄到忘記時間。」
蒼玄:「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丹朱:「咦?」
蒼玄:「上一次忘記吃飯的人是誰?」
丹朱:「……」
蒼玄:「上上次呢?」
丹朱:「那個不算!」
蒼玄:「為什麼?」
丹朱:「因為那次是意外!」
蒼玄:「再上一次?」
丹朱:「蒼玄!」
兩人的房間就這麼定了。
沒有人有意見。
甚至梅連第二次確認都省了。
⸻
第二組是櫻與鈴。
這一組甚至更加沒有懸念。
梅才剛把視線轉過去。
櫻:「我和鈴一間。」
鈴:「嗯!」
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商量好了。
實際上根本沒有商量。
也不需要。
在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之後,要讓這對姊妹明明住在同一棟房子裡,晚上卻還要分開睡——
至少現在。
她們都沒有這個打算。
愛莉希雅看著鈴幾乎毫不猶豫地站到櫻旁邊,笑意柔和了不少。
愛莉希雅:「這個完全不用問呢♪」
櫻:「嗯。」
鈴抱住櫻的手臂。
沒有反駁。
櫻也沒有讓她放開。
房間再次確定。
⸻
第三組出現得稍微有些意外。
梅:「科斯魔?」
科斯魔抬頭。
科斯魔:「我都可以。」
非常符合他的回答。
只要給他一間能睡覺的房間,他大概不會對位置、大小、採光或家具提出任何要求。
梅正準備替他分配。
黛絲多比婭忽然開口。
黛絲多比婭:「我跟他一間。」
科斯魔:「……?」
格蕾修抬頭。
愛莉希雅也轉了過來。
甚至連帕朵都從廚房門口探出了腦袋。
帕朵菲莉絲:「喔?」
科斯魔明顯沒有預料到。
科斯魔:「為什麼?」
黛絲多比婭非常自然。
黛絲多比婭:「照顧你。」
科斯魔:「……我?」
黛絲多比婭:「對啊。」
她上下看了科斯魔一眼。
黛絲多比婭:「你自己覺得你是很會照顧自己的人嗎?」
科斯魔:「……」
沒有回答。
黛絲多比婭:「你看。」
科斯魔:「不是,我——」
黛絲多比婭:「受傷會自己講嗎?」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累了會自己休息嗎?」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不舒服會找人嗎?」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會按時睡覺嗎?」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在遠處默默數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四殺。」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所以我要照顧他。」
理由完整。
邏輯通順。
至少表面上無懈可擊。
科斯魔顯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可是要他指出具體哪裡有問題——
他又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沉默。
黛絲多比婭:「有意見?」
科斯魔:「……沒有。」
黛絲多比婭:「那就好。」
格蕾修看了看兩人。
沒有說話。
只是很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則明顯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黛絲多比婭:「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嗯?」
黛絲多比婭:「不要那個表情。」
愛莉希雅:「我什麼都沒有說呀♪」
黛絲多比婭:「就是因為妳什麼都沒說才有問題。」
愛莉希雅:「哎呀♪」
科斯魔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裡了。
⸻
剩下的人基本沒有特殊要求。
阿波尼亞一間。
伊甸一間。
維爾薇一間。
千劫一間。
蘇一間。
梅比烏斯一間。
華一間。
格蕾修一間。
帕朵菲莉絲一間。
愛莉希雅一間。
克萊因也有自己的房間。
沒有人特別爭位置。
維爾薇稍微在意房間能不能方便她放一些自己的東西。
梅比烏斯第一個問題則是離研究區域的動線。
帕朵最關心的居然是窗戶。
帕朵菲莉絲:「咱想要可以曬太陽的。」
愛莉希雅:「帕朵喜歡曬太陽?」
帕朵菲莉絲:「罐頭喜歡啊。」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妳看。」
愛莉希雅:「原來不是妳呀♪」
帕朵菲莉絲:「差不多啦,罐頭喜歡就是咱喜歡。」
格蕾修則選了一間光線很好的房間。
理由也非常簡單。
方便畫畫。
華沒有任何要求。
給哪一間就住哪一間。
千劫更直接。
千劫:「能睡就行。」
愛莉希雅:「那雜物間也可以?」
千劫:「……」
愛莉希雅:「開玩笑的♪」
千劫:「嘖。」
蘇選了一間相對安靜的位置。
伊甸則沒有特別挑選。
阿波尼亞同樣如此。
事情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直到——
剩下最後幾個人。
⸻
梅與凱文站在房間分配表前。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複雜。
至少本來不應該複雜。
他們的關係從來不是秘密。
甚至如果不是因為這場持續太久的戰爭,他們原本的人生根本不該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當愛莉希雅看向兩人時,第一個念頭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愛莉希雅:「梅和凱文呢?」
梅:「……」
凱文:「……」
短暫的沉默。
丹朱轉頭。
蒼玄也看過來。
蘇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他太熟悉這兩個人。
所以幾乎在那個沉默出現的瞬間,就已經知道原因。
梅確實考慮過。
凱文也一樣。
既然真的要在這裡生活。
既然戰爭已經結束。
既然終於不用每天思考下一個律者。
那麼——
住在一起。
本來應該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只是。
凱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這個細小的動作沒有逃過梅的視線。
也沒有逃過蘇。
更沒有逃過夜玉。
凱文身上的低溫並沒有因為終焉之戰結束而消失。
那不是戰鬥模式。
不是可以關閉的能力。
而是融合戰士改造之後,早已成為他身體一部分的特性。
即使什麼都不做。
即使只是坐著。
即使睡著。
那份低溫依然存在。
對凱文而言沒有問題。
他早就習慣了。
可是對普通人而言——
不是。
梅:「還是分開吧。」
她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討論一個很普通的生活安排。
凱文沒有反對。
凱文:「嗯。」
沒有尷尬。
也沒有誰露出遺憾的表情。
因為這個問題早已存在太久。
久到兩個人都已經學會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點。
她當然知道原因。
蘇也知道。
華知道。
逐火之蛾裡熟悉凱文的人,大多都知道。
只是平常沒有人會特別提。
因為比起文明存亡、律者與終焉,這種事情實在太小。
小到甚至不值得出現在任何正式報告裡。
不能睡在同一張床上。
不能長時間擁抱。
有時甚至連最普通的身體接觸,都需要顧慮凱文身上遠低於常人的溫度。
沒有危及文明。
沒有影響作戰。
所以沒有人處理。
夜玉站在不遠處。
沒有說話。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也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
只是六眼的視線在凱文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
接著又移到梅身上。
只有一下。
很短。
短到沒有人會把它當成什麼重要的事情。
房間最後還是分開了。
梅一間。
凱文一間。
位置不遠。
至少這樣已經很好。
蘇看著兩人的名字被分別寫到不同房號旁。
沒有說什麼。
夜玉也沒有。
只是——
他記住了。
⸻
最後。
輪到夜玉。
梅:「六階堂。」
夜玉抬頭。
梅:「你想要哪一間?」
剩下的空房依然不少。
有採光最好的。
有位置最安靜的。
有離公共區域較遠、隱私最好的。
也有窗外景色不錯的。
按照眾人目前對六階堂的理解——
他大概會選安靜的。
至少蘇是這麼猜的。
這個人平常就不是喜歡主動待在人群中央的類型。
華也覺得他可能會挑比較偏的位置。
畢竟從認識六階堂開始,他身上一直有一種非常強烈的距離感。
不是冷漠。
而是——
像隨時可以從人群裡消失。
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
一個旅人。
所以當夜玉抬手,指向平面圖上的某一個房間時,幾個人都稍微愣了一下。
那不是最安靜的。
不是最大的。
不是採光最好的。
也不是最隱密的。
甚至距離公共區域相當近。
就在——
廚房附近。
梅看了一眼。
梅:「這間?」
夜玉:「嗯。」
梅:「確定?」
夜玉:「嗯。」
梅沒有再問。
梅:「好。」
名字被寫上去。
【六階堂】
房間確定。
愛莉希雅看了一眼位置。
又看向夜玉。
愛莉希雅:「六階堂喜歡離大家近一點嗎♪」
夜玉:「不知道。」
愛莉希雅:「咦?」
夜玉已經轉身。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睛。
帕朵菲莉絲從旁邊探過頭。
帕朵菲莉絲:「這個位置不錯啊。」
華:「是嗎?」
帕朵菲莉絲:「離吃的近。」
華:「……」
帕朵菲莉絲:「咱只是說說。」
沒有人真的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因為按照目前大家對六階堂的印象——
「為了吃東西方便所以選廚房旁邊。」
實在很難和他聯想到一起。
那個人可以面不改色站在終焉面前。
可以讓攻擊永遠碰不到自己。
可以突然停止時間。
可以用一種沒人見過的斬擊把終焉重創。
可以用火焰把月面燒成那個樣子。
最後甚至用一發所有人都無法理解原理的攻擊,直接讓終焉睡上五萬年。
這種人。
選房間的理由會是——
方便吃東西?
不可能吧。
所以這件事很快就被眾人拋到了腦後。
⸻
接下來便是搬東西。
真正意義上的搬家。
這對很多人而言甚至比對抗終焉還陌生。
逐火之蛾時期,大部分人的生活用品都少得可憐。
尤其是英桀。
任務。
訓練。
研究。
戰鬥。
能真正稱為「私人物品」的東西並不多。
所以當所有人開始把自己的東西放進房間時,每個人的差異很快就出現了。
格蕾修的房間最先多出的是畫具。
畫板。
顏料。
紙。
還有她以前留下來的畫。
她一張一張整理。
其中就有那幅《歡迎回來》。
格蕾修看了一會兒。
最後把它放在房間裡最容易看見的位置。
科斯魔幫她搬完東西後才回自己的房間。
或者更準確地說——
他和黛絲多比婭的房間。
科斯魔站在門口時,依然有一種很微妙的不自在。
黛絲多比婭已經開始整理。
黛絲多比婭:「站著幹嘛?」
科斯魔:「……沒什麼。」
黛絲多比婭:「你的東西放那邊。」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還有。」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以後不舒服要講。」
科斯魔:「我知道。」
黛絲多比婭:「你每次都說知道。」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所以我要盯著你。」
科斯魔無法反駁。
至少今天無法。
⸻
櫻與鈴的房間裡則完全是另一種氣氛。
鈴顯然比櫻更興奮。
她一會兒看窗戶。
一會兒看床。
一會兒又開始研究東西應該放在哪裡。
鈴:「姊姊,這個放這裡好不好?」
櫻:「可以。」
鈴:「那這個呢?」
櫻:「妳喜歡就好。」
鈴:「姊姊都沒有意見。」
櫻:「因為妳喜歡就好。」
鈴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
櫻看著她。
也很輕地笑了一下。
沒有任務。
沒有牢房。
沒有崩壞能檢測。
沒有第十二律者。
只是兩個姊妹。
在討論房間裡的東西應該放在哪裡。
⸻
丹朱與蒼玄那邊已經開始吵了。
丹朱:「這邊是我的!」
蒼玄:「為什麼?」
丹朱:「因為我先放東西!」
蒼玄:「妳只是把東西丟上去。」
丹朱:「放跟丟差不多啦!」
蒼玄:「差很多。」
丹朱:「那妳用另一邊嘛。」
蒼玄:「另一邊已經被妳的東西占了一半。」
丹朱:「……有嗎?」
蒼玄:「妳回頭。」
丹朱回頭。
沉默。
丹朱:「我們房間是不是太小了?」
蒼玄:「是妳東西太多。」
丹朱:「胡說。」
蒼玄:「那地上的三個箱子是誰的?」
丹朱:「……公共財產。」
蒼玄:「上面寫著丹朱。」
丹朱:「……」
走廊外。
華剛好經過。
她聽見裡面的聲音。
停了一下。
然後默默繼續走。
不知道為什麼。
嘴角似乎有一點點上揚。
⸻
帕朵的房間很快就被她弄得最像「已經住了很久」。
罐頭第一時間占領窗邊。
帕朵則開始研究哪裡可以放自己的東西。
不到半個小時。
一個原本乾乾淨淨的房間已經開始出現非常強烈的帕朵風格。
愛莉希雅經過時往裡面看了一眼。
愛莉希雅:「帕朵,妳是不是已經準備開店了?」
帕朵菲莉絲:「怎麼可能!」
愛莉希雅:「那個箱子上面為什麼寫著『今日特價』?」
帕朵菲莉絲:「……習慣。」
愛莉希雅:「旁邊那個呢?」
帕朵菲莉絲:「那個是私人收藏!」
愛莉希雅:「真的?」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不要翻啦!」
走廊很快變得熱鬧起來。
門開著。
有人走來走去。
有人借東西。
有人找不到東西。
有人嫌棄自己的東西被放錯房間。
維爾薇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台推車。
梅比烏斯開始抱怨為什麼有人把她的研究資料跟生活用品放在一起。
克萊因站在旁邊。
克萊因:「博士,是妳自己放的。」
梅比烏斯:「我知道。」
克萊因:「那妳在抱怨誰?」
梅比烏斯:「過去的我。」
克萊因:「喔。」
梅比烏斯:「妳那是什麼反應?」
克萊因:「正常反應。」
另一頭。
千劫把自己的東西往房間裡一放。
結束。
整個入住過程不到三分鐘。
愛莉希雅站在門外。
愛莉希雅:「這就好了?」
千劫:「不然?」
愛莉希雅看了看房間。
愛莉希雅:「你不裝飾一下?」
千劫:「滾。」
愛莉希雅:「至少放盆花嘛♪」
門關上。
砰。
愛莉希雅:「哎呀。」
伊甸從旁邊經過。
伊甸:「我想他已經回答了。」
愛莉希雅:「真可惜♪」
⸻
夜玉的房間同樣沒有花多少時間。
東西很少。
或者說——
他真正帶在身上的東西,大部分根本不需要正常的行李空間。
那個特殊的儲存空間早已經解決了絕大多數收納問題。
所以他的房間整理速度甚至不比千劫慢多少。
沒有特別裝飾。
沒有把房間弄成什麼神秘的研究室。
也沒有設置任何人們想像中的特殊結界。
就是一間房。
床。
桌子。
椅子。
衣櫃。
基本用品。
普通得令人意外。
但是沒有人特別進去看。
畢竟才剛入住第一天。
大家還沒有熟到會直接跑進六階堂房間參觀的程度。
所以也沒有人知道——
他為什麼偏偏選這裡。
只有夜玉自己知道。
從房門出去。
沿著走廊。
轉一次彎。
就是廚房。
很近。
非常方便。
⸻
第一天晚上。
黃金庭院比任何人預想中都更早安靜下來。
畢竟才剛打完終焉。
即使白天因為入住新環境而稍微有了精神,真正到了夜裡,疲憊還是很快把所有人拖進睡眠。
燈一盞一盞熄滅。
丹朱與蒼玄的房間最晚還有說話聲。
再過一會兒。
也沒了。
櫻與鈴的房間安靜下來。
科斯魔那邊同樣沒有聲音。
客廳空了。
餐廳空了。
最後。
整棟黃金庭院只剩夜間照明。
這是終焉之後。
第一個真正稱得上「普通」的夜晚。
沒有警報。
沒有緊急集合。
沒有崩壞獸。
沒有人在走廊奔跑。
更沒有任何人需要睜著眼睛等待明天會不會出現新的律者。
所有人都睡了。
至少——
幾乎所有人。
深夜。
某扇房門打開。
腳步聲很輕。
沒有驚動任何人。
從房間出來。
沿走廊。
轉彎。
不到多久。
廚房的燈亮了。
夜玉走進去。
打開冰箱。
看了一會兒。
拿出東西。
關上。
整個過程熟練得沒有任何猶豫。
這就是他選這個房間的理由。
沒有什麼戰略考量。
沒有方便觀察出入口。
沒有因為廚房附近在建築結構上比較安全。
甚至不是因為他想幫大家做飯。
單純只是——
他有吃宵夜的習慣。
離廚房近。
方便。
只是現在。
還沒有人知道。
⸻
第二天晚上。
廚房的燈又亮了。
第三天。
也是。
第四天。
依然。
最開始沒有人發現。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而且夜玉的動作很輕。
直到幾天後。
某個同樣半夜沒有睡著的人走出房間。
看見廚房亮著。
停下。
第一個念頭是——
誰?
然後走近。
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六階堂。
站在廚房裡。
不是研究什麼危險物品。
不是偷偷進行術式實驗。
不是在監控往世樂土。
也不是因為發現了新的威脅。
他只是在——
吃東西。
那個瞬間。
對方大概會沉默很久。
因為這個畫面實在和「六階堂」給人的印象差得太遠。
他會餓。
會半夜找東西吃。
會因為自己有吃宵夜的習慣,所以在分房間的時候非常自然地選擇離廚房最近的房間。
沒有任何深意。
就這麼簡單。
而這件小事,也會在之後慢慢被更多人發現。
不是一天。
不是一次。
而是在真正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之後。
他們開始發現——
六階堂不是永遠坐在某個地方等待世界出問題。
他會吃飯。
會睡覺。
會有偏好的東西。
會嫌麻煩。
會有自己習慣的生活節奏。
會在半夜出現在廚房。
會做很多和「最強」、「六眼」、「無下限」、「終焉」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
這些事情太小了。
小到過去根本沒有人有機會知道。
因為以前的他們不是在基地。
就是在戰場。
而夜玉與他們之間,也始終隔著一段不算明顯、卻確實存在的距離。
他是六階堂。
神秘的外來者。
不知道從哪個世界出現。
擁有一大堆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
看得懂很多不該看得懂的東西。
甚至連死亡本身似乎都很難真正留下他。
這種存在——
很難讓人產生「普通人」的感覺。
甚至有時候。
很難產生「人」的感覺。
不是因為他冷血。
恰恰相反。
正因為他做過太多超出常識的事情。
那種非人感才一直存在。
可是現在。
戰爭結束了。
所有人住進同一棟房子。
距離第一次被日常一點一點磨掉。
而最先被磨掉的一小塊——
甚至不是什麼重要秘密。
只是某一天。
有人終於知道了。
六階堂選廚房旁邊那間房。
不是為了監視任何東西。
不是為了保護誰。
也不是因為那裡有什麼特殊位置。
他只是——
晚上會餓。
所以住近一點。
方便吃宵夜。
僅此而已。
而這大概就是黃金庭院真正開始成為「家」的第一天。
不是終焉被擊敗的時候。
不是所有人成功撤離的時候。
甚至不是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寫上房門的時候。
而是從這些根本不值得寫進任何歷史紀錄的小事開始。
大家第一次有足夠漫長的時間——
去認識彼此作為「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