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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挑食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115章 挑食

黃金庭院的生活,在經過最開始那段多少有些混亂的磨合之後,終於漸漸有了真正屬於「家」的樣子。

這種變化並不明顯。

沒有哪一天,梅突然宣布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已經適應了新的生活;也沒有誰能準確指出,究竟是哪一頓飯、哪一個下午,讓這個原本作為文明避難所而存在的地方真正變成了家。

只是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固定了下來。

誰比較常在早上出現。

誰不到中午幾乎看不到人。

誰習慣飯後喝茶。

誰會在晚上跑去廚房。

誰總是在公共區域待到很晚。

這些原本不會被寫進任何逐火之蛾檔案裡的小事,現在反而成了大家最常接觸到的東西。

尤其是吃飯。

以前在逐火之蛾,吃飯更多時候只是維持身體運作的一部分。

有任務就提前吃。

有會議就晚點吃。

剛從戰場回來的人可能根本沒有胃口。

研究人員忙起來以後甚至會直接忘記時間。

而現在不同。

只要沒有特殊事情,黃金庭院大部分人都會在差不多的時間聚到餐廳。

人數多,口味也多,所以通常不會特地替每個人準備單獨的一份。

更多時候,是幾道菜一起端上桌。

想吃什麼,自己夾。

喜歡就多吃一點。

不喜歡就吃別的。

很普通。

普通到甚至不值得特別說。

也正因如此,一開始沒有人注意到某件事。

這天中午,桌上的菜比平常多了一些。

原因只是最近帕朵接手了黃金庭院一部分日常物資管理以後,食材的分類與補充逐漸變得有條理。以前大家拿到什麼就用什麼,現在至少有人開始認真確認哪些東西快用完、哪些東西放太久,以及什麼應該先處理。

帕朵對這份工作顯然相當投入。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

有點投入過頭了。

丹朱:「所以我只是昨天晚上拿了一包餅乾,妳到底為什麼能記到現在?」

帕朵菲莉絲:「什麼叫『只是拿了一包』?丹朱姐,問題根本不是一包還是兩包!」

丹朱:「不然是什麼?」

帕朵菲莉絲:「妳沒登記!」

丹朱:「一包餅乾也要登記?」

帕朵菲莉絲:「當然要!」

丹朱:「那我以前怎麼都不用?」

帕朵菲莉絲:「以前是以前,現在咱管倉庫!」

丹朱:「妳這根本就是公報私仇吧!」

帕朵菲莉絲:「咱這叫專業!」

蒼玄:「妳昨天確實沒有登記。」

丹朱:「蒼玄,妳站哪邊?」

蒼玄:「帳本那邊。」

丹朱:「哪有這種邊啊!」

桌邊很快傳出幾聲笑。

這已經是最近相當常見的景象。

帕朵以前也會計算東西,只是更多是計算自己手上有多少、能換多少、值多少。

現在則多了一本帳。

一開始還有人懷疑她能不能真的把這種工作長期做下去。

結果幾天下來,最先受不了的反而不是帕朵。

是丹朱。

帕朵記得太清楚了。

昨天少一包餅乾。

前天少兩瓶飲料。

某個架子上的罐頭被拿走一個。

甚至有一次丹朱只是把一包零食從左邊的架子移到右邊,還沒拆,隔天都被帕朵問是不是有人動過。

至於帕朵本人——

看起來非常開心。

至少比以前半夜偷偷把東西往儲藏室裡塞的時候好得多。

愛莉希雅:「好啦,丹朱,帕朵現在可是很認真地在工作喔♪」

丹朱:「我知道啊。」

帕朵菲莉絲:「那妳就登記嘛!」

丹朱:「知道啦知道啦!」

帕朵菲莉絲:「昨天那包也要補!」

丹朱:「妳怎麼還記得?!」

午餐就在這種吵吵鬧鬧的氣氛裡開始了。

桌上沒有什麼特別罕見的料理。

就是普通的合菜。

肉、魚、蛋、青菜、湯,幾樣東西放在一起,每個人依照自己的喜好拿。

其中有一道苦瓜炒蛋。

苦瓜切成不算太厚的片,和蛋一起炒過,顏色看起來相當漂亮。

丹朱吃了不少。

蒼玄也有夾。

華沒有特別偏好,但同樣吃了幾口。

帕朵倒是對蛋比較有興趣,筷子伸進去的時候總是試圖從苦瓜之間準確找到比較大的蛋。

鈴看見以後也跟著學。

櫻:「鈴。」

鈴:「嗯?」

櫻:「不要只挑蛋。」

鈴的筷子停在半空。

鈴:「我有吃苦瓜啊。」

櫻看了一眼她碗裡。

三塊蛋。

一片苦瓜。

鈴默默又夾了一片。

鈴:「現在有兩片了。」

櫻:「……」

愛莉希雅:「呵呵,鈴已經很努力了呢♪」

櫻:「愛莉希雅,妳不要幫她。」

愛莉希雅:「可是我覺得兩片已經比一片進步很多了呀。」

鈴立刻點頭。

鈴:「對!」

櫻:「妳也不要立刻同意。」

餐桌另一邊,科斯魔安靜地吃著自己的東西。

格蕾修坐在旁邊,注意力偶爾會被其他人的對話吸引過去。

千劫對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凱文也沒有。

梅正在和蘇談另一件事,偶爾才會動筷子。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人注意到夜玉一次都沒有碰那盤苦瓜炒蛋。

因為沒有理由注意。

桌上那麼多菜,本來就不可能每一樣都拿。

有人今天想吃魚。

有人今天多吃肉。

有人只是剛好沒夾到某一道。

沒有人會因為一次午餐,就去分析另一個人為什麼少吃了一種蔬菜。

所以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次出現苦瓜,是幾天之後。

這一次不是苦瓜炒蛋,而是另一種做法。

同樣是一大盤放在桌上。

想吃的人自己拿。

夜玉依然沒有碰。

沒有人注意。

第三次也是。

直到某一天,帕朵開始整理最近幾次的食材消耗。

她並不是在觀察夜玉。

單純是在算東西。

帕朵菲莉絲:「奇怪……」

鈴:「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沒什麼,咱在看下一批菜要拿多少。」

鈴坐在旁邊,罐頭則趴在桌腳附近。

帕朵翻過一頁。

最近苦瓜用得不算快。

但也沒有慢到需要減少太多。

畢竟吃的人還是不少。

她拿著筆,算了幾下。

鈴:「這個也要算喔?」

帕朵菲莉絲:「當然啊,不然拿太多吃不完不是浪費嗎?」

鈴:「喔……」

帕朵菲莉絲:「而且每個人吃東西的速度都不一樣。有些東西一下就沒了,有些放好幾天還在。」

鈴:「那妳都記得?」

帕朵菲莉絲:「哪可能全記得,咱又不是機器。」

鈴:「也是。」

帕朵繼續翻。

翻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帳有問題。

而是她突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

最近好像沒看過夜玉吃苦瓜。

帕朵歪了歪頭。

只是想了一下,很快又低頭繼續算。

可能只是巧合。

畢竟夜玉也沒有說自己不吃。

而且桌上每次都有其他菜。

帕朵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真正讓這件小事開始變得明顯,是另外一道菜。

西洋芹炒肉。

第一次端上桌的時候,同樣沒有發生任何特別的事情。

肉片和西洋芹一起炒。

不少人都有吃。

夜玉沒有拿。

第二次,夜玉依然沒有拿。

第三次也是。

如果只有苦瓜,帕朵可能還不會特別注意。

但當兩樣東西總是一起從某個人的筷子底下消失時,她終於覺得有點奇怪了。

那天晚餐,桌上剛好同時有西洋芹。

帕朵坐的位置離夜玉不遠。

她原本正在跟丹朱爭論一件完全無關的事。

丹朱:「我明明有還!」

帕朵菲莉絲:「妳還的是前天的!」

丹朱:「不都一樣嗎?」

帕朵菲莉絲:「哪裡一樣?!」

丹朱:「都是一包啊!」

帕朵菲莉絲:「日期不一樣!」

丹朱:「餅乾還分日期?!」

蒼玄:「她說的是妳拿走的日期。」

丹朱:「……妳不要解釋,我聽得懂。」

帕朵正準備繼續,視線卻剛好掃過桌面。

夜玉夾了一旁的肉。

接著是另外一道青菜。

然後是魚。

西洋芹就在旁邊。

完全沒碰。

帕朵眨了一下眼。

她忽然想起苦瓜。

再想起前幾天。

又想起更早之前。

好像真的一次都沒看過。

這就和巧克力那次有點像了。

當初大家知道夜玉喜歡甜食以後,本來很自然地以為巧克力這種常見甜食應該也在範圍內。

結果後來才發現不是。

夜玉不是那種「只要甜就喜歡」的人。

他單純不喜歡巧克力的味道。

知道自己不喜歡,所以不會主動拿。

如果沒有人剛好注意到,這種事情其實可以藏很久。

因為夜玉不會特地在吃飯前宣布。

「今天有我不吃的東西。」

他就只是不拿。

不喜歡的東西不拿到自己碗裡。

既然不打算吃,拿了也只是浪費。

所以最開始才一直沒有人發現。

帕朵沒有立刻問。

她只是看了一會兒。

接下來幾分鐘,她的注意力明顯比剛才多了一點。

西洋芹沒有。

苦瓜今天沒有出現在桌上,所以確認不了。

帕朵想了想。

最後還是先吃自己的飯。

隔天中午。

沒有西洋芹。

也沒有苦瓜。

帕朵什麼都確認不到。

又隔一天。

還是沒有。

到了第四天。

苦瓜出現了。

帕朵看到那盤菜的瞬間,眼睛都稍微亮了一下。

丹朱注意到了。

丹朱:「妳幹嘛?」

帕朵菲莉絲:「沒事。」

丹朱:「妳剛剛那個表情明明就有事。」

帕朵菲莉絲:「吃妳的飯。」

丹朱:「妳最近怎麼越來越像蒼玄了?」

蒼玄:「不要把我扯進去。」

帕朵沒有解釋。

她開始等。

結果和她猜的一樣。

夜玉拿了旁邊的菜。

拿了肉。

拿了蛋。

甚至從距離苦瓜更遠的另一盤菜裡夾了東西。

就是沒有碰苦瓜。

帕朵現在幾乎確定了。

但她還是覺得有趣。

因為夜玉不吃巧克力這件事已經讓她有過一次「原來老闆也會挑」的感覺。

現在居然又找到新的。

而且一次可能是兩樣。

帕朵菲莉絲:「老闆。」

夜玉:「嗯?」

帕朵的筷子指了一下桌上的苦瓜。

帕朵菲莉絲:「你是不是不吃這個?」

這句話一出來,附近幾個人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過來。

夜玉:「嗯。」

非常簡單。

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

帕朵露出「果然」的表情。

帕朵菲莉絲:「咱就知道。」

丹朱:「妳知道什麼?」

帕朵菲莉絲:「老闆不吃苦瓜。」

丹朱:「真的?」

丹朱看向夜玉。

夜玉:「嗯。」

丹朱明顯有點意外。

不是因為不吃苦瓜有多奇怪。

而是因為大家一起吃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居然完全沒發現。

丹朱:「什麼時候開始的?」

帕朵菲莉絲:「什麼叫什麼時候開始的?肯定本來就不吃啊。」

丹朱:「我是說妳什麼時候發現的。」

帕朵菲莉絲:「最近。」

愛莉希雅也看了一眼桌上的苦瓜。

愛莉希雅:「原來夜玉不喜歡苦瓜呀。」

夜玉:「嗯。」

愛莉希雅:「因為味道嗎?」

夜玉:「很苦。」

丹朱:「苦瓜本來就苦啊。」

夜玉:「所以噁心。」

丹朱:「……」

帕朵:「……」

鈴:「……」

桌上安靜了那麼一瞬間。

不是因為這個回答多麼震撼。

只是太直接了。

愛莉希雅最先笑了出來。

愛莉希雅:「呵呵……原來是這樣。」

丹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夾進碗裡的苦瓜。

又抬頭。

丹朱:「就因為苦?」

夜玉:「嗯。」

丹朱:「沒有別的原因?」

夜玉:「沒有。」

丹朱:「很苦,所以噁心?」

夜玉:「嗯。」

丹朱忽然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因為邏輯實在太完整了。

至少對夜玉而言很完整。

不喜歡苦味。

苦瓜很苦。

所以不喜歡。

就這樣。

沒有童年陰影。

沒有吃過什麼特別難吃的苦瓜料理。

沒有某個世界發生過和苦瓜有關的悲劇。

單純就是——

苦。

噁心。

不吃。

華也在這時看了過來。

華:「所以之前幾次有苦瓜,你才都沒有拿?」

夜玉:「嗯。」

帕朵立刻點頭。

帕朵菲莉絲:「咱也是看了好幾次才發現。」

鈴:「我完全沒注意。」

櫻:「因為是合菜。」

鈴:「也是喔。」

這確實是最大的原因。

如果每個人面前都固定放一份餐點,少吃什麼很容易看出來。

但黃金庭院現在吃飯大多就是大家一起吃。

桌上放著好幾道菜。

想吃什麼自己夾。

不想吃什麼就不拿。

沒有人會盯著另一個人的筷子,確認他是不是每盤都吃過。

帕朵如果不是最近開始管理食材,大概也不會注意。

丹朱:「那如果有人幫你夾了呢?」

這個問題一出,櫻先看了丹朱一眼。

丹朱立刻補充。

丹朱:「我只是問問!」

夜玉:「不要夾。」

丹朱:「我是說如果不知道啊。」

夜玉:「會說。」

丹朱:「喔。」

這回答同樣很普通。

不吃就是不吃。

與其拿到碗裡最後吃不下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拿。

食物本身沒有問題。

只是自己不吃。

沒必要浪費。

伊甸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聽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

伊甸:「這樣倒是很容易處理。」

帕朵菲莉絲:「對啊。」

帕朵立刻接話。

帕朵菲莉絲:「反正是合菜,老闆不拿就好了。」

丹朱:「那妳幹嘛一副發現重大情報的樣子?」

帕朵菲莉絲:「這當然是重大情報!」

丹朱:「哪裡重大?」

帕朵菲莉絲:「咱現在管食材耶!」

丹朱:「可是其他人會吃啊。」

帕朵菲莉絲:「咱又沒說以後不拿苦瓜。」

丹朱:「那有什麼差?」

帕朵菲莉絲:「以後如果有單獨準備的時候就有差啊。」

丹朱想了想。

確實。

平常合菜沒差。

但偶爾如果有人單獨留飯,或者因為時間不同另外準備一份,知道誰不吃什麼就有用了。

帕朵顯然已經開始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工作內容。

只是她還沒有滿足。

因為另一件事還沒確認。

帕朵菲莉絲:「那西洋芹呢?」

夜玉:「不吃。」

帕朵立刻露出「果然又猜對了」的表情。

丹朱:「等等,還有?」

鈴:「夜玉也不吃西洋芹?」

夜玉:「嗯。」

愛莉希雅:「這次也是因為苦嗎?」

夜玉:「不是。」

帕朵菲莉絲:「那為什麼?」

夜玉:「噁心。」

丹朱:「又噁心?」

夜玉:「嗯。」

丹朱:「哪裡噁心?」

夜玉:「全部。」

丹朱:「全部是哪裡?」

夜玉:「味道,口感。」

丹朱:「……」

夜玉:「吞不下去。」

這一次,連原本只是隨便聽聽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鈴:「真的吞不下去?」

夜玉:「嗯。」

鈴低頭看了看桌上今天並不存在的西洋芹,像是在想像那到底是一種什麼程度的討厭。

苦瓜至少只是覺得很苦。

西洋芹顯然更嚴重。

帕朵菲莉絲:「所以不是『不太喜歡』?」

夜玉:「不是。」

帕朵菲莉絲:「是真的完全不吃?」

夜玉:「嗯。」

丹朱:「如果切很小呢?」

夜玉:「不吃。」

丹朱:「煮很軟?」

夜玉:「不吃。」

丹朱:「味道蓋掉?」

夜玉:「不要。」

櫻:「丹朱。」

丹朱:「我只是問。」

櫻:「他已經說不吃了。」

丹朱:「知道啦。」

丹朱沒有惡意。

單純就是第一次遇到一個對西洋芹排斥得這麼乾脆的人,所以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蘇則沒有跟著追問。

只是在聽見「吞不下去」以後稍微確認了一件事。

蘇:「並非過敏?」

夜玉:「不是。」

蘇:「那就好。」

到這裡就夠了。

不是疾病。

不是過敏。

只是單純對某種食物有強烈的厭惡。

那就不吃。

沒什麼需要治療的。

更沒必要強迫。

梅也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什麼值得研究的問題。

她只是繼續吃飯。

畢竟一個人有不喜歡的食物,再正常不過。

真正覺得有趣的是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這樣算起來,已經是第二次了呢。」

帕朵菲莉絲:「什麼第二次?」

愛莉希雅:「明明看起來應該會喜歡,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帕朵很快反應過來。

帕朵菲莉絲:「巧克力?」

愛莉希雅:「嗯哼♪」

這件事大家確實才知道沒多久。

夜玉喜歡甜食。

草莓大福尤其明顯。

一些水果類的甜點也會吃。

所以當初知道他不喜歡巧克力時,多少讓幾個人意外了一下。

不是討厭甜。

只是討厭巧克力那個味道。

而現在似乎又多了兩個。

苦瓜。

西洋芹。

愛莉希雅:「所以果然不能因為知道一個人喜歡甜食,就覺得所有甜的東西他都會喜歡;也不能因為平常會吃蔬菜,就覺得每一種蔬菜都會吃呢。」

華:「本來就會有偏好。」

愛莉希雅:「是呀。」

愛莉希雅笑著看向桌上的苦瓜。

愛莉希雅:「不過『噁心』這個評價還是比我想像中直接很多。」

夜玉:「本來就噁心。」

丹朱又沒忍住笑了。

丹朱:「你到底多討厭苦瓜?」

夜玉:「很苦。」

丹朱:「我知道很苦啦!」

蒼玄:「那妳為什麼還問?」

丹朱:「我只是覺得他的理由太單純了!」

蒼玄:「食物喜好本來就不需要複雜理由。」

丹朱:「……好像也是。」

事情到這裡,本來就應該結束了。

沒有人準備因此修改黃金庭院的菜單。

因為夜玉不吃,不代表其他人不吃。

苦瓜照樣有人喜歡。

西洋芹也一樣。

如果因為一個人的口味,就讓所有人都跟著不吃,反而很奇怪。

於是第二天的生活照常繼續。

第三天也是。

直到一週後,桌上再次出現西洋芹炒肉。

這一次,知道的人明顯多了一些。

丹朱坐下以後,第一眼就看見那盤菜。

她下意識看向夜玉那邊。

果然。

沒拿。

夜玉甚至沒有對那盤菜多看一眼。

不是刻意躲。

也沒有表現出什麼誇張的嫌棄。

就是正常地從其他盤子裡拿自己要吃的東西。

西洋芹放在那裡。

別人想吃就吃。

和他沒有關係。

丹朱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前幾天自己那些「切碎會不會吃」「煮軟會不會吃」的問題有點多餘。

因為這根本不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不吃而已。

桌上又不是只有一道菜。

她自己也有不特別喜歡的東西。

只不過沒有討厭到吞不下去。

華也注意到了。

但她什麼都沒說。

鈴倒是記得很清楚。

她伸手準備把那盤西洋芹往旁邊挪,好讓另一盤菜放近一點。

結果挪到一半,忽然停下。

鈴:「放這裡會不會太近?」

櫻:「什麼?」

鈴指了一下西洋芹。

櫻很快明白。

櫻:「沒關係。」

鈴:「喔。」

確實沒關係。

夜玉只是自己不吃。

又不是看到西洋芹就不能和它出現在同一張桌子上。

鈴於是照常把盤子放下。

帕朵坐在另一邊,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突然覺得這種事情挺有意思的。

以前在黃昏街,她記住一樣食物,是因為它能放多久、值多少錢、能不能換東西。

現在她開始記誰會吃。

誰不會吃。

這些資訊沒有以前那些生存情報重要。

至少看起來沒有。

可是她還是很自然地記住了。

又過了幾天。

帕朵的菲莉絲雜貨鋪裡來了一批新的食材。

其中正好有苦瓜。

帕朵蹲在箱子旁邊確認數量。

鈴在旁邊幫她寫。

帕朵菲莉絲:「苦瓜,兩箱。」

鈴:「兩箱。」

帕朵菲莉絲:「西洋芹……一箱。」

鈴:「一箱。」

寫到這裡,鈴忽然抬頭。

鈴:「帕朵。」

帕朵菲莉絲:「嗯?」

鈴:「夜玉兩個都不吃耶。」

帕朵菲莉絲:「咱知道啊。」

鈴:「那還要拿這麼多?」

帕朵奇怪地看她。

帕朵菲莉絲:「其他人會吃啊。」

鈴:「喔。」

帕朵菲莉絲:「老闆不吃是老闆的事,總不能因為他不吃,就不讓大家吃吧?」

鈴想想也是。

帕朵低頭繼續點貨。

帕朵菲莉絲:「而且合菜最方便的地方不就是這個嗎?」

鈴:「哪個?」

帕朵菲莉絲:「不喜歡就不要拿。」

她拍了拍箱子。

帕朵菲莉絲:「吃自己想吃的。」

鈴:「那如果哪天是單獨準備呢?」

帕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

帕朵菲莉絲:「那當然不能放啊。」

鈴:「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因為他不吃啊。」

鈴:「可是如果只是放在旁邊——」

帕朵菲莉絲:「那不是浪費嗎?」

鈴愣了一下。

帕朵已經低下頭繼續算了。

帕朵菲莉絲:「明知道人家不吃還放進去,最後剩下來又沒人吃,不就白白丟掉?」

鈴:「也是。」

帕朵菲莉絲:「尤其西洋芹。」

鈴:「因為吞不下去?」

帕朵菲莉絲:「對啊。」

她現在記得非常清楚。

苦瓜。

很苦。

噁心。

西洋芹。

噁心。

吞不下去。

至於巧克力——

不喜歡那個味道。

三種東西。

三種不同程度的「不吃」。

帕朵甚至沒有特別把它們寫成什麼正式的個人資料。

只是記住了。

就像她現在已經會記得哪一種東西消耗比較快,哪一個架子應該留給常用物資一樣。

生活久了,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刻意背。

自然就知道了。

真正讓其他人也逐漸習慣這件事,是一次很普通的晚餐。

那天人到得不算齊。

維爾薇還在忙自己的東西。

梅比烏斯沒有準時出現。

克萊茵去找她。

蘇稍微晚一點。

其他人大多已經坐下。

桌上有一道苦瓜料理。

也有一道加了西洋芹的炒肉。

兩樣剛好同時出現。

丹朱一看,立刻樂了。

丹朱:「今天一次來兩個。」

蒼玄:「什麼?」

丹朱指了指桌面。

蒼玄看了一眼。

很快明白。

蒼玄:「喔。」

鈴也反應過來。

鈴:「真的耶。」

櫻:「吃飯。」

鈴:「我知道啦。」

愛莉希雅剛好走過來。

愛莉希雅:「你們在說什麼?」

丹朱:「夜玉的天敵。」

愛莉希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苦瓜。

西洋芹。

愛莉希雅笑了。

愛莉希雅:「這個稱呼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丹朱:「一個噁心,一個噁心到吞不下去,還不算天敵?」

華:「只是食物。」

丹朱:「我知道,我就說說嘛。」

帕朵菲莉絲:「丹朱姐,妳今天要不要吃苦瓜?」

丹朱:「吃啊。」

帕朵菲莉絲:「那就快拿,不要光顧著聊天。」

丹朱:「妳最近怎麼連吃飯都要管?」

帕朵菲莉絲:「咱怕剩太多!」

丹朱:「吃不完明天再吃不就好了?」

帕朵菲莉絲:「那也要先看剩多少啊!」

兩個人又開始了。

沒有人再特別關注夜玉。

也正因如此,這件事反而開始真正融入生活。

夜玉沒有拿苦瓜。

沒有拿西洋芹。

拿了其他菜。

就這樣。

沒有人勸。

沒有人故意夾過去。

也沒有人說「多少吃一點比較健康」。

因為根本沒有必要。

黃金庭院又不是只剩下苦瓜和西洋芹。

一個人不吃兩種蔬菜,不會因此活不下去。

如果哪天真的只有這兩種東西能吃,那是另一回事。

但現在他們好不容易才讓「今天吃什麼」變成可以選擇的問題。

那為什麼還要逼一個人吃自己覺得噁心的東西?

愛莉希雅吃到一半,忽然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又看向周圍。

她似乎想到什麼,嘴角慢慢彎起。

伊甸:「怎麼了?」

愛莉希雅:「沒什麼呀。」

伊甸看著她。

愛莉希雅:「只是覺得,這樣很好。」

伊甸沒有立刻問。

她順著愛莉希雅剛才的視線看了一圈。

很快就明白了。

不是因為今天的菜特別好。

也不是發生了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

只是大家現在已經有時間知道——

某個人不吃苦瓜。

某個人不吃西洋芹。

這種事而已。

以前沒有人會在意。

或者說,不是他們不想在意。

而是沒有餘裕。

逐火之蛾需要知道夜玉的力量。

需要知道他能不能對付律者。

需要知道他的術式。

需要知道他在戰場上能做到什麼。

終焉到來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更大的事情佔滿了。

一座城市會不會消失。

一個洲還剩多少人。

下一個律者什麼時候出現。

文明還有多少時間。

在那些問題面前,「一個人不喜歡吃什麼」小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但現在。

他們活下來了。

所以這些小事終於能被看見。

不是因為夜玉變了。

而是因為大家終於有機會去認識那個不在戰場上的他。

目前他們知道的其實還不算多。

知道他的房間選在靠近廚房的地方,是因為晚上有吃宵夜的習慣。

知道咖啡對他而言不是提神,反而很容易讓他想睡。

知道他確實喜歡一些甜食,草莓大福尤其明顯。

知道他喜歡的甜味不是毫無區別,至少巧克力就不在其中。

知道沒事的時候,他起床可以比很多人想像中晚。

現在又多了兩件。

苦瓜。

西洋芹。

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的?

不知道。

以後再慢慢知道。

反正他們現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時間。

晚餐快結束時,苦瓜還剩下一些。

西洋芹倒是吃得差不多。

帕朵看了一眼。

帕朵菲莉絲:「苦瓜明天少做一點好了。」

丹朱:「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今天剩得多啊。」

丹朱:「可是今天人沒到齊。」

帕朵停住。

低頭算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也對。」

蒼玄:「明天維持原量,再觀察一次。」

帕朵菲莉絲:「嗯。」

丹朱:「妳們現在連苦瓜都要開會嗎?」

帕朵菲莉絲:「這叫庫存管理!」

丹朱:「妳以前不是看到東西就往裡面塞嗎?」

帕朵僵了一下。

丹朱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

她正準備補一句。

帕朵卻先抬起頭。

帕朵菲莉絲:「所以咱現在進步了嘛。」

丹朱愣了一下。

帕朵已經重新低頭看剩菜。

帕朵菲莉絲:「而且吃的東西跟其他東西又不一樣,放到壞掉多虧啊。」

丹朱:「……也是。」

蒼玄沒有說什麼。

只是很輕地看了帕朵一眼。

櫻也一樣。

帕朵自己則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特別。

她只是開始算明天需要多少。

這一次。

她不是在算自己還剩多少。

是在算大家要吃多少。

而這些「大家」裡,當然也包含夜玉。

只是夜玉那一份,不需要苦瓜。

也不要西洋芹。

事情就這樣被記下來了。

沒有誰特別宣布。

沒有誰做成表格貼在牆上。

更沒有一群人突然像研究什麼珍稀生物一樣,把夜玉所有生活習慣一次整理完。

因為他們根本還不知道那麼多。

他們只是在一起生活。

今天發現一點。

過幾天又發現一點。

有些事情甚至要重複好幾次,才有人終於注意。

就像巧克力一樣。

如果夜玉不喜歡,他就不拿。

不會因為別人準備了,就明知道自己不吃還拿到面前放著。

食物不是拿來證明禮貌的。

拿了又不吃,才是真的浪費。

苦瓜也是如此。

西洋芹也是如此。

所以在那之後,黃金庭院的餐桌沒有任何明顯改變。

苦瓜還是會出現。

西洋芹也還是會出現。

喜歡的人照樣吃。

夜玉照樣不拿。

只有在偶爾需要替某個人單獨留飯的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人會自然避開。

不是特殊待遇。

只是既然知道對方不吃,就沒有必要放進去。

又過了幾天。

夜玉因為其他事情錯過正常的晚餐時間。

等到餐廳裡的人差不多散了,桌上的東西也已經收得七七八八。

帕朵正在幫忙整理。

她看了一眼時間。

又看了一眼剩下的菜。

丹朱:「這盤要收嗎?」

帕朵菲莉絲:「等一下。」

丹朱:「怎麼?」

帕朵菲莉絲:「老闆還沒吃。」

丹朱:「喔。」

帕朵開始從剩下的菜裡留一些。

一份肉。

一份蛋。

一份青菜。

還有飯。

丹朱站在旁邊看。

帕朵的手伸向其中一盤。

停住。

苦瓜。

她直接略過。

再往旁邊。

西洋芹。

又略過。

最後換成另外一道青菜。

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根本沒有思考。

丹朱看完,忽然笑了一聲。

帕朵菲莉絲:「妳笑什麼?」

丹朱:「沒什麼。」

帕朵菲莉絲:「很可疑喔。」

丹朱:「真的沒什麼。」

帕朵把留好的飯菜放到一旁。

丹朱幫忙蓋好。

沒有苦瓜。

沒有西洋芹。

也沒有巧克力。

當然。

正常晚餐本來也不會莫名其妙放巧克力。

丹朱想到這裡,又笑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丹朱:「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們知道的東西好像又多了一點。」

帕朵:「什麼東西?」

丹朱:「夜玉啊。」

帕朵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留下的飯菜。

很快明白丹朱的意思。

帕朵菲莉絲:「就兩個菜而已。」

丹朱:「加上巧克力就三個了。」

帕朵菲莉絲:「那也才三個。」

丹朱:「所以我才說『多了一點』啊。」

帕朵想了想。

好像也是。

帕朵菲莉絲:「那之後應該還會知道更多吧。」

丹朱:「大概。」

帕朵菲莉絲:「反正時間多得很。」

丹朱:「嗯。」

兩個人沒有繼續討論。

因為確實沒有什麼好討論的。

這不是需要破解的秘密。

也不是什麼非得弄清楚的謎題。

只是生活。

而生活這種東西,本來就不需要一天全部認識完。

今天知道他不喜歡巧克力。

過幾天知道他不吃苦瓜。

再過幾天知道西洋芹對他而言已經不是單純「不好吃」,而是真的噁心到吞不下去。

然後呢?

沒有然後。

知道就知道了。

下一次吃合菜的時候,他自己會避開。

如果要替他單獨留飯,就不要放。

這樣就夠了。

那天晚上,夜玉後來回到黃金庭院時,留好的飯菜還放在那裡。

沒有苦瓜。

也沒有西洋芹。

沒有人特別說明。

帕朵也沒有跑過去邀功,說自己記得老闆不吃什麼。

因為那沒有必要。

她只是記得。

就像曾經的她會記住哪條巷子比較安全、哪個地方能找到食物、什麼東西值得帶走一樣。

只不過現在,她開始記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誰會吃什麼。

誰不吃什麼。

明天需要準備多少。

後天還缺什麼。

很普通。

甚至普通得有點無聊。

可黃金庭院現在需要的,本來就是這些無聊的事情。

世界已經拯救過了。

終焉也已經結束了。

至少現在,他們不需要每一天都證明自己有資格活著。

所以偶爾也可以只是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

有人吃苦瓜。

有人不吃。

有人覺得西洋芹沒什麼。

有人光是味道和口感就噁心得吞不下去。

有人喜歡巧克力。

也有人明明喜歡甜食,偏偏就是不喜歡巧克力的味道。

沒有人因此需要改變。

下一頓飯照樣一起吃。

而對現在的他們而言——

這大概就是最普通,也最難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