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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畫畫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108章 畫畫

黃金庭院裡,每個人的一天都有自己的節奏。

華的早晨開始得很早。

夜玉的早晨通常開始得很晚。

丹朱的早晨取決於蒼玄到底叫了她幾次。

梅比烏斯和維爾薇則很難說她們究竟是「起得早」,還是「昨天根本沒有正常結束」。

至於格蕾修——

她的一天通常沒有那麼精確。

她不會每天固定在某一個時間睜開眼睛,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晨間流程。

有時候睡得早,隔天也會早一些醒來。

有時候前一天畫得太晚,第二天就會多睡一陣子。

如果沒有事情,也沒有人會特別去催她。

黃金庭院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格蕾修醒來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立刻下床。

而是睜著眼睛。

安靜地躺一會兒。

窗簾沒有完全拉緊。

早晨的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房間的地面上留下一條淡淡的亮色。

格蕾修會看。

看很久。

不是發呆。

至少對她而言不是。

只是今天的光和昨天有一點不一樣。

昨天比較白。

今天好像更暖。

她盯著那片光。

慢慢坐起來。

頭髮還有一點亂。

被子滑下去。

又過了幾秒。

格蕾修低聲開口。

格蕾修:「今天是……很淡的金色。」

沒有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只是記住了。

然後才下床。

---

格蕾修不是每天醒來都會立刻畫畫。

這是大家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以後才慢慢發現的。

她確實很喜歡畫。

但「喜歡畫畫」和「二十四小時只會畫畫」完全是兩回事。

她也會吃飯。

會散步。

會坐著看其他人在做什麼。

會突然跟著某個人走一段路。

會陪著阿波尼亞。

會去找科斯魔。

也會在黛絲多比婭說話的時候坐在旁邊安靜地聽。

只不過——

她好像隨時都在收集東西。

不是物品。

而是顏色。

早上走出房間時,她可能在樓梯口停下。

因為窗外的光正好落在木質扶手上。

格蕾修:「……」

看。

再往前走。

客廳裡,蘇已經坐在窗邊。

茶的熱氣很淡。

蘇沒有睜眼。

格蕾修站在不遠處。

看了一會兒。

蘇:「早安,格蕾修。」

格蕾修:「蘇叔叔,早安。」

蘇:「今天睡得好嗎?」

格蕾修:「嗯。」

她沒有立刻離開。

蘇也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

蘇:「怎麼了?」

格蕾修:「今天的蘇叔叔……顏色很安靜。」

蘇微微一笑。

蘇:「是嗎?」

格蕾修:「嗯。」

蘇:「那是什麼顏色?」

格蕾修想了一下。

格蕾修:「還不知道。」

蘇沒有追問。

蘇:「那就慢慢看吧。」

格蕾修:「嗯。」

她繼續往前走。

對格蕾修而言。

「還不知道」並不是一個需要立刻解決的問題。

有些顏色要看久一點。

---

如果阿波尼亞已經醒了,格蕾修有時候會先去她那裡。

阿波尼亞的早晨通常很安靜。

所以格蕾修待在她旁邊也很安靜。

不一定說話。

可能只是坐著。

阿波尼亞整理自己的東西。

格蕾修看窗外。

過一會兒。

阿波尼亞:「餓了嗎?」

格蕾修想了一下。

格蕾修:「有一點。」

阿波尼亞:「那先去吃早餐吧。」

格蕾修:「阿波尼亞媽媽呢?」

阿波尼亞:「我也會去。」

格蕾修點頭。

於是兩個人一起下樓。

如果科斯魔已經在樓下,他通常很快就會注意到格蕾修。

但不一定立刻過來。

他可能只是看一眼。

確認她醒了。

確認她沒什麼問題。

然後繼續待在附近。

黛絲多比婭則直接得多。

黛絲多比婭:「早啊,格蕾修。」

格蕾修:「早安,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看了一眼她還有點亂的頭髮。

黛絲多比婭:「還沒完全醒?」

格蕾修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格蕾修:「醒了。」

黛絲多比婭:「真的?」

格蕾修:「嗯。」

黛絲多比婭:「那妳知道妳頭髮翹起來了嗎?」

「……」

格蕾修停住。

手往頭頂摸。

沒摸到。

科斯魔:「左邊。」

格蕾修換一邊。

還是沒找到。

科斯魔沉默兩秒。

走過來。

幫她把那一小撮頭髮壓下去。

鬆手。

又翹起來。

「……」

科斯魔再壓。

鬆手。

又起來。

黛絲多比婭已經開始笑。

科斯魔:「……」

格蕾修抬頭看他。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它是不是不喜歡你?」

黛絲多比婭直接笑出聲。

科斯魔:「……不是。」

格蕾修:「可是它一直跑掉。」

科斯魔:「……」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頭髮並不存在「喜不喜歡」這種問題。

最後還是黛絲多比婭過來幫忙。

黛絲多比婭:「好啦,你越弄越亂了。」

科斯魔默默讓開。

格蕾修坐著。

讓她整理。

很普通的早晨。

---

早餐時,格蕾修通常不太吵。

更多時候是在聽。

丹朱和蒼玄說話。

愛莉希雅跟誰打招呼。

帕朵抱怨罐頭今天又不知道跑去哪裡。

華安靜吃自己的東西。

凱文和梅坐在一起。

櫻偶爾提醒鈴慢一點。

維爾薇如果出現,可能已經開始講某個剛想到的東西。

千劫坐在那裡時,周圍通常會自然空出一點。

不是害怕。

只是他需要的空間確實比較大。

格蕾修坐在其中。

慢慢吃。

偶爾抬頭。

她不一定理解每一段對話。

但是她會看。

比如今天。

愛莉希雅不知道說了什麼。

華停頓了一下。

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愛莉希雅笑得很開心。

過了幾秒。

華終於理解。

華:「……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嗯♪」

華:「妳剛剛是在逗我嗎?」

愛莉希雅:「現在才發現呀?」

華:「……」

格蕾修看著華。

又看愛莉希雅。

拿起旁邊的小本子。

畫了一筆。

黛絲多比婭注意到了。

黛絲多比婭:「現在就在畫?」

格蕾修:「只是記一下。」

黛絲多比婭:「記什麼?」

格蕾修看看華。

格蕾修:「華姐姐剛才的顏色。」

華:「我?」

格蕾修:「嗯。」

華下意識看向自己。

當然什麼都看不到。

華:「是什麼顏色?」

格蕾修想了想。

格蕾修:「還沒畫完。」

華:「……喔。」

愛莉希雅立刻湊過來。

愛莉希雅:「那我呢?」

格蕾修:「愛莉希雅姐姐一直有很多顏色。」

愛莉希雅:「哎呀,真是讓人期待呢♪」

華看她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有點希望格蕾修最後不要把剛才那一幕畫得太清楚。

---

吃完早餐以後。

格蕾修才真正開始一天裡最常做的事情。

畫畫。

但是她沒有固定的畫室。

至少她自己不這麼認為。

房間可以畫。

客廳可以畫。

庭院可以畫。

走廊邊也可以。

只要找到想畫的東西。

那裡就可以畫。

這天她抱著畫具在黃金庭院裡走了一圈。

最後選了窗邊。

不是因為那裡最適合。

而是因為今天的光好看。

她坐下。

把紙放好。

顏料排開。

開始。

最初幾筆看不出是什麼。

格蕾修也不急。

她畫畫時很安靜。

但不是完全不注意外面。

恰恰相反。

周圍的一切都會慢慢進入她的畫。

帕朵抱著罐頭從旁邊經過。

格蕾修抬頭。

看一眼。

繼續畫。

帕朵菲莉絲:「小格蕾修,畫什麼呢?」

格蕾修:「還不知道。」

帕朵菲莉絲:「畫到一半還不知道?」

格蕾修:「嗯。」

帕朵想了想。

接受。

帕朵菲莉絲:「那畫完再告訴咱。」

格蕾修:「好。」

帕朵離開。

過了一會兒。

華從庭院回來。

格蕾修又抬頭。

看。

繼續。

再過一陣子。

蘇經過。

格蕾修還是看。

中午以前。

紙上的東西逐漸變得豐富。

但如果讓一般人來看,可能還是不容易立刻說出她到底在畫什麼。

因為格蕾修不是在畫「早上的黃金庭院」。

至少不完全是。

她在畫她今天看到的黃金庭院。

這兩者不太一樣。

---

科斯魔有時會待在附近。

他不會一直盯著格蕾修畫。

只是找個地方坐。

或者做自己的事情。

兩人可以很久不說話。

格蕾修畫。

科斯魔坐著。

偶爾格蕾修缺某個東西。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藍色。」

科斯魔立刻開始找。

找到。

遞過去。

格蕾修:「謝謝。」

科斯魔:「嗯。」

再過半個小時。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水。」

科斯魔看向她的杯子。

空了。

起身。

去倒。

黛絲多比婭經過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科斯魔回頭。

黛絲多比婭:「你現在很像助手。」

科斯魔:「……」

格蕾修也抬頭。

格蕾修:「助手?」

黛絲多比婭:「就是格蕾修需要什麼,你就拿什麼。」

格蕾修看看科斯魔。

科斯魔:「……沒關係。」

格蕾修:「科斯魔不喜歡嗎?」

科斯魔:「不是。」

回答得很快。

格蕾修:「那就好。」

低頭。

繼續畫。

黛絲多比婭看著科斯魔。

忍笑。

科斯魔轉開視線。

---

中午吃飯時。

格蕾修通常會停。

這一點大家很早就建立了共識。

畫可以等等。

飯先吃。

如果格蕾修真的太投入,阿波尼亞會叫她。

科斯魔也會。

有時愛莉希雅直接過來。

愛莉希雅:「格蕾修——吃飯囉♪」

格蕾修:「快好了。」

愛莉希雅:「這句話我最近好像在很多人身上聽過呢。」

維爾薇遠處傳來聲音。

維爾薇:「不要看我。」

梅比烏斯:「也別看我。」

愛莉希雅:「我什麼都還沒說呀♪」

格蕾修看著自己的畫。

再補一筆。

停。

格蕾修:「好了。」

愛莉希雅:「真的?」

格蕾修:「這一筆好了。」

愛莉希雅:「那就先吃飯。」

格蕾修:「嗯。」

她很少為這種事情鬧脾氣。

把東西放好。

去吃飯。

吃完再回來。

畫又不會跑。

---

下午。

通常是格蕾修畫得最久的時候。

因為這時候黃金庭院的人也開始各自散開。

有人午休。

有人研究。

有人聊天。

有人出去。

公共區域反而會比早餐時安靜一些。

格蕾修喜歡這種時候。

她不一定一直畫同一幅。

有時畫到一半。

停。

換紙。

開始另一張。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問她。

格蕾修可能會回答:

格蕾修:「剛才的顏色不在了。」

這通常會讓丹朱聽不懂。

丹朱:「顏料用完了?」

格蕾修:「不是。」

丹朱:「那什麼叫顏色不在了?」

格蕾修想了一下。

格蕾修:「就是不在了。」

丹朱:「……」

蒼玄:「放棄吧。」

丹朱:「妳聽得懂?」

蒼玄:「聽不懂。」

丹朱:「那妳為什麼叫我放棄?」

蒼玄:「因為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好。」

丹朱:「……」

格蕾修看看她們。

忽然低頭。

拿筆。

丹朱:「等等。」

格蕾修抬頭。

丹朱:「妳是不是又在畫我們?」

格蕾修:「嗯。」

丹朱:「剛剛那段?」

格蕾修:「嗯。」

丹朱:「可以不要畫我一臉聽不懂嗎?」

格蕾修想了一下。

很認真。

格蕾修:「可是丹朱姐姐剛才就是那個顏色。」

蒼玄把臉轉開。

肩膀動了一下。

丹朱:「蒼玄!妳是不是在笑!」

蒼玄:「沒有。」

丹朱:「妳明明有!」

格蕾修低頭。

又補了一筆。

丹朱:「格蕾修!」

---

有時候。

夜玉會在下午才出現。

尤其是沒有事情的日子。

格蕾修已經畫了很久。

樓梯才傳來腳步聲。

夜玉下來。

夜玉:「早。」

現在大家已經沒什麼反應了。

格蕾修倒是會抬頭。

格蕾修:「夜玉,早安。」

夜玉:「嗯。」

完全沒有人糾正現在已經下午。

夜玉去找吃的。

格蕾修繼續畫。

過一會兒。

夜玉拿著留下來的食物回到客廳。

坐下。

吃。

格蕾修偶爾會看他。

夜玉注意到。

轉頭。

「……」

格蕾修也看著他。

幾秒。

夜玉:「怎麼了?」

格蕾修:「在看顏色。」

夜玉:「喔。」

沒了。

他繼續吃。

沒有問自己的顏色是什麼。

也沒有要求格蕾修畫自己。

更不會走過來看兩眼就開始指導。

格蕾修畫畫的時候。

夜玉大部分時間只是看。

如果她拿給他。

他會看。

如果她問。

他會回答。

但也就這樣。

他不會因為自己活得久、看過很多東西,就突然開始告訴格蕾修什麼叫構圖、什麼叫色彩、哪裡應該怎麼畫。

因為格蕾修就是比他會畫。

這件事非常簡單。

這天下午。

格蕾修畫完一張。

拿起來。

走到夜玉旁邊。

格蕾修:「夜玉。」

夜玉抬頭。

格蕾修把畫遞給他。

夜玉接過。

看。

畫面裡有很多人。

但和照片完全不同。

華身邊有很淡的、像晨霧一樣的顏色。

蘇附近很安靜。

愛莉希雅幾乎把好幾種明亮的色彩帶到一起。

丹朱和蒼玄那邊的線條有點亂,卻莫名很有活力。

帕朵旁邊還有一團屬於罐頭的顏色。

凱文和梅靠得很近。

櫻與鈴在同一片色彩裡。

科斯魔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黛絲多比婭就在他旁邊。

阿波尼亞則像是一片很安靜的背景。

至於夜玉——

也在裡面。

坐在沙發。

旁邊是一個盤子。

似乎正在吃東西。

夜玉看了一會兒。

夜玉:「很好看。」

格蕾修:「嗯。」

夜玉:「這是今天?」

格蕾修:「是今天的大家。」

夜玉又看一遍。

夜玉:「我在吃什麼?」

格蕾修看了一眼。

格蕾修:「草莓大福。」

「……」

夜玉沉默兩秒。

夜玉:「喔。」

格蕾修:「因為夜玉喜歡。」

夜玉:「嗯。」

完全無法反駁。

旁邊的愛莉希雅已經笑了。

愛莉希雅:「連格蕾修都知道了呢♪」

夜玉:「……」

他把畫還給格蕾修。

格蕾修接過。

沒有笑他。

只是很自然地抱著畫回去。

因為對她而言。

「夜玉喜歡草莓大福」和「華今天的顏色很淡」、「蘇今天很安靜」其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都是她看見的東西。

所以畫進去。

就這麼簡單。

---

但格蕾修的畫也不是每一張都會拿給別人看。

有些畫完。

她會放起來。

有些畫到一半。

隔天繼續。

有些甚至隔好幾天才再次拿出來。

還有一些。

她自己看了一會兒。

覺得不對。

重新畫。

科斯魔有一次看見她把一張已經完成大半的畫放到旁邊。

科斯魔:「不畫了?」

格蕾修:「嗯。」

科斯魔:「不喜歡?」

格蕾修:「不是。」

科斯魔:「那是……」

格蕾修看著那張畫。

過了很久。

格蕾修:「我沒有看清楚。」

科斯魔安靜下來。

他沒有問她究竟哪裡沒看清楚。

因為他知道。

格蕾修如果之後看清楚了。

自然會再畫。

如果沒有。

那也沒關係。

她不需要每一幅畫都完成。

---

傍晚是格蕾修很喜歡的另一個時間。

因為顏色會變。

黃金庭院白天的光慢慢退下去。

窗外開始出現橙色、金色,再慢慢往更深的顏色走。

有時格蕾修會直接抱著畫具跑到外面。

科斯魔看見。

跟上。

黛絲多比婭有時也一起。

三個人坐在庭院裡。

格蕾修畫。

科斯魔看天。

黛絲多比婭偶爾說話。

黛絲多比婭:「今天畫夕陽?」

格蕾修:「不是。」

黛絲多比婭:「那畫什麼?」

格蕾修:「科斯魔。」

「……」

科斯魔轉頭。

黛絲多比婭立刻笑了。

黛絲多比婭:「喔?」

科斯魔:「……為什麼是我?」

格蕾修:「因為今天的科斯魔很好看。」

科斯魔:「……」

沉默。

黛絲多比婭笑意更深。

黛絲多比婭:「聽到了嗎?」

科斯魔:「……聽到了。」

格蕾修低頭。

繼續畫。

她沒有覺得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會讓人不好意思的話。

只是覺得好看。

所以說好看。

科斯魔坐在那裡。

一時不知道手應該放哪裡。

黛絲多比婭則很開心地欣賞他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

科斯魔終於恢復自然。

或者至少自認為恢復自然。

格蕾修忽然說。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不要一直動。」

科斯魔:「……好。」

黛絲多比婭直接笑倒在旁邊。

---

晚餐以後。

格蕾修不一定繼續畫。

有時候會。

有時候不會。

如果白天已經畫了很久,她晚上可能只是待在公共區域。

聽伊甸的音樂。

看其他人聊天。

或者靠在某個舒服的位置休息。

伊甸彈奏時。

格蕾修偶爾會閉上眼睛。

不是睡著。

只是聽。

音樂對她而言好像也有顏色。

伊甸曾經問過一次。

伊甸:「格蕾修,我的音樂是什麼顏色?」

格蕾修想了很久。

格蕾修:「每一次不一樣。」

伊甸:「是嗎?」

格蕾修:「嗯。」

伊甸:「那今天呢?」

格蕾修看著她。

又看向樂器。

格蕾修:「像晚上還沒有完全變黑以前的天空。」

伊甸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伊甸:「我很喜歡這個答案。」

格蕾修:「嗯。」

她也很喜歡。

---

有時候晚上。

大家會聚在客廳。

沒有特別原因。

只是都在。

夜玉可能坐在沙發。

蘇喝茶。

華也在。

愛莉希雅到處跑。

帕朵抱著罐頭。

凱文和梅坐在一起。

櫻與鈴偶爾說話。

丹朱和蒼玄又不知道在爭什麼。

梅比烏斯嫌吵。

維爾薇反而可能覺得正好。

阿波尼亞安靜待著。

千劫偶爾出現。

科斯魔和黛絲多比婭也在。

格蕾修就坐在其中。

畫。

有時候大家甚至會忘記她正在畫。

直到某個人突然發現——

自己已經在紙上了。

丹朱:「等等,為什麼我又是這個表情?」

格蕾修:「因為丹朱姐姐剛才就是這個表情。」

丹朱:「可是這個看起來很笨耶!」

蒼玄:「很準確。」

丹朱:「蒼玄!」

帕朵湊過去。

帕朵菲莉絲:「咱呢咱呢?」

格蕾修指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咱在追罐頭?」

格蕾修:「因為剛才帕朵姐姐在追罐頭。」

帕朵:「……」

無法反駁。

愛莉希雅:「那我呢?」

格蕾修:「這裡。」

愛莉希雅看。

自己正趴在沙發後面,不知道在偷看什麼。

愛莉希雅:「哎呀♪」

華看了一眼。

華:「那是下午觀察夜玉吃甜點的時候吧。」

愛莉希雅:「華記得好清楚呢♪」

華:「……」

格蕾修又低頭。

補一筆。

華:「等等。」

格蕾修抬頭。

華:「剛才那個不要畫。」

格蕾修:「為什麼?」

華:「……」

華答不上來。

愛莉希雅已經開始笑。

---

夜玉通常不會參與這種「檢查自己被畫成什麼」的活動。

除非格蕾修主動拿給他。

更多時候。

他只是坐在旁邊。

偶爾看一眼。

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這反而讓格蕾修很自在。

因為夜玉不會問:

「為什麼我要畫成這樣?」

也不會說:

「這裡應該怎麼改。」

更不會因為自己看過很多藝術作品,就擅自替她定義她看見的世界。

格蕾修畫什麼。

就是什麼。

她看見什麼。

就可以畫什麼。

這種事情不需要誰批准。

---

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格蕾修有時候反而是最好處理的那一個。

如果真的睏了。

她會自己開始變安靜。

畫筆停下來的時間越來越長。

眼睛偶爾閉一下。

再睜開。

科斯魔通常最先發現。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嗯……」

科斯魔:「睏了?」

格蕾修:「沒有。」

「……」

過三秒。

眼睛又閉上。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她睏了。」

格蕾修:「沒有。」

黛絲多比婭:「好,沒有。」

完全沒有拆穿。

格蕾修又畫一筆。

這次筆尖停在紙上很久。

阿波尼亞如果在,通常會走過來。

阿波尼亞:「格蕾修。」

格蕾修抬頭。

阿波尼亞:「明天再畫吧。」

格蕾修看看畫。

又看看阿波尼亞。

格蕾修:「明天的顏色會不一樣。」

阿波尼亞:「那就畫明天的顏色。」

格蕾修安靜了一下。

好像覺得很有道理。

格蕾修:「嗯。」

收東西。

科斯魔幫忙。

畫筆。

顏料。

紙。

一樣一樣整理。

有些還沒乾的畫就留在原地。

大家也都知道不能碰。

丹朱曾經差點碰過一次。

從此那附近的桌面就成了某種默認禁區。

---

睡前。

格蕾修偶爾會把今天畫的東西再看一遍。

不是檢查技巧。

只是看。

今天的蘇。

今天的華。

今天的愛莉希雅。

今天的科斯魔。

今天的黛絲多比婭。

今天的阿波尼亞。

今天坐在沙發上吃草莓大福的夜玉。

今天追著罐頭跑的帕朵。

今天和蒼玄吵架的丹朱。

今天坐得很近的凱文與梅。

今天和鈴一起說話的櫻。

很多人。

很多顏色。

以前。

格蕾修也畫人。

可是現在的畫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因為她的技術突然變了。

而是她能畫的東西變多了。

不是戰場。

不是災難。

不是誰離開以前最後留下的模樣。

今天畫不完。

明天可以繼續。

明天沒畫好。

後天還能再畫。

科斯魔今天的顏色沒看清楚。

沒關係。

明天科斯魔還在。

阿波尼亞今天很安靜。

明天也可以再看。

愛莉希雅今天跑來跑去。

明天大概還是會跑來跑去。

夜玉今天下午才醒。

明天如果沒事,說不定又要十點以後才出現。

帕朵今天在找罐頭。

明天可能還是在找。

那些事情不再只有一次。

所以格蕾修不需要急著把任何人留在紙上。

她畫畫。

已經不再是因為害怕某些顏色消失。

只是因為——

她喜歡。

---

某天晚上。

科斯魔替她整理畫紙時,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以前的畫裡。

有很多非常強烈的顏色。

情緒。

戰鬥。

不安。

害怕。

悲傷。

那些東西即使不懂藝術,也能感覺得到。

可是最近的畫。

開始出現大量很普通的東西。

桌子。

窗戶。

早餐。

庭院。

陽光。

茶杯。

罐頭。

正在說話的人。

睡著的人。

發呆的人。

吃東西的人。

甚至有一張只是畫了半個客廳。

沒有任何事件。

科斯魔拿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格蕾修注意到。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你喜歡那張嗎?」

科斯魔低頭。

畫裡。

格蕾修自己沒有出現。

因為那是她眼中的大家。

科斯魔:「……喜歡。」

格蕾修:「嗯。」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嗯?」

科斯魔想問她為什麼最近都在畫這些。

可是話到嘴邊。

又停了。

因為好像根本不需要問。

格蕾修看見他停住。

歪了一下頭。

格蕾修:「怎麼了?」

科斯魔:「沒什麼。」

把畫放好。

格蕾修也沒有追問。

---

第二天早上。

格蕾修醒來。

窗簾的縫隙裡。

光又照了進來。

和昨天不一樣。

她躺著看了一會兒。

慢慢坐起來。

格蕾修:「今天……比較白。」

下床。

整理。

走出房間。

樓下已經有人。

華。

蘇。

凱文。

梅。

阿波尼亞。

科斯魔也已經醒了。

黛絲多比婭正坐在旁邊。

愛莉希雅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丹朱似乎又在和蒼玄爭論什麼。

帕朵正在找罐頭。

維爾薇的方向傳來工作聲。

伊甸剛剛走下樓。

櫻與鈴也在。

夜玉?

不用找。

現在才八點多。

肯定還在睡。

格蕾修走到窗邊。

昨天那幅畫還放在那裡。

她看了一會兒。

沒有繼續。

而是拿出一張新的紙。

科斯魔走過來。

科斯魔:「今天畫新的?」

格蕾修:「嗯。」

科斯魔:「畫什麼?」

格蕾修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黃金庭院。

看著那些已經開始新一天的人。

想了想。

格蕾修:「今天。」

科斯魔安靜了一瞬。

然後點頭。

科斯魔:「嗯。」

格蕾修拿起畫筆。

第一筆落下。

昨天已經畫完了。

今天當然應該畫新的。

因為大家都還在。

所以每天。

都會有新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