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睡覺作息
第107章 睡覺作息
黃金庭院的早晨，其實比想像中熱鬧。
不是那種所有人會在同一個時間醒來、整整齊齊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熱鬧。
恰恰相反。
因為住在這裡的人實在太多，每個人的生活習慣又完全不同，所以從天剛亮開始，整棟屋子就像一台慢慢啟動的巨大機械。
只是每一個零件醒來的時間都不一樣。
最早的一批，往往在大部分人還沒睜眼以前就已經開始活動。
華就是其中之一。
長年留下來的作息並沒有因為世界末日結束就立刻消失。她習慣早起，甚至不太需要誰叫。天色剛開始亮，房間裡還帶著清晨特有的昏暗時，她通常就已經醒了。
起床。
整理。
洗漱。
接著活動身體。
不需要很激烈，也不是訓練到把地板打壞，只是一些早已融入身體記憶的基本動作。
對華而言，這和刷牙洗臉其實沒什麼差別。
有時她會到庭院裡。
清晨的往世樂土很安靜。
風很輕。
天空的顏色也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如果是在以前，這個時間點可能意味著集合、任務、訓練，或者某份必須盡快處理的命令。
現在沒有。
所以華偶爾做到一半，會自己停下來。
看一會兒天。
然後才繼續。
蘇也通常醒得不晚。
只是和華不同，他的早晨安靜得多。
有時華活動結束回來，經過公共區域時，就會發現蘇已經坐在那裡。
一壺茶。
一只杯子。
一本書。
或者什麼都沒有。
蘇：「早。」
華：「早。」
然後沒了。
兩個人完全可以在同一個空間裡待上十幾分鐘，誰都不說話。
沒有尷尬。
只是安靜。
偶爾凱文也會很早出現。
他的作息同樣保留著相當明顯的規律性。
只不過現在不用集合，不用確認作戰部署，也沒有必須在某個時間以前完成的任務。
於是那種規律第一次不再服務於戰爭。
他可能只是起來。
走到廚房。
倒水。
然後坐下。
梅有時比他晚一些，有時則差不多。
自從體溫問題被不融冰穩定下來以後，兩人已經住在同一個房間。這件事情最開始還讓幾個人偷偷注意過一陣子，後來也就變得普通了。
普通到早上凱文先出來。
過一會兒梅才出現。
沒有人會多看。
梅：「早。」
凱文：「早。」
梅坐下。
凱文把已經準備好的水推過去。
也就這樣。
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
但或許正因如此，才顯得珍貴。
因為他們曾經連這種程度的普通都沒有。
---
再晚一些。
黃金庭院開始真正醒來。
伊甸的作息相對從容。
她不像華那樣天剛亮便開始活動，也不像某些人非得睡到最後一刻。
她醒來後通常不急。
梳理。
換衣。
整理好自己。
然後才下樓。
如果時間還早，她會泡些飲品。
偶爾和蘇坐在同一片安靜裡。
有時只是站在窗邊看看外面。
愛莉希雅則完全是另一種存在。
她有時很早。
有時稍晚。
但無論幾點出現，似乎都能迅速讓原本安靜的公共區域多出聲音。
愛莉希雅：「早安，華♪」
華：「早。」
愛莉希雅：「今天也這麼早呢。」
華：「習慣了。」
愛莉希雅：「蘇也早安♪」
蘇：「早安。」
愛莉希雅：「凱文——早呀♪」
凱文：「嗯。」
愛莉希雅：「只有『嗯』？」
凱文：「早。」
愛莉希雅：「這才對嘛♪」
凱文：「……」
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因為大家早就知道。
愛莉希雅根本不需要別人幫。
她一個人就能把話接下去。
櫻的早晨也相對規律。
但現在多了一個鈴。
所以她起來以後，第一件事情有時不是立刻離開房間，而是先確認妹妹還在睡。
最初那幾天尤其明顯。
門關上以前，櫻偶爾會回頭。
看一眼。
再一眼。
確認鈴真的就在那裡。
呼吸平穩。
會翻身。
被子有時甚至會被踢開一點。
很普通。
普通得讓櫻偶爾站在門邊很久。
直到後來。
次數多了。
她才逐漸能夠真的只看一眼。
然後離開。
因為明天醒來。
鈴也會在。
後天也是。
這種事情需要時間才能真正相信。
---
至於梅比烏斯。
她的「早晨」比較難定義。
如果她前一晚沒有因為研究拖得太晚，她可以正常出現。
如果拖晚了。
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克萊因不在這裡替她收拾作息問題以後，其他人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不要用普通人的時間概念判斷梅比烏斯。
早上八點沒看到。
可能在睡。
早上八點看到了。
也可能根本沒睡。
這兩件事情的外觀有時候甚至非常接近。
所以後來大家的判斷標準變成——
先看她手裡有沒有研究資料。
再看她願不願意正常坐下吃東西。
如果兩個都有。
大概至少算是「今天開始了」。
維爾薇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有時候醒得非常早。
原因不是作息健康。
而是想到東西。
可能半夜突然有靈感。
睡了三個小時。
醒來。
然後直接開始弄。
某個早晨，丹朱剛走下樓，就聽見某個房間裡傳來金屬碰撞聲。
丹朱：「……她是不是已經在做東西了？」
蒼玄：「是。」
丹朱：「現在幾點？」
蒼玄：「七點四十。」
丹朱：「她幾點起床的？」
蒼玄：「這個問題的前提是她昨晚有睡。」
丹朱：「……」
很有道理。
---
阿波尼亞的早晨總是很安靜。
她醒來後很少製造什麼明顯聲響。
有時候坐在窗邊。
有時候只是安靜地整理東西。
如果格蕾修醒得早，她也可能陪格蕾修一會兒。
格蕾修本人的起床時間則沒有那麼固定。
小孩子——至少外表與成長階段仍然如此——本來就容易受到前一天活動量影響。
有時醒得早。
有時會多睡。
醒來後也不一定立刻說話。
可能抱著自己的東西坐一會兒。
然後開始畫。
科斯魔通常不會離得太遠。
黛絲多比婭則比他自然得多。
她如果先醒，偶爾會直接把窗簾拉開。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早。」
科斯魔：「……早。」
黛絲多比婭：「你剛才是不是想繼續睡？」
科斯魔：「沒有。」
黛絲多比婭：「喔。」
科斯魔：「……」
她顯然不信。
但也不拆穿。
---
千劫的早晨非常簡單。
醒。
起來。
結束。
沒有什麼賴床問題。
也沒有什麼起床儀式。
更沒有人敢站在他門口大喊「起床囉」。
至少丹朱第一次提出這個想法時，被蒼玄直接否決了。
丹朱：「為什麼？」
蒼玄：「妳想去可以。」
丹朱：「那妳呢？」
蒼玄：「我會替妳默哀。」
丹朱：「……」
於是這項計畫沒有執行。
帕朵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如果沒有事情。
她非常樂意多睡。
尤其現在不用擔心黃昏街的下一頓在哪裡、不用害怕睡太熟東西被偷，也不用隨時替自己保留逃跑路線以後，她對「睡到舒服再起來」這件事接受得異常迅速。
帕朵菲莉絲：「以前哪有這種條件啊。」
愛莉希雅：「所以現在要補回來？」
帕朵菲莉絲：「當然。」
愛莉希雅：「很有道理呢♪」
帕朵菲莉絲：「對吧！」
而罐頭通常比她自由。
有時帕朵還在睡。
罐頭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裡。
有時帕朵醒了。
第一句話不是早安。
而是——
帕朵菲莉絲：「罐頭呢？」
然後開始找貓。
丹朱和蒼玄的房間則經常出現某種固定流程。
蒼玄先醒。
丹朱不想醒。
蒼玄叫一次。
丹朱：「再五分鐘……」
五分鐘後。
蒼玄：「五分鐘到了。」
丹朱：「剛剛那個不算。」
蒼玄：「為什麼？」
丹朱：「因為我沒有真的開始睡。」
蒼玄：「妳一直都在睡。」
丹朱：「……再五分鐘。」
蒼玄：「不行。」
有時這段對話可以重複兩輪。
第三輪通常以丹朱被迫起床結束。
所以黃金庭院的早晨從來不整齊。
有人六點多就醒了。
有人七點。
有人八點。
有人賴床。
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算昨天沒睡還是今天早起。
有人泡茶。
有人活動身體。
有人準備早餐。
有人找貓。
有人坐在客廳發呆。
有人已經開始研究。
每天都差不多。
又每天都有點不一樣。
然後。
在這樣過了好幾天以後。
大家才慢慢發現一件事情。
好像少了一個人。
---
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的是丹朱。
那天早上九點多。
她難得沒有賴太久。
下樓以後，公共區域已經有不少人。
華在。
蘇在。
愛莉希雅在。
櫻在。
鈴也醒了。
帕朵甚至都已經抱著罐頭坐在那裡。
丹朱一邊吃東西，一邊東張西望。
丹朱：「欸？」
蒼玄：「怎麼了？」
丹朱：「是不是少一個？」
蒼玄：「少誰？」
丹朱開始數。
凱文。
梅。
華。
蘇。
櫻。
鈴。
愛莉希雅。
伊甸。
帕朵。
罐頭不算。
格蕾修。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
阿波尼亞。
千劫不知道去哪裡，但剛剛看過。
維爾薇也出現過。
梅比烏斯——算了，那個不確定。
然後。
丹朱停住。
丹朱：「夜玉呢？」
「……」
幾個人一起安靜了一下。
愛莉希雅抬頭。
帕朵也抬頭。
華看向樓梯。
確實。
今天早上到現在，好像沒看見夜玉。
帕朵菲莉絲：「還在睡？」
丹朱：「現在都九點多了耶。」
蒼玄：「九點多睡覺有什麼問題？」
丹朱：「……」
丹朱想反駁。
但仔細想想。
確實沒什麼問題。
現在又不用上班。
也不用集合。
更沒有律者規定早上八點準時毀滅世界。
所以話題很快就過去了。
直到接近十點。
樓梯才傳來腳步聲。
夜玉下來了。
黑色短髮。
面具已經戴好。
步伐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看不出剛睡醒的臉，自然也看不出什麼睡眼惺忪。
他走進公共區域。
停一下。
夜玉：「早。」
「……」
丹朱看向窗外。
太陽已經掛在那裡很久。
又看回夜玉。
丹朱：「早……？」
夜玉：「嗯。」
丹朱：「現在快十點了。」
夜玉：「嗯。」
丹朱：「你剛醒？」
夜玉：「嗯。」
丹朱：「……」
夜玉走向廚房。
沒了。
丹朱轉頭。
丹朱：「他真的剛醒耶。」
蒼玄：「看得出來。」
丹朱：「妳怎麼看出來的？」
蒼玄：「他自己說的。」
丹朱：「……」
帕朵笑出聲。
大家也沒太在意。
一次而已。
也許昨天睡得晚。
---
第二天。
九點。
沒有夜玉。
九點半。
沒有。
十點左右。
樓梯傳來腳步。
夜玉出現。
帕朵菲莉絲：「老闆早。」
夜玉：「早。」
帕朵菲莉絲：「剛醒？」
夜玉：「嗯。」
帕朵：「喔。」
第三天。
十點十幾分。
出現。
第四天。
九點五十幾分。
第五天。
十點半。
慢慢地。
一個非常穩定的規律開始形成。
只要沒有事情。
早上九點以前——
基本不要期待看見夜玉。
他不是每天固定十點整起床。
沒有鬧鐘。
也沒有精確作息。
比較像是睡夠了。
自己醒。
醒了才起來。
大部分時候，最早差不多就是十點附近。
於是黃金庭院逐漸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早上八點。
有人問：
「夜玉呢？」
回答通常是：
「睡覺。」
九點。
「夜玉呢？」
「還在睡吧。」
九點半。
「夜玉醒了嗎？」
「不知道。」
十點以後。
才有人開始往樓梯方向看。
而且通常真的等得到。
---
愛莉希雅很快就注意到了。
當然。
現在她已經養成某種很危險的習慣。
只要夜玉身上出現新的生活規律，她就會下意識想觀察。
所以某天。
她的小本本再次出現。
【夜玉起床時間。】
第一天。
【9：58。】
第二天。
【10：12。】
第三天。
【10：27。】
第四天。
【9：51。】
第五天。
【10：06。】
帕朵從旁邊探頭。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妳現在連老闆幾點起床都記喔？」
愛莉希雅：「只是好奇嘛♪」
帕朵菲莉絲：「這個還需要研究？」
愛莉希雅：「妳不覺得很有趣嗎？」
帕朵：「哪裡？」
愛莉希雅指著那一排時間。
愛莉希雅：「他幾乎都十點左右才出現。」
帕朵看了一遍。
「……」
確實。
帕朵菲莉絲：「所以老闆很會睡？」
愛莉希雅：「不知道。」
帕朵菲莉絲：「直接問？」
愛莉希雅：「不要。」
帕朵菲莉絲：「妳果然只是想觀察吧。」
愛莉希雅：「嘿嘿♪」
---
真正讓她發現「十點」根本不是極限的，是一個沒有任何事情的休息日。
那天。
天氣很好。
沒有安排。
沒有研究需要夜玉幫忙。
沒有人約他做東西。
沒有聚餐。
沒有任何必須準時出現的事情。
黃金庭院從早晨一路運轉到中午。
華早就活動完了。
蘇已經喝過不知道第幾杯茶。
梅處理了一些資料。
凱文陪她坐了一會兒。
維爾薇消失在自己的工作區。
梅比烏斯也不知道在幹嘛。
櫻和鈴一起準備午餐。
丹朱在廚房附近晃來晃去。
蒼玄提醒她不要偷吃。
帕朵抱著罐頭躺在沙發上。
愛莉希雅忽然抬頭。
十一點半。
「……」
愛莉希雅：「夜玉呢？」
帕朵菲莉絲：「睡覺吧。」
愛莉希雅：「還在睡？」
帕朵菲莉絲：「沒看到老闆下來啊。」
十二點。
午餐快好了。
還是沒人。
丹朱：「要叫嗎？」
華：「有事嗎？」
丹朱：「沒有。」
華：「那不用吧。」
「……」
丹朱愣了一下。
對喔。
沒有事。
為什麼一定要叫？
於是沒人叫。
午餐開始。
大家各自吃。
夜玉的位置空著。
櫻看了一眼。
櫻：「要留一份嗎？」
華：「留吧。」
很自然。
沒有任何人覺得應該上樓把他挖起來。
一點。
還沒出現。
愛莉希雅的小本本已經打開。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妳現在是不是很期待？」
愛莉希雅：「有一點♪」
帕朵：「……」
一點半。
沒有。
丹朱開始驚訝。
丹朱：「他到底要睡多久？」
蒼玄：「妳沒有資格問。」
丹朱：「我哪有睡到下午！」
蒼玄：「只是因為我會叫妳。」
丹朱：「……」
一點五十分。
樓梯依舊安靜。
直到——
下午一點五十七分。
腳步聲。
所有剛好在客廳裡的人幾乎同時抬頭。
夜玉出現。
停住。
「……」
因為大家都在看他。
夜玉：「？」
愛莉希雅看了一眼時間。
一點五十七。
再看夜玉。
愛莉希雅：「早安♪」
夜玉：「早。」
丹朱差點嗆到。
丹朱：「現在是下午耶！」
夜玉：「嗯。」
丹朱：「你真的剛醒？」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睡到兩點喔。」
夜玉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夜玉：「差不多。」
語氣平靜得像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事情。
事實上。
對他而言大概真的不是。
夜玉走向廚房。
櫻已經替他留了午餐。
夜玉看見。
停了一下。
夜玉：「謝謝。」
櫻：「嗯。」
然後他坐下吃。
沒了。
留下客廳裡一群人重新消化剛剛得到的情報。
愛莉希雅低頭。
在小本本上寫：
【目前最晚：13：57。】
想了想。
括號。
【幾乎下午兩點。】
帕朵菲莉絲：「所以老闆不是十點起床。」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是十點只是最早？」
「……」
愛莉希雅看著前面的紀錄。
好像還真是。
---
可是。
就在大家逐漸建立「早上不要找夜玉」這個認知以後。
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某天。
維爾薇前一天晚上跟夜玉約好。
早上八點半。
一起確認某個製作中的東西。
沒有危險。
沒有戰鬥。
只是約好了時間。
隔天早上。
八點二十分。
維爾薇來到工作區。
夜玉已經在。
「……」
維爾薇停了一下。
維爾薇：「你居然醒著？」
夜玉：「？」
維爾薇：「沒什麼。」
八點半。
準時開始。
這件事情本來也沒什麼。
直到愛莉希雅知道。
愛莉希雅：「等等。」
帕朵菲莉絲：「怎麼？」
愛莉希雅：「八點二十？」
維爾薇：「對。」
愛莉希雅：「夜玉？」
維爾薇：「不然呢？」
愛莉希雅立刻看向自己的紀錄。
九點五十八。
十點十二。
十點二十七。
九點五十一。
十點零六。
十三點五十七。
「……」
不對。
---
第二次。
是華。
前一天夜玉答應她，早上一起確認一件事情。
時間八點。
華原本甚至做好了可能要去叫人的心理準備。
結果七點五十幾分。
她到的時候。
夜玉已經在。
華：「……早。」
夜玉：「早。」
華看了他兩秒。
華：「你今天很早。」
夜玉：「嗯。」
華：「因為約了八點？」
夜玉：「嗯。」
「……」
華明白了。
沒有再問。
但消息很快又被愛莉希雅知道。
第三次。
凱文。
第四次。
蘇。
每一次只要夜玉前一天答應了早上要做什麼。
情況就完全不同。
八點半有事。
八點以前醒。
八點有事。
更早。
甚至有一次需要七點多開始。
夜玉照樣準時出現。
沒有遲到。
也沒有頂著一副被強行叫醒的狀態。
就是醒了。
準備好。
出現。
於是規律終於完整。
---
某個午後。
愛莉希雅重新整理小本本。
帕朵、華和蘇剛好都在旁邊。
上面寫著：
【夜玉起床時間。】
【沒有事情：自然醒。】
【通常最早大約十點。】
【晚的話可以一路睡到下午。】
【目前紀錄：13：57。】
接著。
下一行。
【但如果事先有事情要做——九點以前完全可以正常起床。】
帕朵看完。
沉默。
帕朵菲莉絲：「所以老闆不是起不來。」
愛莉希雅：「嗯。」
華：「只是沒有事情時不想早起。」
蘇微微笑了一下。
蘇：「更準確地說，是沒有必要時，他不會強迫自己提早醒來。」
「……」
幾個人一起安靜了一下。
這個說法。
好像最準確。
夜玉不是不能早起。
也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睡眠問題。
更不是早上九點以前叫不醒。
如果有約。
如果有事情。
如果答應了別人。
他會自己起來。
甚至根本不需要誰去叫。
可是——
如果沒有呢？
沒有任務。
沒有約定。
沒有人等他。
沒有任何事情必須完成。
那就睡。
睡到自然醒。
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甚至一路到下午兩點。
醒了再說。
---
這個結論讓愛莉希雅安靜了很久。
因為乍看之下。
它真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生活習慣。
甚至有點懶。
帕朵接受得最快。
帕朵菲莉絲：「這不是很好嗎？」
華：「嗯？」
帕朵菲莉絲：「沒事幹嘛早起？」
華：「……」
以華長年形成的作息而言，這句話稍微有點難以理解。
帕朵卻理直氣壯。
帕朵菲莉絲：「以前咱睡覺都得擔心東西被偷、醒來沒飯吃，現在什麼都不用怕，那當然睡到飽啊。」
「……」
蘇看向她。
沒有反駁。
因為從帕朵的角度來說。
確實如此。
愛莉希雅則忽然笑了一下。
愛莉希雅：「那就讓他睡吧。」
華看向她。
愛莉希雅把本子闔上。
愛莉希雅：「反正又沒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早起。」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但不知道為什麼。
說完以後。
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因為在很久以前。
他們的人生不是這樣。
逐火之蛾不會因為你昨天很累，就讓律者晚兩個小時出現。
崩壞獸不會等你睡到自然醒。
戰爭也不會。
有任務。
就起來。
有警報。
就起來。
有人死了。
也得起來。
文明快沒了。
更得起來。
「我今天沒有事情，所以我要睡到自己醒。」
這種簡單得近乎任性的自由。
反而是他們以前很少真正擁有的東西。
所以現在。
夜玉想睡到十點。
那就十點。
想睡到十二點。
那就十二點。
偶爾真的一路睡到下午兩點。
午餐留著就好。
反正醒來會吃。
如果真的有事情。
告訴他。
他自己會起床。
就這麼簡單。
---
從那以後。
黃金庭院的早晨又多了一條默契。
七點。
華已經醒了。
蘇在喝茶。
凱文和梅可能也已經出現。
櫻開始準備東西。
八點。
愛莉希雅到處說早安。
伊甸慢慢下樓。
格蕾修可能抱著畫具出現。
科斯魔在附近。
黛絲多比婭正在和他說話。
丹朱還在和蒼玄爭論「再五分鐘」到底算不算合理要求。
帕朵可能醒了。
也可能沒醒。
罐頭反正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
梅比烏斯和維爾薇的狀態依舊無法用普通作息判定。
千劫不知道在哪裡，但大概已經醒了。
阿波尼亞安靜地開始自己的一天。
九點。
公共區域已經很熱鬧。
唯獨樓上某個房間。
安靜。
沒有人去敲。
沒有人喊。
更沒有人覺得奇怪。
丹朱偶爾還是會問。
丹朱：「夜玉呢？」
蒼玄：「睡覺。」
丹朱：「還沒醒？」
蒼玄：「現在九點。」
丹朱：「喔。」
沒了。
十點左右。
樓梯可能會傳來腳步聲。
夜玉出現。
夜玉：「早。」
其他人也很自然。
華：「早。」
蘇：「早。」
愛莉希雅：「早安，夜玉♪」
帕朵菲莉絲：「老闆早。」
沒有人再說「都十點了」。
因為對夜玉而言。
十點。
確實就是早。
如果十一點還沒出現。
也沒關係。
中午。
櫻準備收東西時，可能順口問。
櫻：「夜玉還沒醒？」
華：「好像沒有。」
櫻：「那留一份。」
華：「嗯。」
如果一路到一點半。
愛莉希雅可能會看一眼樓梯。
但也只是看。
兩點左右。
腳步聲終於出現。
夜玉：「早。」
這次連丹朱都逐漸習慣了。
丹朱：「早。」
停頓。
丹朱還是忍不住。
丹朱：「雖然已經下午了。」
蒼玄：「妳可以不補後面那句。」
丹朱：「可是很奇怪嘛！」
夜玉：「……」
走去找自己被留下來的午餐。
一切照常。
---
反過來。
如果前一天有人說——
「明天八點有事情。」
那隔天七點多。
夜玉就會出現。
第一次看到的人還會愣。
後來大家也習慣了。
帕朵某次甚至一早看到夜玉，第一反應不是「老闆今天怎麼這麼早」，而是——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今天有事？」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幾點？」
夜玉：「八點半。」
帕朵菲莉絲：「喔。」
完全合理。
如果夜玉八點出現在客廳。
代表今天有事。
如果十點出現。
普通自然醒。
如果十二點還沒出現。
今天大概真的很閒。
如果下午一點半還沒出現。
午餐記得留。
如果接近兩點終於聽見腳步。
不用驚訝。
只是睡飽了。
這就是黃金庭院慢慢建立起來的新常識。
---
某一天。
愛莉希雅翻開那本已經越寫越奇怪的小本本。
前面是咖啡。
甜食。
草莓大福。
偏酸的馬卡龍。
後面現在又多了一條。
【起床：沒事就自然醒。】
下面。
【通常十點以後。】
【最晚可以接近下午兩點。】
【有事則完全不同，九點前可以正常出現。】
她看了一會兒。
最後在下面補了一句。
【所以早上沒看到夜玉，不用找。】
想想。
又加。
【讓他睡♪】
愛莉希雅滿意地闔上本子。
窗外陽光很好。
現在是上午九點十二分。
華剛從庭院回來。
蘇坐在窗邊喝茶。
凱文和梅正在說話。
伊甸在另一邊翻著東西。
櫻準備著今天需要的食材，鈴在旁邊幫忙。
格蕾修坐在地毯上畫畫。
科斯魔站在她旁邊。
黛絲多比婭剛剛才笑著說了他一句什麼，科斯魔現在又陷入沉默。
丹朱還沒完全清醒，被蒼玄拖著開始今天。
帕朵抱著罐頭縮在沙發裡。
千劫經過一次。
阿波尼亞安靜坐著。
維爾薇的工作區已經傳來聲音。
梅比烏斯——
不知道。
總之應該還活著。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樓上。
某個房間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在意。
因為大家現在知道了。
夜玉還在睡。
而且今天沒有任何事情需要他早起。
所以。
讓他睡。
十點也好。
十一點也好。
偶爾睡到下午也好。
等他自己醒。
等樓梯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等那個戴著面具的人走下來，對著早已開始一天的所有人，很自然地說一句——
夜玉：「早。」
然後大家也會同樣自然地回答。
「早。」
不是因為時間真的還早。
而是因為——
對剛剛睡醒的人來說。
本來就是早上。
而這種連幾點起床都可以自己決定的生活。
對曾經的他們而言。
或許本身就是一種遲到了太久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