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甜食
第106章 甜食
咖啡事件之後，黃金庭院裡多了一個很小的共識。
夜玉喝咖啡會睏。
這件事情本身其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他還是照喝。
大家也沒有因為知道咖啡對他的效果很奇怪，就開始阻止他。
畢竟按照夜玉自己的說法——
想喝。
那就喝。
於是又過了幾天，黃金庭院裡已經逐漸出現了這樣的畫面。
晚上。
夜玉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
帕朵看見。
帕朵菲莉絲：「老闆，準備睡啦？」
夜玉：「不是。」
帕朵菲莉絲：「喔，只是想喝。」
夜玉：「嗯。」
半個小時後。
沙發上沒聲音了。
帕朵經過。
看一眼。
帕朵菲莉絲：「……果然。」
然後走掉。
再過一會兒，可能是華經過，把桌上的杯子往裡面挪一點；也可能是愛莉希雅經過，順手拿一條薄毯蓋上。
沒有人再大驚小怪。
一個人的習慣被真正熟悉以後，大概就是這樣。
從最初的「為什麼」，慢慢變成「喔，原來如此」，最後連問都懶得問。
只是——
咖啡事件留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後遺症。
大家開始比以前更容易注意夜玉吃東西、喝東西時的選擇。
不是監視。
也不是故意研究。
純粹是因為一旦知道某個人身上存在一些和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的小習慣，人的注意力自然就會被帶過去。
以前夜玉端一杯東西從旁邊走過。
就是一杯東西。
現在偶爾會有人下意識多看一眼。
咖啡？
喔。
等一下可能會睡。
以前夜玉從桌上拿走一份點心。
也就是拿走一份點心。
沒有人會在意。
可是現在——
愛莉希雅偶爾會多看一眼。
然後她很快就發現。
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
最開始只是糖。
那天上午，夜玉又在弄咖啡。
愛莉希雅剛好坐在餐桌旁邊。
她沒有特別看夜玉。
只是因為咖啡事件剛發生不久，聽見杯子與湯匙碰撞的聲音時，下意識抬了一下頭。
夜玉背對著她。
牛奶。
咖啡。
接著手伸向旁邊。
愛莉希雅眨眨眼。
糖。
加進去。
攪一攪。
沒什麼。
她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過了幾秒。
又聽見聲音。
抬頭。
夜玉好像又加了一點。
「……」
愛莉希雅看了一會兒。
沒有說話。
夜玉端著咖啡離開。
她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記進小本本。
因為這根本不能代表什麼。
有人喝咖啡加糖。
很正常。
而且她目前甚至還不知道夜玉到底喜歡哪種咖啡。
她只是知道——
他自己弄出來的咖啡似乎很少是純黑的。
通常會有牛奶。
偶爾能看見奶泡。
而且。
加糖。
僅此而已。
愛莉希雅很快就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
直到幾天後。
---
黃金庭院的下午茶並不是每天都有。
有時候是伊甸準備。
有時候是愛莉希雅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
有時只是某個人突然想吃點東西，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就變成一群人坐在一起。
這天就是後者。
一開始只是櫻準備了一些點心。
鈴坐在旁邊。
丹朱聞訊而來。
蒼玄跟著出現。
愛莉希雅看到以後，自然也加入。
接著帕朵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帕朵菲莉絲：「有吃的？」
丹朱：「妳怎麼每次都這麼快？」
帕朵菲莉絲：「咱的直覺。」
蒼玄：「妳的直覺是不是只對免費食物有效？」
帕朵菲莉絲：「怎麼可能，做生意也很準的。」
蒼玄：「所以食物和錢。」
帕朵菲莉絲：「這兩個還不夠重要嗎？」
蒼玄：「……很符合妳。」
桌上的東西不算特別多。
有幾種和菓子。
一些小點心。
還有一盒大福。
其中一種是草莓大福。
夜玉本來沒有參與。
他只是從走廊另一邊經過。
走過客廳入口。
「……」
停下。
愛莉希雅剛好看見。
夜玉往後退了一步。
重新出現在門口。
「……」
視線落在桌上。
愛莉希雅：「……？」
櫻也注意到了。
櫻：「要吃嗎？」
夜玉停頓一下。
夜玉：「嗯。」
走過來。
坐下。
伸手。
草莓大福。
愛莉希雅看了一眼。
沒什麼。
她自己也拿了一份點心。
大家繼續聊天。
過了一會兒。
夜玉吃完。
又伸手。
還是草莓大福。
愛莉希雅的視線稍微停了一下。
第二顆。
也正常。
可能剛好覺得好吃。
再過一會兒。
第三次。
夜玉的手再次伸向同一個盒子。
「……」
愛莉希雅這次真的注意到了。
她沒有盯著夜玉。
只是視線悄悄往旁邊移。
三顆。
全部一樣。
旁邊明明還有其他點心。
夜玉卻完全沒有換。
帕朵原本也準備拿。
結果手剛伸過去，就和夜玉同時停在盒子上方。
裡面只剩最後一顆。
「……」
夜玉看著草莓大福。
帕朵也看著。
然後兩個人抬頭。
帕朵菲莉絲：「……」
夜玉：「……」
沉默。
兩秒。
帕朵慢慢把手收回去。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拿吧。」
夜玉：「……」
帕朵菲莉絲：「咱突然想吃別的。」
夜玉看了她一會兒。
夜玉：「謝謝。」
拿走。
帕朵：「……」
愛莉希雅：「……」
第四顆。
帕朵坐回來。
沒過多久，她就悄悄往愛莉希雅旁邊靠。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妳有沒有發現？」
愛莉希雅：「發現什麼？」
帕朵朝夜玉那邊看了一眼。
帕朵菲莉絲：「老闆好像很喜歡那個。」
愛莉希雅忍著笑。
愛莉希雅：「妳也發現了？」
帕朵菲莉絲：「他吃了四個耶。」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其他的都沒拿。」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所以？」
愛莉希雅：「所以……」
她也看向夜玉。
夜玉正在吃最後一顆草莓大福。
完全沒有參與這邊的討論。
愛莉希雅笑了一下。
愛莉希雅：「再看看♪」
帕朵菲莉絲：「還要看？」
愛莉希雅：「一次不能確定嘛。」
帕朵菲莉絲：「四顆了。」
愛莉希雅：「說不定今天特別想吃。」
帕朵：「……」
她總覺得愛莉希雅只是開始覺得觀察夜玉很好玩。
但是想了想。
她自己好像也有點好奇。
於是這件事暫時沒有答案。
---
第二次出現草莓大福。
答案就明顯多了。
這次甚至不是大家聚在一起。
只是下午桌上剛好放著幾種點心。
夜玉經過。
停下。
拿一顆草莓大福。
走了。
愛莉希雅：「……」
過了十幾分鐘。
夜玉又經過。
停下。
第二顆。
走了。
「……」
帕朵剛好從另一邊出現。
兩人對視。
帕朵菲莉絲：「又是。」
愛莉希雅：「嗯。」
第三次。
夜玉再經過。
這次盒子裡已經沒有草莓大福。
他的手原本伸出去。
停了一下。
視線在桌上剩下的點心之間移動。
最後拿了別的。
走掉。
帕朵菲莉絲：「……」
愛莉希雅：「……」
帕朵菲莉絲：「這還需要觀察嗎？」
愛莉希雅終於把小本本拿出來。
寫。
【草莓大福。】
停頓。
她沒有直接寫「喜歡」。
而是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不直接寫？」
愛莉希雅：「因為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呀。」
帕朵菲莉絲：「什麼？」
愛莉希雅：「是只喜歡草莓大福，還是本來就喜歡甜的？」
帕朵愣了一下。
「……」
好問題。
因為這兩件事情確實不一樣。
帕朵菲莉絲：「那怎麼知道？」
愛莉希雅：「繼續看呀♪」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妳真的玩上癮了吧？」
愛莉希雅：「才沒有呢♪」
帕朵完全不信。
---
結果根本不用特別測試。
因為生活自己會給答案。
黃金庭院人多。
人一多，食物自然也多。
今天有人帶回一盒餅乾。
明天有人做了甜點。
後天伊甸準備下午茶。
偶爾櫻做些和菓子。
偶爾丹朱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一堆零食。
有時候甚至只是吃完飯以後，桌上剩下一點飯後甜點。
次數一多。
夜玉的選擇開始出現規律。
如果桌上同時有鹹食和甜食。
他不一定每次都選甜的。
但是——
選甜的次數明顯比較多。
如果只是路過。
看見桌上有點心。
他偶爾會順手拿一個。
如果是甜的。
第二次經過時，很可能又會拿。
有一次。
桌上放著一盤普通鹹餅乾。
從上午放到下午。
夜玉經過好幾次。
一次都沒碰。
晚上換成一小盤甜點。
夜玉第一次經過。
少一個。
第二次經過。
又少一個。
第三次。
盤子空了。
「……」
這次連華都注意到了。
華看著空盤。
又看看已經走遠的夜玉。
沉默片刻。
華：「他是不是喜歡甜的？」
愛莉希雅猛地轉頭。
華：「……？」
愛莉希雅：「華也發現了？」
華：「也？」
帕朵從沙發後面冒出頭。
帕朵菲莉絲：「咱們已經觀察一陣子了。」
華：「……為什麼要觀察這個？」
愛莉希雅：「因為有趣呀♪」
華：「……」
華顯然不能完全理解。
但她回想了一下。
華：「確實。」
愛莉希雅：「什麼？」
華：「夜玉拿甜點的次數比較多。」
「……」
愛莉希雅的小本本立刻出現。
原本那一頁寫著：
【草莓大福。】
下面還有：
【夜玉好像喜歡甜的？】
愛莉希雅拿筆。
把問號劃掉。
【夜玉好像喜歡甜的。】
帕朵菲莉絲：「怎麼還有『好像』？」
愛莉希雅：「再確認一下嘛。」
華：「其實可以直接問。」
「……」
愛莉希雅和帕朵一起看向華。
華：「？」
愛莉希雅：「那就不好玩了。」
華：「……」
帕朵點頭。
帕朵菲莉絲：「而且老闆搞不好只回答『嗯』。」
華想了一下。
「……」
確實。
於是連華都沒再提直接問這件事。
---
後來連蘇也發現了。
原因非常簡單。
某天下午，蘇坐在老位置喝茶。
桌上有兩盤東西。
一盤是鹹味的小點。
另一盤是甜糕點。
夜玉經過。
拿甜的。
十分鐘後回來。
又拿甜的。
蘇沒有說話。
第三次。
夜玉坐下。
這次乾脆直接拿了一份甜點，放在自己旁邊慢慢吃。
蘇看了一眼。
夜玉：「……」
蘇：「沒什麼。」
夜玉：「……」
繼續吃。
晚上。
蘇經過客廳時。
愛莉希雅正在寫東西。
蘇：「妳最近是不是在觀察夜玉的飲食習慣？」
愛莉希雅抬頭。
愛莉希雅：「蘇也發現了？」
蘇：「很難完全沒有注意到。」
愛莉希雅立刻把小本本轉過去。
【夜玉好像喜歡甜的。】
蘇看了一眼。
蘇：「可以把『好像』去掉了。」
愛莉希雅：「你也這麼覺得？」
蘇：「嗯。」
帕朵剛好經過。
帕朵菲莉絲：「三票了！」
愛莉希雅：「那就——」
筆落下。
「好像」被劃掉。
最後留下。
【夜玉喜歡甜的。】
愛莉希雅滿意地點頭。
第一個新的結論。
確定。
---
可是甜食也有很多種。
這件事情很快又出現第二層。
夜玉喜歡甜的。
但並不是只要越甜就越喜歡。
真正讓大家發現這一點的是馬卡龍。
那天下午。
伊甸帶了一盒回來。
顏色很多。
口味也不少。
香草。
奶油。
焦糖。
莓果。
檸檬。
芒果。
以及另外幾種水果口味。
不同口味的甜度與酸味都不太一樣。
盒子一打開。
格蕾修先被顏色吸引。
格蕾修：「像顏料。」
伊甸：「但是這次不可以拿來畫畫喔。」
格蕾修：「嗯。」
她認真看了一會兒。
挑了一顆自己喜歡的顏色。
丹朱則完全是另一套邏輯。
丹朱：「哪個最好吃？」
伊甸：「每個人的喜好不同。」
丹朱：「那哪個最貴？」
蒼玄：「……」
帕朵的耳朵像是瞬間豎起來。
帕朵菲莉絲：「哪個最貴？」
蒼玄：「妳不要跟著問。」
夜玉也在。
他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
伸手。
檸檬。
吃掉。
愛莉希雅當時沒有在意。
第二次。
莓果。
第三次。
芒果。
「……」
愛莉希雅的視線慢慢從自己的點心移到夜玉那邊。
帕朵還在研究哪個看起來最值錢。
華在和櫻說話。
其他人也沒有注意。
夜玉再次伸手。
這次盒子裡有好幾種。
他的手在上方停了一下。
最後——
又是檸檬。
愛莉希雅：「……」
有規律。
她現在對這種東西已經異常敏感。
但這次她沒有立刻下判斷。
因為有可能只是今天剛好想吃酸的。
於是。
繼續看。
---
下一次有馬卡龍時。
夜玉第一個拿的是莓果。
第二個是檸檬。
第三個才拿其他口味。
再下一次。
桌上有焦糖、香草、芒果、檸檬。
夜玉拿芒果。
接著檸檬。
焦糖最後都沒碰。
「……」
帕朵這次也發現了。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又是酸的。」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所以老闆其實不喜歡太甜？」
愛莉希雅：「不知道。」
帕朵菲莉絲：「問問？」
愛莉希雅：「可以呀。」
帕朵立刻看向夜玉。
帕朵菲莉絲：「老闆。」
夜玉：「嗯。」
帕朵指指盒子。
帕朵菲莉絲：「這顆焦糖的你不要？」
夜玉看一眼。
夜玉：「不要。」
帕朵菲莉絲：「太甜？」
夜玉：「不是。」
「……」
愛莉希雅的注意力瞬間過來。
不是太甜。
帕朵也抓到了。
帕朵菲莉絲：「那為什麼？」
夜玉：「……」
帕朵菲莉絲：「不喜歡焦糖？」
夜玉：「還好。」
帕朵又指向檸檬。
帕朵菲莉絲：「那這個？」
夜玉：「喜歡。」
這次回答得很快。
帕朵：「喔——」
愛莉希雅也笑了。
愛莉希雅：「因為酸酸的？」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嗯。」
愛莉希雅：「所以馬卡龍喜歡偏酸的？」
夜玉：「嗯。」
這次終於不用猜了。
愛莉希雅立刻打開小本本。
【馬卡龍——偏酸。】
寫完。
想了想。
下面補：
【水果類尤其明顯。】
她沒有繼續問什麼「最喜歡哪種水果」。
因為沒有必要。
目前看到的已經夠了。
檸檬。
莓果。
芒果。
只要酸味比較明顯。
夜玉拿的頻率就會上升。
這不是討厭甜。
恰恰相反。
他明明喜歡甜食。
只是吃馬卡龍時，比起單純一路甜到底，更偏好那種甜味裡帶著明顯酸味的口感。
伊甸聽見以後，倒是完全不覺得奇怪。
伊甸：「酸味本來就能讓甜味更加鮮明。」
愛莉希雅：「所以不是不喜歡甜，而是喜歡酸酸甜甜的？」
伊甸：「至少馬卡龍看起來如此。」
愛莉希雅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個結論。
很快也被後面的幾次選擇證明了。
---
草莓大福則根本不需要這麼複雜。
因為那個太明顯了。
馬卡龍還要觀察口味。
草莓大福不用。
只要出現。
夜玉就會拿。
第一次。
拿。
第二次。
拿。
第三次。
還是拿。
如果數量夠多。
還會再拿。
而且和其他甜點放在一起時，草莓大福幾乎永遠是優先選項。
有一次。
愛莉希雅帶回來的東西很多。
蛋糕。
布丁。
餅乾。
水果塔。
馬卡龍。
草莓大福。
整整一桌。
帕朵站在桌邊。
帕朵菲莉絲：「這也太多了吧。」
愛莉希雅：「偶爾嘛♪」
帕朵菲莉絲：「吃不完怎麼辦？」
愛莉希雅：「大家一起吃呀。」
帕朵菲莉絲：「那咱先幫忙解決一些。」
蒼玄：「妳從剛才就在等這句吧。」
夜玉剛好從樓上下來。
看見桌子。
停一下。
走過來。
愛莉希雅沒說話。
帕朵也沒說話。
兩個人甚至非常默契地一起往旁邊退了一點。
夜玉：「……？」
沒理她們。
視線掃過桌面。
蛋糕。
布丁。
水果塔。
馬卡龍。
最後——
草莓大福。
伸手。
拿走。
愛莉希雅：「噗。」
夜玉停住。
轉頭。
「……」
愛莉希雅立刻擺手。
愛莉希雅：「沒事呀♪」
夜玉看她幾秒。
繼續走。
帕朵已經開始笑。
帕朵菲莉絲：「這真的完全不用猜。」
愛莉希雅：「嗯。」
兩人看著夜玉坐下。
吃完第一顆。
過了一會兒。
第二顆。
愛莉希雅拿出小本本。
帕朵菲莉絲：「要寫了？」
愛莉希雅：「當然。」
筆尖落下。
【最喜歡的甜點之一：草莓大福。】
帕朵菲莉絲：「之一？」
愛莉希雅：「馬卡龍也很明顯呀。」
帕朵菲莉絲：「可是馬卡龍還挑口味。」
愛莉希雅：「所以才有趣嘛。」
下一行。
【另一個：偏酸味的馬卡龍。】
寫完。
愛莉希雅看了一遍。
很滿意。
這次連問都不需要問。
因為如果一個人在十幾次不同場合裡，永遠優先伸手拿同一種東西——
答案早就在那裡了。
---
華知道這件事情以後，反應很簡單。
華：「原來夜玉喜歡甜食。」
愛莉希雅：「很意外？」
華想了一下。
華：「有一點。」
愛莉希雅：「為什麼？」
華沉默。
她也說不上來。
可能只是因為最初認識的夜玉，和「甜食」這兩個字實在很難聯想到一起。
面具。
沉默。
強大。
來歷不明。
一個站在逐火之蛾之外、連梅都無法真正掌控的人。
後來又親自踏上月球，站在終焉面前。
不管怎麼想。
第一印象都不太像是會坐在桌邊一顆接一顆吃草莓大福的人。
可是現在。
華想了想。
又覺得好像沒什麼奇怪。
華：「……其實也還好。」
愛莉希雅：「嗯？」
華：「他本來就是人。」
「……」
愛莉希雅稍微安靜了一下。
然後笑了。
愛莉希雅：「對呀。」
就只是這麼簡單。
他本來就是人。
所以會有喜歡的味道。
會有討厭的東西。
會在一桌點心裡先拿自己喜歡的。
會在草莓大福只剩最後一顆時和帕朵同時伸手。
也會因為帕朵讓給他，而很普通地說一句謝謝。
根本沒什麼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
以前大家居然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
凱文知道這件事的方式更加普通。
某天晚上。
梅正在整理一些東西。
凱文坐在旁邊。
桌上有一盒下午剩下的馬卡龍。
夜玉經過。
停下。
打開盒子。
看。
拿走檸檬。
關上。
走了。
凱文看了一眼。
沒說話。
隔了大概一個小時。
夜玉又經過。
再次打開。
這次檸檬沒了。
他看了幾秒。
拿走莓果。
關上。
走掉。
凱文：「……」
梅抬頭。
梅：「怎麼了？」
凱文：「沒什麼。」
第二天。
桌上出現草莓大福。
夜玉經過。
拿走一顆。
過一會兒。
又一顆。
凱文看了兩次。
終於開口。
凱文：「他喜歡甜的？」
梅看向夜玉。
再看看桌上。
梅：「看起來是。」
凱文：「……」
沒了。
沒有任何深入討論。
可是幾天後，凱文剛好和梅一起帶東西回來。
梅在挑一些日常用品。
凱文站在旁邊。
經過點心時。
腳步停了一下。
梅注意到。
梅：「怎麼了？」
凱文看向其中一盒。
草莓大福。
沉默兩秒。
凱文：「帶一盒吧。」
梅看了看他。
然後笑了一點。
梅：「好。」
就這樣。
---
真正有趣的是。
當一群人都知道某個人的喜好以後，這件事情很快就不再需要特別說明。
有人看見草莓大福。
會想到夜玉。
有人準備馬卡龍。
會自然多放幾顆偏酸的水果口味。
不是每次。
也不是刻意供著他。
更沒有人會每天追在後面問：
「今天要不要吃？」
只是如果剛好有。
就會留一點。
有一次櫻準備下午茶。
鈴在旁邊幫忙。
桌上已經放了不少東西。
鈴看了一圈。
鈴：「姐姐，這個要放哪裡？」
櫻看過去。
是一小盤草莓大福。
櫻：「放那邊吧。」
鈴：「和其他甜點一起？」
櫻停頓一下。
櫻：「放裡面一點。」
鈴：「為什麼？」
櫻：「不然帕朵會先吃完。」
走廊另一邊立刻傳來聲音。
帕朵菲莉絲：「咱聽到了！」
鈴笑出聲。
櫻也稍微彎了一下嘴角。
最後那盤草莓大福真的被放在稍微裡面一點的位置。
結果夜玉出現時。
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
帕朵：「……」
愛莉希雅：「……」
櫻：「……」
鈴：「……」
夜玉：「……？」
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在看自己。
伸手。
拿一顆。
愛莉希雅終於忍不住。
愛莉希雅：「夜玉。」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真的很喜歡草莓大福呢♪」
夜玉停了一下。
低頭看看手裡的大福。
「……」
夜玉：「嗯。」
就這樣。
沒有否認。
沒有解釋。
甚至沒有問她們怎麼知道。
愛莉希雅：「果然。」
夜玉：「……」
愛莉希雅：「我們早就發現了喔。」
夜玉：「喔。」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的反應也太平淡了吧！」
夜玉：「不然？」
帕朵：「……」
好問題。
難道要夜玉因為自己的甜點喜好被發現而大驚失色嗎？
好像更奇怪。
---
當天晚上。
愛莉希雅的小本本又多了幾行。
【夜玉觀察紀錄♪】
【喝咖啡會想睡。】
【喜歡甜食。】
【最喜歡的甜點之一：草莓大福。】
【另一個：馬卡龍。】
她停了一下。
補充。
【但是馬卡龍明顯偏好酸味較重的水果口味。】
【目前看過：檸檬、莓果、芒果。】
寫完。
愛莉希雅看了一會兒。
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這幾頁的內容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像什麼「神秘人物觀察紀錄」。
最開始。
大家對夜玉真正好奇的事情明明是——
他從哪裡來？
為什麼知道那麼多？
六眼到底能看見什麼？
那些術式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經歷過什麼？
為什麼有時候看人的眼神像是已經看過相同的事情無數次？
為什麼明明擁有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的力量，最開始卻總是站在旁邊？
那時候的六階堂。
像是一道怎麼也看不清楚的影子。
知道得越多。
反而越覺得不知道的更多。
可現在。
她的小本本裡開始出現一些非常奇怪的東西。
會吃宵夜。
喝咖啡會睏。
做東西的時候會突然冒出天馬行空的想法。
材料剩下不會隨便丟。
喜歡甜的。
喜歡草莓大福。
馬卡龍喜歡酸一點。
「……」
愛莉希雅看著那幾行字。
忽然笑了。
伊甸剛好坐在旁邊。
伊甸：「想到什麼了？」
愛莉希雅把本子稍微闔上一點。
愛莉希雅：「只是在想……」
她看向客廳另一邊。
夜玉坐在沙發上。
手裡正好有一顆不知道誰放在桌上的草莓大福。
愛莉希雅：「以前我們一直覺得他很難懂。」
伊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愛莉希雅：「可是現在好像又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麼難懂。」
伊甸安靜片刻。
笑了一下。
伊甸：「或許只是以前沒有機會看見。」
愛莉希雅：「嗯？」
伊甸：「戰場上能看見一個人的力量、選擇、意志，甚至恐懼。」
她望著那個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伊甸：「但戰場不會告訴妳，他喜歡哪一種甜點。」
「……」
愛莉希雅安靜了。
這句話。
好像正好說中了。
以前他們不是沒有看見夜玉。
恰恰相反。
看見得太多了。
看見他面對律者。
看見他處理咒靈。
看見他在所有人束手無策時站出來。
看見他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看見他站上月球。
看見他站在終焉面前。
可是那些事情能告訴所有人——
六階堂夜玉有多強。
卻不會告訴任何人——
夜玉喜歡吃什麼。
這種事情。
只有生活能回答。
---
又過了幾天。
下午。
黃金庭院的冰箱裡多了一盒草莓大福。
沒有人貼名字。
也沒有紙條。
夜玉打開冰箱時，看見了。
「……」
停頓。
拿出來。
關門。
回到客廳。
愛莉希雅正在和伊甸聊天。
華坐在另一邊。
帕朵抱著罐頭。
凱文和梅也在。
沒有人特別看他。
至少表面上沒有。
夜玉坐下。
打開盒子。
拿一顆。
咬下去。
「……」
過了一會兒。
夜玉很小聲。
夜玉：「嗯。」
沒有人回頭。
又吃一口。
夜玉：「好吃。」
愛莉希雅嘴角立刻翹起來。
帕朵低著頭摸罐頭，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華依舊坐著。
只是視線往這邊偏了一點。
梅看了一眼凱文。
凱文沒有說話。
伊甸端起茶杯。
笑意很淡。
夜玉完全不知道這盒到底是誰帶回來的。
他也沒有問。
只是吃完第一顆。
又拿第二顆。
沒有人說：
「這是特地給你的。」
也沒有人問：
「是不是你最喜歡的？」
因為不需要。
這就是一起生活逐漸產生的東西。
不是宣言。
不是約定。
甚至不需要一句「我記住了」。
只是某個人有一天經過甜點店。
看見草莓大福。
腳步停了一下。
腦中很自然地浮現出一個戴著面具的黑髮身影。
然後想。
夜玉應該會喜歡。
於是帶一盒回去。
或者有人看見馬卡龍。
本來已經準備離開。
忽然又想起來。
檸檬。
莓果。
芒果。
偏酸一點。
於是多拿幾顆。
回到黃金庭院。
放在桌上。
什麼都不用說。
等夜玉經過。
他自己會拿。
---
而咖啡的那條線。
依然還沒有真正被解開。
只是現在。
愛莉希雅偶爾看著夜玉手裡那杯總不是純黑色的咖啡，再看看他剛剛拿走的甜點。
腦中會隱約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
是不是比想像中還要喜歡甜的？
但她沒有立刻去驗證。
因為不急。
他們現在最不缺的。
就是時間。
今天發現咖啡。
過幾天發現甜食。
再後來發現草莓大福。
又過一段時間，才知道馬卡龍要偏酸。
還有很多事情。
他們現在都不知道。
沒關係。
慢慢來。
反正明天還會見面。
後天也會。
再下一天也是。
這一次。
不需要趕在世界毀滅以前理解任何人。
也不需要害怕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下一次見面就永遠不會到來。
愛莉希雅合上小本本。
抬起頭。
客廳裡。
夜玉剛好把第二顆草莓大福吃完。
看了一眼盒子。
裡面還剩最後一顆。
他的手伸過去。
另一隻手也同時伸過去。
帕朵。
「……」
兩人一起停住。
帕朵菲莉絲：「……」
夜玉：「……」
這次帕朵沒有立刻讓。
她看著最後一顆。
又看看夜玉。
夜玉也看著她。
沉默。
帕朵菲莉絲：「老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一人一半？」
夜玉：「可以。」
帕朵眼睛一亮。
拿起來。
跑去找刀。
很快又回來。
切開。
一半給夜玉。
一半自己拿著。
帕朵菲莉絲：「公平。」
夜玉：「嗯。」
兩個人一起吃。
愛莉希雅在旁邊看著。
忍不住笑了。
沒有什麼大事。
只是一顆草莓大福。
甚至還只有一半。
可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覺得——
這種畫面很好。
真的很好。
曾經的他們，知道彼此能不能殺死律者。
知道誰適合哪一種戰場。
知道誰能承受多少崩壞能。
知道誰在什麼情況下可以被犧牲。
知道文明還剩多少時間。
知道下一次災難大概什麼時候到來。
卻未必知道——
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人。
最喜歡什麼甜點。
現在。
那些曾經最重要的問題暫時都不重要了。
反而是這些以前根本沒資格被稱為「重要」的小事，一點一點填滿黃金庭院的每一天。
華早上起得很早。
蘇會泡茶。
丹朱賴床時會說再五分鐘。
帕朵沒有好處就不想早起。
夜玉喝咖啡會睏。
喜歡甜食。
最喜歡的甜點裡有草莓大福。
馬卡龍則偏愛酸味明顯的。
很普通。
普通得不得了。
可或許——
他們拼命活到今天。
本來就是為了終於有一天，能夠知道這些普通得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