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罐頭奇遇記
第112章 罐頭奇遇記
黃金庭院裡住著很多人。
這是罐頭最近得到的結論。
當然，罐頭並不知道什麼叫「黃金庭院」，也不知道什麼叫「往世樂土」，更不可能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究竟意味著什麼。
前文明。
終焉。
律者。
融合戰士。
咒術師。
這些東西對一隻貓來說都沒有意義。
罐頭對世界的理解要簡單得多。
哪裡暖。
哪裡舒服。
哪裡有吃的。
哪裡可以睡。
誰會摸牠。
誰不會趕牠。
誰身上的味道熟悉。
誰的腿適合趴。
以及——
帕朵在哪裡。
這些才是重要的事情。
而最近，罐頭的世界突然變大了很多。
以前牠最熟悉的當然是帕朵。
現在不一樣。
這個新家很大。
走廊很多。
房間很多。
角落很多。
窗戶很多。
最重要的是——
人很多。
非常多。
每個人都不一樣。
所以今天，在帕朵忙著整理自己那些不知道從哪裡搜集來的東西時，罐頭決定出門。
沒有目的。
就是走走。
一場完全沒有任何人安排的黃金庭院大冒險，就這麼開始了。
---
第一個遇見的是格蕾修。
罐頭沿著走廊慢慢走。
尾巴輕輕翹著。
前面一扇門沒有完全關上。
裡面很安靜。
罐頭停下來。
探頭。
格蕾修正坐在窗邊畫畫。
她今天畫的是昨天見過的東西。
兩隻玉犬。
一黑一白。
旁邊還有一隻蛤蟆。
黑色玉犬畫得很大。
白色玉犬也畫得很大。
蛤蟆則稍微小一點。
不知道是構圖問題，還是格蕾修本人對毛茸茸的東西確實比較有興趣。
罐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格蕾修沒有立刻發現。
於是牠走進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一直走到畫架旁邊。
格蕾修低頭。
一人一貓對視。
格蕾修：「罐頭。」
罐頭：「喵。」
格蕾修放下畫筆。
罐頭走到她腳邊，聞了聞。
格蕾修伸出手。
沒有立刻摸。
只是放在牠面前。
罐頭聞了一下。
可以。
於是腦袋往前頂。
格蕾修眼睛稍微亮了一點。
手掌輕輕落到牠頭上。
一下。
兩下。
很輕。
格蕾修摸貓的方式跟帕朵不一樣。
帕朵很熟練。
知道哪裡可以抓。
哪裡可以揉。
什麼時候罐頭想跑。
格蕾修則更像是在摸一個自己正在觀察的新朋友。
摸一下。
看看。
再摸一下。
格蕾修：「軟軟的。」
罐頭：「喵。」
格蕾修：「玉犬也是軟軟的。」
罐頭不知道玉犬是誰。
牠只是發現畫紙上有兩隻看起來像巨大犬科動物的東西。
罐頭看了一會兒。
伸爪。
格蕾修：「不可以。」
爪子停在畫紙前面。
格蕾修：「這個還沒乾。」
罐頭看看她。
看看畫。
收爪。
然後直接趴在她腳邊。
格蕾修低頭看了一會兒。
重新拿起畫筆。
過沒多久。
畫紙角落多了一團小小的貓。
---
罐頭沒有待太久。
牠今天很忙。
雖然沒有人知道牠在忙什麼。
離開格蕾修的房間後，罐頭繼續巡視領地。
下一個是科斯魔。
科斯魔正在走廊另一頭。
他原本準備去找格蕾修。
結果半路上。
一隻貓迎面走來。
科斯魔停下。
罐頭也停下。
一人一貓對視。
「……」
「……」
罐頭：「喵。」
科斯魔：「……」
罐頭走近。
科斯魔低頭。
牠繞著他的腳走了一圈。
科斯魔還是沒動。
不是不喜歡。
只是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伸手？
摸？
還是不要？
罐頭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
牠直接用腦袋蹭了一下他的褲腳。
科斯魔整個人僵了一瞬。
最後還是慢慢蹲下。
手伸出去。
摸了一下。
罐頭沒跑。
再摸一下。
還是沒跑。
科斯魔明顯放鬆了一點。
黛絲多比婭剛好從另一邊過來。
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黛絲多比婭：「你看起來比牠還緊張。」
科斯魔：「……沒有。」
黛絲多比婭：「有。」
科斯魔：「……」
罐頭已經轉頭。
走向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倒是自然得多。
蹲下。
伸手。
罐頭靠過去。
黛絲多比婭：「今天自己出來玩？」
罐頭：「喵。」
黛絲多比婭：「帕朵知道嗎？」
罐頭：「喵。」
黛絲多比婭：「聽起來是不知道。」
科斯魔：「妳聽得懂？」
黛絲多比婭：「聽不懂。」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笑了。
罐頭決定離開這兩個奇怪的人。
---
再往前。
一股溫和的香氣。
罐頭拐過轉角。
蘇正坐在窗邊喝茶。
罐頭走過去。
蘇甚至沒有睜眼。
蘇：「罐頭？」
腳步停下。
罐頭抬頭。
蘇伸出手。
罐頭聞了聞。
然後靠過去。
蘇輕輕摸了摸牠的頭。
動作平穩。
很舒服。
所以罐頭沒有立刻走。
反而在旁邊坐下。
蘇：「今天看來很有精神。」
罐頭：「喵。」
蘇：「帕朵大概過一會兒就會開始找你了。」
罐頭：「喵。」
蘇微微笑了一下。
蘇：「那就再逛一會兒吧。」
罐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語氣很好。
於是接受。
走了。
---
下一個是華。
華正在整理東西。
罐頭從門口經過時，她注意到了。
華：「罐頭？」
罐頭停下。
華走過來。
蹲下。
手放到牠面前。
罐頭聞聞。
熟悉。
於是讓摸。
華的動作很規矩。
從頭。
順到背。
然後停下。
罐頭回頭看她。
華：「？」
罐頭不走。
華想了一下。
又摸一次。
罐頭滿意了。
華：「……還要？」
罐頭：「喵。」
華：「喔。」
於是再摸。
幾分鐘後。
丹朱從旁邊經過。
丹朱：「華，妳在做什麼？」
華：「摸罐頭。」
丹朱：「我看得出來。」
丹朱蹲下。
丹朱：「罐頭——」
手伸過去。
罐頭轉頭。
丹朱：「來來來。」
罐頭聞了一下。
然後被丹朱從頭一路摸到尾巴。
尾巴立刻抬起。
丹朱：「欸，好可愛。」
蒼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蒼玄：「妳不是有事情要做？」
丹朱：「摸完再做。」
蒼玄：「剛才妳說吃完再做。」
丹朱：「對啊，吃完以後現在正在摸。」
蒼玄：「……」
罐頭看看丹朱。
再看看蒼玄。
最後走到蒼玄腳邊。
蒼玄低頭。
罐頭蹭。
蒼玄沉默兩秒。
蹲下。
摸。
丹朱：「妳還不是摸了！」
蒼玄：「牠自己過來的。」
丹朱：「藉口！」
罐頭：「喵。」
三個人同時安靜。
丹朱：「你看，罐頭也覺得我說得對。」
蒼玄：「妳聽得懂？」
丹朱：「聽不懂。」
華：「……」
罐頭走了。
---
接下來是伊甸。
這個人身上的氣味很好認。
而且聲音很好聽。
伊甸坐在公共區域的一側。
罐頭走過去時，她正在整理幾樣東西。
伊甸很快注意到牠。
伊甸：「午安，小傢伙。」
罐頭：「喵。」
伊甸伸手。
摸頭。
罐頭沒有抗拒。
甚至直接趴下。
伊甸笑了。
伊甸：「看來今天心情很好。」
罐頭尾巴輕輕拍了一下地面。
愛莉希雅剛好在附近。
愛莉希雅：「哎呀，罐頭今天是在巡視自己的王國嗎？」
罐頭抬頭。
愛莉希雅已經過來了。
愛莉希雅：「讓我也摸一下，好不好呀♪」
沒有等到正式回答。
手已經摸下去了。
罐頭沒有反對。
於是愛莉希雅更加理直氣壯。
愛莉希雅：「嗯——果然很可愛♪」
伊甸：「帕朵如果看見，大概又要說那是她的罐頭了。」
愛莉希雅：「可是罐頭願意呀。」
罐頭：「喵。」
愛莉希雅：「你看♪」
伊甸只是笑。
愛莉希雅摸了好一會兒。
罐頭最後自己站起來。
愛莉希雅：「要走了？」
罐頭：「喵。」
愛莉希雅：「那去吧，記得不要跑太遠喔。」
罐頭離開。
愛莉希雅看著牠的背影。
暫時還不知道今天自己會因為這隻貓，在那本小本子裡增加一條極其重要的新紀錄。
---
再來是阿波尼亞。
罐頭對她的感覺很奇怪。
安靜。
非常安靜。
但不是讓貓想逃的那種安靜。
阿波尼亞坐在一旁。
罐頭自己走過去。
阿波尼亞低頭。
阿波尼亞：「迷路了嗎？」
罐頭：「喵。」
阿波尼亞：「看來沒有。」
手掌落下。
很輕。
罐頭瞇起眼。
阿波尼亞：「只是想到處看看嗎？」
罐頭：「喵。」
阿波尼亞：「那就去吧。」
罐頭又被摸了兩下。
走了。
---
然後。
千劫。
罐頭站在門口。
千劫站在裡面。
一人一貓。
對視。
「……」
「……」
千劫：「幹嘛？」
罐頭：「喵。」
千劫：「找帕朵去。」
罐頭沒走。
千劫：「……」
罐頭走進去。
千劫：「喂。」
繼續走。
千劫：「我叫你——」
罐頭直接在他旁邊坐下。
「……」
千劫低頭。
罐頭抬頭。
「……」
最後。
千劫伸手。
很快摸了一下。
罐頭：「喵。」
千劫：「閉嘴。」
又摸一下。
罐頭舒服地瞇起眼。
千劫：「……」
門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路過的丹朱迅速把頭縮了回去。
她決定晚點再跟蒼玄分享這個重大發現。
---
櫻那邊則完全不同。
罐頭剛走近一些。
櫻就注意到了。
櫻：「罐頭。」
罐頭：「喵。」
櫻沒有靠近。
罐頭往前。
櫻往後。
罐頭再往前。
櫻再往後。
鈴正好從旁邊出來。
鈴：「姊姊？」
然後她看見罐頭。
再看看櫻。
立刻明白。
鈴：「啊。」
櫻：「……嗯。」
罐頭還想靠近。
鈴趕緊蹲下來把牠的注意力引走。
鈴：「來，罐頭，這邊。」
罐頭轉向鈴。
鈴摸了摸牠。
櫻則維持著非常安全的距離。
不是討厭。
只是貓毛對她而言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親近的東西。
罐頭顯然不能理解。
牠看看櫻。
櫻看看牠。
最後櫻很認真地說：
櫻：「你很好。」
停了一下。
櫻：「保持這個距離就好。」
罐頭：「喵？」
鈴笑了出來。
---
維爾薇看到罐頭時，第一反應則是：
維爾薇：「喔？」
罐頭停下。
維爾薇蹲下來。
左右看了看。
維爾薇：「今天沒有帕朵？」
罐頭：「喵。」
維爾薇：「獨立行動？」
罐頭：「喵。」
維爾薇：「有意思。」
罐頭：「喵。」
維爾薇：「所以你的下一個目的地是？」
罐頭轉身就走。
維爾薇：「看來是機密。」
---
梅比烏斯那邊。
罐頭只進去了一點點。
梅比烏斯抬頭。
一人一貓對視。
梅比烏斯：「……」
罐頭：「喵。」
梅比烏斯：「帕朵的？」
克萊因：「是罐頭。」
梅比烏斯：「我知道。」
克萊因看向罐頭。
克萊因：「你迷路了嗎？」
罐頭：「喵。」
梅比烏斯：「牠要是能回答妳才比較值得研究。」
罐頭往前一步。
梅比烏斯看牠。
罐頭又往前一步。
梅比烏斯伸出一根手指。
罐頭聞了聞。
梅比烏斯：「普通的貓。」
克萊因：「博士，罐頭本來就是普通的貓。」
梅比烏斯：「我知道。」
罐頭用臉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梅比烏斯：「……」
克萊因看著她。
梅比烏斯：「看什麼？」
克萊因：「沒什麼。」
梅比烏斯最後還是摸了一下。
只有一下。
罐頭走了。
梅比烏斯重新低頭看資料。
五秒後。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不准跟別人說。」
克萊因：「……好的，博士。」
---
凱文和梅在一起。
罐頭走過去時，梅先注意到牠。
梅：「罐頭。」
凱文低頭。
罐頭看著凱文。
凱文看著罐頭。
這次的對視比科斯魔那一次還久。
梅：「牠好像在等你。」
凱文：「……」
罐頭：「喵。」
凱文最後伸手。
摸了一下。
動作意外地很輕。
罐頭沒有跑。
反而又靠近一些。
凱文再摸一下。
梅看著。
沒有說話。
只是嘴角稍微揚了一點。
凱文：「怎麼了？」
梅：「沒什麼。」
凱文：「……」
罐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牠只知道這個人摸起來還可以。
於是又待了一會兒。
然後離開。
---
就這樣。
一個下午。
罐頭幾乎把黃金庭院逛了一遍。
有人摸牠。
有人跟牠說話。
有人假裝不想摸最後還是摸了。
有人因為過敏只能遠遠看。
有人把牠畫進畫裡。
有人問牠是不是迷路。
罐頭當然沒有迷路。
這裡現在就是牠的地盤。
至少牠自己這麼認為。
直到牠在另一條走廊上遇見了一個人。
黑色短髮被面具遮去了一部分輪廓。
熟悉的黑色衣著。
腳步不快。
手裡沒有東西。
夜玉。
罐頭以前當然見過他。
只是沒有太多真正靠近的機會。
所以罐頭停了。
夜玉也停了。
一人一貓隔著幾步距離互相看。
「……」
「……」
罐頭歪了一下頭。
夜玉也看著牠。
幾秒後。
夜玉往前走。
罐頭沒有跑。
反而轉身。
跟上。
夜玉走了幾步。
停下。
罐頭也停下。
夜玉回頭。
罐頭抬頭。
「……」
夜玉繼續走。
罐頭繼續跟。
走。
停。
走。
停。
夜玉往左。
罐頭往左。
夜玉拐彎。
罐頭拐彎。
夜玉又停。
罐頭也停。
夜玉：「……」
罐頭：「喵。」
夜玉繼續走。
罐頭繼續跟。
於是黃金庭院的走廊上出現了一幅相當奇怪的畫面。
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走在前面。
一隻貓跟在後面。
前面的人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回頭看。
後面的貓也跟著停。
確認一下。
再繼續。
夜玉似乎沒有趕牠。
罐頭也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最後。
又一次停下時。
夜玉低頭看著牠。
罐頭坐下。
尾巴繞在腳邊。
「……」
夜玉蹲下。
手伸過去。
罐頭聞了聞。
夜玉沒有直接摸。
只是讓牠聞。
罐頭聞完。
腦袋往前。
蹭了一下。
夜玉的手停了一瞬。
然後——
沒有摸。
他站起來了。
罐頭：「喵？」
夜玉往前走。
罐頭又跟上。
這一次沒有走多久。
夜玉突然停下。
轉身。
彎腰。
雙手從罐頭身側托起。
罐頭整隻貓離地。
「喵？」
下一秒。
罐頭已經被抱在懷裡。
牠沒有掙扎。
只是有點困惑。
夜玉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抱著牠繼續走。
這一次不用走走停停了。
因為貓已經在手上。
---
帕朵此時終於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她的貓不見了。
帕朵菲莉絲：「罐頭？」
房間沒有。
帕朵菲莉絲：「罐頭——？」
店裡沒有。
帕朵菲莉絲：「奇怪……」
她明明記得剛才還在附近。
結果一轉頭就沒了。
帕朵開始往公共區域找。
剛走到客廳附近。
迎面就看見夜玉。
以及——
夜玉懷裡那一大團熟悉的毛。
帕朵菲莉絲：「欸？」
夜玉停下。
罐頭從他懷裡探頭。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喵。」
帕朵走過來。
看看罐頭。
看看夜玉。
又看看罐頭。
帕朵菲莉絲：「牠怎麼跑到你這裡了？」
夜玉：「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
跟著。
一直跟。
所以抱起來了。
但沒有必要解釋那麼多。
夜玉低頭看看懷裡的罐頭。
再看帕朵。
夜玉：「可以摸嗎？」
帕朵菲莉絲：「啥？」
夜玉：「罐頭。」
帕朵菲莉絲：「蛤？」
夜玉：「想摸。」
帕朵愣了兩秒。
她大概完全沒想到夜玉抱著罐頭一路找到自己，開口第一句居然是這個。
帕朵菲莉絲：「呃……可以啊。」
夜玉：「那我摸了。」
帕朵菲莉絲：「喔……」
然後。
夜玉抱著罐頭走了。
帕朵站在原地。
「……」
她突然產生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等一下。
他不是已經抱著了嗎？
為什麼現在才問能不能摸？
---
夜玉走到客廳沙發旁。
坐下。
把罐頭放到腿上。
然後開始摸。
非常普通。
至少一開始看起來非常普通。
從頭。
順著背。
到尾巴前面停下。
再回頭。
摸耳朵旁邊。
下巴。
罐頭舒服地瞇起眼。
尾巴慢慢放鬆。
夜玉繼續摸。
帕朵跟過來。
看了幾秒。
帕朵菲莉絲：「……」
沒什麼問題。
就是摸貓。
而且手法看起來還挺熟練。
罐頭顯然也不討厭。
於是帕朵沒有管。
反正是自己同意的。
問題是——
愛莉希雅剛好從另一側走進來。
她第一眼看到沙發。
第二眼看到夜玉。
第三眼看到夜玉腿上的罐頭。
腳步停下。
愛莉希雅：「……哎呀？」
夜玉沒理她。
摸。
罐頭瞇眼。
愛莉希雅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她很快走近。
愛莉希雅：「原來夜玉喜歡貓呀♪」
夜玉：「嗯。」
回答得非常自然。
愛莉希雅：「很喜歡？」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看起來是挺喜歡的。」
愛莉希雅的手已經伸向口袋。
那本最近不知道為什麼逐漸變成《六階堂夜玉觀察紀錄》的小本子，再次出現。
翻開。
前面已經有一些內容。
咖啡。
甜食。
草莓大福。
酸味水果馬卡龍。
巧克力。
愛莉希雅翻到新的一頁。
寫。
【喜歡貓。】
停了一下。
看看夜玉。
看看那個從剛才開始就沒停過的手。
愛莉希雅覺得「喜歡」可能不夠精確。
劃掉。
重新寫。
【很喜歡貓。】
又看幾秒。
夜玉已經開始揉罐頭的臉。
罐頭完全沒有反抗。
愛莉希雅想了想。
再次劃掉。
最後寫了兩個字。
【貓奴。】
滿意。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又記了什麼？」
愛莉希雅：「新發現。」
帕朵菲莉絲：「什麼？」
愛莉希雅把本子轉過去。
帕朵看見。
【貓奴。】
「……」
帕朵抬頭看看夜玉。
夜玉還在摸。
帕朵菲莉絲：「好像……沒什麼問題？」
愛莉希雅：「對吧♪」
就在兩人準備接受這個新發現時。
夜玉突然停下了。
愛莉希雅：「嗯？」
夜玉抬手。
碰到面具。
下一秒。
面具被摘下。
隨手放進自己的儲存空間。
愛莉希雅眨眼。
帕朵也愣了一下。
那張平時幾乎總被面具遮住的臉就這麼露了出來。
黑色短髮。
以及那雙有如神之子的蒼藍之瞳。
只是——
夜玉現在顯然不是為了什麼嚴肅的理由摘下面具。
不是戰鬥。
不是使用六眼觀察什麼複雜規則。
不是面對終焉。
甚至不是為了談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只是低頭看著罐頭。
然後把罐頭從腿上抱起。
放到自己旁邊的沙發。
罐頭：「喵？」
夜玉稍微調整了一下牠的位置。
讓牠側躺。
罐頭沒有反抗。
愛莉希雅：「……？」
帕朵菲莉絲：「……？」
接著。
夜玉整個人往旁邊倒。
身體呈現一種介於趴著和側躺之間的姿勢。
靠近。
低頭。
然後——
把臉直接埋進罐頭肚子裡。
「…………」
帕朵沒動。
愛莉希雅沒動。
罐頭也沒動。
整個客廳彷彿突然陷入了一種難以理解的寂靜。
罐頭低頭。
或者說試圖低頭。
牠的肚子上現在多了一顆人類腦袋。
「……？」
罐頭顯然不知道這是在幹嘛。
牠看了看帕朵。
帕朵也看著牠。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咱也不知道。」
夜玉沒有動。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還是不動。
愛莉希雅原本以為他只是埋一下。
結果——
沒有。
半分鐘。
一分鐘。
夜玉完全沒有起來的意思。
罐頭一開始還有點困惑。
牠稍微動了一下前腳。
夜玉沒反應。
又動一下。
還是沒反應。
沒有壓痛。
沒有不舒服。
只是肚子上多了一個熱源。
那好像也沒什麼。
於是罐頭慢慢把頭放下。
趴好。
尾巴也癱了。
「……」
一人一貓。
就這麼不動了。
---
第一個後來經過的是華。
華本來只是來拿東西。
走進客廳。
看見愛莉希雅。
看見帕朵。
再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向沙發。
腳步停下。
華：「……」
她看了三秒。
華：「那是……夜玉？」
愛莉希雅非常小聲。
愛莉希雅：「嗯♪」
華：「他在做什麼？」
帕朵菲莉絲：「咱不知道。」
華：「……」
夜玉沒有動。
罐頭也沒有動。
華盯著看了一會兒。
最後選擇坐到旁邊。
因為她突然也想知道這到底要持續多久。
接著是蘇。
蘇進來。
停下。
雖然他的眼睛依然閉著。
但那不代表他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
蘇：「……六階堂？」
沒有回應。
蘇沉默片刻。
蘇：「睡著了嗎？」
帕朵菲莉絲：「不知道。」
愛莉希雅：「應該沒有喔。」
華：「已經三分鐘了。」
蘇：「……」
蘇也沒有離開。
接著。
丹朱。
丹朱：「你們怎麼全部站——」
她看見沙發。
「……」
丹朱：「蛤？」
沒有人回答。
丹朱走近兩步。
確認。
真的是夜玉。
丹朱：「蛤？？」
蒼玄跟在後面。
蒼玄：「不要突然停——」
看見。
沉默。
丹朱轉頭。
丹朱：「這是夜玉？」
蒼玄：「看起來是。」
丹朱：「他在幹嘛？」
蒼玄：「把臉埋在貓肚子裡。」
丹朱：「我看得出來！」
蒼玄：「那妳為什麼問？」
丹朱：「我是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蒼玄：「不知道。」
夜玉依然沒有動。
罐頭也沒有動。
丹朱：「多久了？」
華：「快五分鐘。」
丹朱：「五分鐘？！」
愛莉希雅立刻做了一個噤聲動作。
愛莉希雅：「噓——」
丹朱立刻壓低。
丹朱：「五分鐘？！」
聲音小了。
震撼沒有。
---
格蕾修也來了。
她看見沙發。
眼睛慢慢睜大。
格蕾修：「夜玉變成貓的枕頭了。」
帕朵菲莉絲：「好像反過來了吧？」
格蕾修看了一會兒。
格蕾修：「罐頭是夜玉的枕頭？」
帕朵菲莉絲：「……也不太對。」
科斯魔站在後面。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黛絲多比婭則已經開始笑。
黛絲多比婭：「所以他摘面具就是為了這個？」
愛莉希雅：「目前看起來，是的♪」
這句話的衝擊力莫名比「他喜歡貓」還要大。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夜玉平常有多習慣戴著那張面具。
結果現在。
摘了。
理由：
吸貓。
「……」
維爾薇也來了。
看了一會兒。
維爾薇：「有意思。」
丹朱：「哪裡有意思？」
維爾薇：「行為模式與平常形象差異極大。」
丹朱：「妳不要突然開始分析啊！」
梅比烏斯從後面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無聊。」
然後沒有走。
丹朱：「博士，妳不是覺得無聊嗎？」
梅比烏斯：「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維持多久。」
丹朱：「這不就是在看嗎？！」
梅比烏斯：「閉嘴。」
---
六分鐘。
七分鐘。
八分鐘。
夜玉沒動。
罐頭也徹底接受了現況。
甚至開始半睡。
帕朵的表情逐漸變得非常微妙。
那是她的貓。
她很確定。
罐頭是她的貓。
可是現在——
牠為什麼躺得這麼舒服？
而且為什麼這個人也躺得這麼舒服？
帕朵菲莉絲：「……」
愛莉希雅已經再次翻開本子。
【貓奴。】
下面新增：
【會為了吸貓摘面具。】
想了一下。
再寫。
【會把整張臉埋進貓肚子。】
再看時間。
【目前已持續八分鐘。】
華看到了。
華：「這也要記？」
愛莉希雅：「這很重要呀。」
華：「重要在哪？」
愛莉希雅：「華，妳想想。」
愛莉希雅指向沙發。
愛莉希雅：「如果是幾天以前，有人跟妳說，那個能在月球上跟終焉正面戰鬥、能展開領域、會時間停止、還能把一堆完全不同術式放在身上的夜玉，最大的興趣之一是把臉埋進貓肚子裡十分鐘不動，妳會相信嗎？」
華沉默。
看向沙發。
夜玉的臉還埋在罐頭肚子裡。
華：「……不會。」
愛莉希雅：「對吧♪」
丹朱：「我現在親眼看到都不太相信。」
蒼玄：「但他就在那裡。」
丹朱：「所以才奇怪啊！」
九分鐘。
罐頭翻了一點點身。
夜玉跟著調整了一點位置。
然後繼續埋。
丹朱：「他動了！」
華：「只是換位置。」
丹朱：「我知道！」
蘇終於忍不住微微笑了。
凱文和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
凱文站在人群後面。
看見沙發上的夜玉。
沉默。
梅也看見了。
梅：「……」
凱文：「……」
兩人同時沒有說話。
帕朵注意到。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凱文：「沒有。」
非常乾脆。
梅：「我也沒有。」
丹朱：「你們兩個明明看起來就有很多話想說！」
凱文：「沒有。」
夜玉依然沒有動。
凱文最後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個在終焉面前一步不退的人。
現在趴在沙發上。
臉埋在貓肚子。
已經九分多鐘。
凱文確實沒有什麼能說的。
---
接近十分鐘時。
罐頭終於動了。
不是因為不舒服。
單純是躺太久，想換姿勢。
牠伸了一個懶腰。
前腳往前。
身體拉長。
夜玉這才慢慢抬起頭。
蒼藍色的六眼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夜玉坐起來。
罐頭也坐起來。
一人一貓對視。
夜玉伸手。
摸頭。
罐頭：「喵。」
夜玉又摸。
然後低頭。
輕輕用手指點了一下罐頭的鼻子。
罐頭：「？」
夜玉：「嗯。」
沒有人知道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接著夜玉抬頭。
這才發現——
客廳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大群人。
「……」
夜玉看著大家。
大家看著夜玉。
「……」
丹朱第一個忍不住。
丹朱：「你剛剛在幹嘛？」
夜玉：「吸貓。」
「…………」
回答得太自然了。
完全沒有羞恥。
完全沒有解釋。
甚至沒有覺得哪裡奇怪。
丹朱：「吸……」
她轉頭看罐頭。
再看夜玉。
丹朱：「這叫吸貓？」
夜玉：「嗯。」
愛莉希雅：「你很喜歡這樣？」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你以前也會？」
夜玉：「嗯。」
華：「經常？」
夜玉：「有貓的話。」
「……」
這個限定條件莫名合理。
愛莉希雅低頭。
筆飛快動起來。
【不是偶發行為。】
【以前就會。】
【有貓就可能發生。】
最後。
在最下面。
又補了一行。
【確定：重度貓奴。】
夜玉看見她在寫。
夜玉：「妳在寫什麼？」
愛莉希雅立刻合起本子。
愛莉希雅：「秘密♪」
夜玉：「喔。」
又不問了。
愛莉希雅更加確信這本紀錄短時間內絕對不會被本人沒收。
---
帕朵走過來。
看看罐頭。
看看夜玉。
罐頭現在還靠在夜玉旁邊。
甚至沒有要回她這裡的意思。
帕朵菲莉絲：「……」
一種極其微妙的危機感開始出現。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抬頭。
帕朵菲莉絲：「過來。」
罐頭看看她。
再看看夜玉。
夜玉正在摸牠。
罐頭沒動。
「……」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喵。」
還是沒動。
帕朵沉默。
愛莉希雅已經快笑出來了。
帕朵菲莉絲：「等等。」
她走近。
帕朵菲莉絲：「那是咱的貓吧？」
夜玉：「嗯。」
手沒停。
帕朵菲莉絲：「你知道吧？」
夜玉：「知道。」
摸。
帕朵菲莉絲：「那為什麼牠現在完全不過來？」
夜玉低頭看罐頭。
罐頭瞇眼。
夜玉：「不知道。」
帕朵菲莉絲：「……」
非常合理。
但非常讓人生氣。
帕朵伸手。
罐頭終於站起來。
走向帕朵。
帕朵立刻抱起。
帕朵菲莉絲：「對嘛，這才對。」
罐頭：「喵。」
夜玉看著。
沒說話。
帕朵抱著罐頭。
突然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好像有點幼稚。
但不重要。
這是她的貓。
所有權問題必須明確。
至少今天必須。
愛莉希雅已經在旁邊笑得肩膀微微發抖。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不准寫這個！」
愛莉希雅：「我還什麼都沒寫呢♪」
帕朵菲莉絲：「妳那個表情就是準備寫！」
愛莉希雅：「真的沒有喔。」
帕朵菲莉絲：「本本給咱看！」
愛莉希雅：「不行♪」
帕朵菲莉絲：「果然有！」
兩個人開始繞著桌子跑。
罐頭被帕朵抱在懷裡。
一臉莫名其妙。
夜玉坐在沙發上看。
過了一會兒。
他重新從空間裡拿出面具。
戴回去。
那張熟悉的面具重新遮住了臉。
於是那個大家逐漸熟悉的神秘形象好像又回來了。
至少——
理論上。
丹朱看著他。
「……」
華也看著他。
蘇微微笑著。
科斯魔沉默。
黛絲多比婭還帶著笑。
維爾薇一副發現了全新研究題材的表情。
梅比烏斯已經開始嫌棄這群人為什麼可以為一隻貓浪費這麼長時間，儘管她自己剛才根本沒有走。
凱文依然面無表情。
梅的嘴角則還有一點笑意。
格蕾修看看夜玉。
又看看罐頭。
最後回房間。
她有新的畫想畫了。
丹朱盯著夜玉看了半天。
終於還是忍不住。
丹朱：「……我現在有點沒辦法把你跟昨天那個說要調伏『非常非常不可愛的動物朋友』的人放在一起。」
夜玉：「為什麼？」
丹朱：「你剛才趴在貓肚子上十分鐘。」
夜玉：「快十分鐘。」
丹朱：「這不是重點！」
夜玉：「喔。」
丹朱：「……」
又是這個反應。
完全沒救。
---
當天晚上。
格蕾修完成了一幅新的畫。
沒有終焉。
沒有月球。
沒有火焰。
沒有領域。
沒有式神。
也沒有什麼拯救世界。
畫裡只有一張很大的沙發。
罐頭躺在上面。
旁邊是一個黑頭髮的人。
沒有面具。
整張臉埋在罐頭肚子。
旁邊還畫了一大群表情各異的人。
丹朱的嘴巴張得最大。
帕朵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問號。
愛莉希雅手裡拿著一本小本子。
格蕾修把畫拿給大家看的時候。
客廳又安靜了一次。
夜玉也看了。
看了幾秒。
夜玉：「畫得很好。」
格蕾修：「嗯。」
丹朱：「你就只有這個感想？！」
夜玉：「不然呢？」
丹朱：「……」
丹朱放棄了。
而愛莉希雅則趁所有人沒注意的時候，悄悄翻開自己的小本子。
在今天新增的那一頁上。
內容已經相當完整。
【喜歡貓。】
第一條被劃掉。
【很喜歡貓。】
第二條也被劃掉。
最後留下來的是——
【貓奴。】
【重度。】
【會先問主人能不能摸。】
【得到允許後會一直摸。】
【會抱。】
【會為了吸貓摘面具。】
【會把臉整個埋進貓肚子。】
【可以維持接近十分鐘不動。】
【本人稱之為：吸貓。】
愛莉希雅看了看。
覺得很完整。
但想了想。
又在最下面補了一句。
【備註：本人完全不覺得哪裡奇怪♪】
合上。
今天的觀察結束。
至於罐頭。
牠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完成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
牠只是逛了一整天。
被很多人摸。
認識了很多新的氣味。
發現了一些舒服的位置。
最後還遇到一個很奇怪的人類。
那個人一開始只是走走停停。
後來把牠抱起來。
還特地找到帕朵問能不能摸。
然後摸了很久。
最後甚至把整張臉埋進牠肚子。
罐頭不知道那是在幹嘛。
不過——
不痛。
不難受。
手法還不錯。
所以沒關係。
夜裡。
罐頭趴在帕朵身邊。
尾巴輕輕晃了兩下。
帕朵低頭看牠。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你今天是不是很喜歡六階堂老闆？」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
帕朵把牠抱緊了一點。
帕朵菲莉絲：「先說好，你是咱的。」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不准被幾下摸摸就收買喔。」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肚子也不准隨便給人家埋。」
罐頭：「喵。」
帕朵沉默了一會兒。
想起下午那個畫面。
又想起罐頭當時舒服到直接跟著癱了快十分鐘。
帕朵菲莉絲：「……算了。」
她低頭。
把臉也埋進罐頭身上蹭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反正咱才是主人。」
罐頭：「喵。」
至於客廳另一邊。
那些今天第一次看見全程的人，腦袋裡大概都留下了同一個問題。
那個人。
那個曾經站在終焉面前的人。
那個一身術式多到連解釋都要解釋半天的人。
那個昨天才若無其事說出「最後那個動物朋友至少要準備半徑十公里破壞範圍」的人。
那個平時總戴著面具、怎麼看都有一股神秘感的人。
剛才——
真的為了一隻貓把面具摘了。
然後趴在沙發上。
把臉埋進貓肚子。
快十分鐘。
一動不動。
所有資訊在腦中重新排列。
最後只剩下一句。
——蛤？
——什麼？
——這是夜玉？
是。
而且看樣子。
這大概還不會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