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平靜的日常

調伏大蛇後的第二天，黃金庭院沒有發生任何大事。

沒有律者。

沒有崩壞獸。

沒有突然響起的警報。

沒有誰必須在幾分鐘內決定一座城市的存亡。

甚至沒有維爾薇哪個人格突然宣布自己完成了一項「絕對安全、保證不會爆炸」的新發明。

這讓今天顯得格外和平。

早晨的陽光越過屋頂，從窗戶落進公共區域時，最早出現的依然是那些生活作息比較規律的人。

華坐在桌旁。

面前是一杯熱茶。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有一段時間。

安靜，端正，甚至連喝茶的動作都顯得很規律。

如果只看這一幕，大概很難想像她其實是這群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幾位之一。

直到——

丹朱：「華！」

華抬起頭。

丹朱從走廊另一端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兩樣東西。

華：「早。」

丹朱：「早！妳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華：「什麼？」

丹朱把雙手一起伸到她面前。

左手是一條紅色的繩子。

右手是一條藍色的。

丹朱：「這兩個。」

華看了一會兒。

華：「都可以。」

丹朱：「不行，一定要選一個。」

華：「為什麼？」

丹朱：「因為我要選啊。」

華：「那妳喜歡哪個就選哪個。」

丹朱：「就是因為選不出來才問妳。」

華重新看了一次。

紅色。

藍色。

她認真比較了幾秒。

華：「紅色。」

丹朱：「為什麼？」

華：「妳要我選的。」

丹朱：「可是總要有理由吧？」

華：「……」

華又看了一次。

華：「比較顯眼。」

丹朱：「原來如此！」

丹朱立刻收起藍色那條。

華看著她。

華：「妳拿這個要做什麼？」

丹朱：「還不知道。」

華：「……」

丹朱：「先選再說。」

華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幾秒鐘的認真思考好像沒有太大意義。

就在這時，蒼玄也從後面走了過來。

她一眼便看見丹朱手裡的東西。

蒼玄：「妳最後選紅色？」

丹朱：「華選的。」

蒼玄：「妳昨天不是說藍色比較好看？」

丹朱：「可是華說紅色比較顯眼。」

蒼玄：「妳拿來綁東西，為什麼需要顯眼？」

丹朱：「……」

華端起茶杯。

沒有說話。

丹朱慢慢轉過頭。

丹朱：「華。」

華：「嗯？」

丹朱：「妳是不是其實隨便選的？」

華：「不是。」

丹朱：「真的？」

華：「我有認真看。」

丹朱：「那就好。」

蒼玄：「問題不是她有沒有認真，是妳根本還不知道要拿來做什麼。」

丹朱：「用途之後再想就好了嘛。」

蒼玄：「所以妳昨天糾結半個晚上是在糾結什麼？」

丹朱：「顏色。」

蒼玄：「……」

這個早晨的第一場爭論，就這樣開始了。

而且內容毫無意義。

但奇怪的是，華並不討厭。

她喝了一口茶。

丹朱還在跟蒼玄爭論。

聲音就在旁邊。

沒有作戰簡報。

沒有死亡名單。

沒有任何人告訴她下一個任務的存活率是多少。

只是兩個人為了一條連用途都還沒決定的繩子吵了起來。

很吵。

卻也很好。

另一邊，廚房裡已經傳來聲音。

帕朵菲莉絲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帕朵菲莉絲：「有人嗎？」

沒有回答。

她又往裡面探了一點。

帕朵菲莉絲：「真的沒人？」

還是沒有回答。

帕朵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迅速走進廚房。

然後打開櫃子。

第一層。

沒有。

第二層。

也沒有。

第三層——

帕朵菲莉絲：「找到啦。」

一包昨天剩下的點心。

她才剛伸手。

身後便傳來聲音。

櫻：「帕朵。」

帕朵整個人瞬間僵住。

手還停在半空中。

帕朵菲莉絲：「……」

櫻：「妳在做什麼？」

帕朵菲莉絲：「檢查庫存。」

櫻：「用手？」

帕朵菲莉絲：「那不然用什麼？」

櫻：「把點心拿出來也是檢查？」

帕朵菲莉絲：「當然啦，咱得確認有沒有受潮嘛。」

櫻：「放進嘴裡確認？」

帕朵慢慢把點心放回去。

帕朵菲莉絲：「櫻姐，妳今天是不是特別針對咱？」

櫻：「沒有。」

帕朵菲莉絲：「那妳怎麼每次都剛好看到？」

櫻：「因為妳每次都沒有關櫃門。」

帕朵回頭。

櫃門大大敞開。

帕朵菲莉絲：「……」

櫻：「而且那是早餐後要拿出去的。」

帕朵菲莉絲：「咱就吃一個。」

櫻：「等早餐。」

帕朵菲莉絲：「半個？」

櫻：「不行。」

帕朵菲莉絲：「四分之一？」

櫻：「帕朵。」

帕朵菲莉絲：「好啦好啦……」

帕朵垂頭喪氣地關上櫃門。

下一秒。

一隻小貓從她腳邊鑽了過去。

罐頭。

罐頭走到櫻面前，抬頭。

櫻低頭。

罐頭：「喵。」

櫻：「……」

罐頭又叫了一聲。

罐頭：「喵。」

櫻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從旁邊拿出一點已經準備好的食物，放進罐頭的小碗。

帕朵睜大眼睛。

帕朵菲莉絲：「等等！」

櫻：「怎麼？」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罐頭可以先吃！」

櫻：「牠的早餐。」

帕朵菲莉絲：「咱的呢？」

櫻：「等一下。」

帕朵菲莉絲：「這不公平！」

櫻：「妳不是貓。」

帕朵菲莉絲：「咱哪裡不像了！」

櫻：「很多地方。」

帕朵菲莉絲：「比如？」

櫻：「罐頭不會偷拿點心。」

帕朵低頭。

罐頭正在吃早餐。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沒有理她。

帕朵菲莉絲：「妳倒是幫咱說句話啊。」

罐頭繼續吃。

帕朵菲莉絲：「叛徒。」

櫻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時，鈴從門外走進來。

鈴：「姐姐，早。」

櫻：「早。」

鈴看了看帕朵。

又看了看罐頭。

鈴：「帕朵怎麼了？」

櫻：「想偷吃。」

帕朵菲莉絲：「是檢查庫存！」

鈴：「喔。」

帕朵菲莉絲：「鈴，妳不要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啊！」

鈴：「可是妳手上還有碎屑。」

帕朵低頭。

指尖真的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碎屑。

空氣安靜了一秒。

帕朵菲莉絲：「這是昨天的。」

櫻：「嗯。」

鈴：「嗯。」

帕朵菲莉絲：「你們兩個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早餐還沒有正式開始，廚房已經熱鬧了起來。

而這種聲音很快就會把其他人一個一個吸引過來。

首先是愛莉希雅。

她出現時，甚至還沒有完全走進廚房。

愛莉希雅：「早安～今天也很熱鬧呢♪」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來評評理！」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罐頭可以先吃早餐，咱不行。」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她看向罐頭。

又看看帕朵。

愛莉希雅：「可是罐頭看起來比帕朵乖耶♪」

帕朵菲莉絲：「怎麼連愛莉姐都這樣！」

愛莉希雅：「那帕朵今天有乖乖等早餐嗎？」

帕朵菲莉絲：「……」

愛莉希雅：「有嗎？」

帕朵菲莉絲：「咱突然想起店裡還有事。」

帕朵轉身就走。

櫻：「早餐。」

帕朵停住。

帕朵菲莉絲：「吃完再去。」

鈴笑出了聲。

沒多久，早餐終於擺上桌。

長桌旁逐漸坐滿人。

梅比烏斯來得比平常稍晚。

她拉開椅子坐下時，克萊因跟在旁邊。

克萊因：「博士，妳昨天又沒有按照時間休息。」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在。」

梅比烏斯：「吃飯。」

克萊因：「博士是在轉移話題嗎？」

梅比烏斯：「不是。」

克萊因：「那博士昨天幾點睡？」

梅比烏斯：「……」

維爾薇剛好坐在對面。

維爾薇：「哎呀，看來我們偉大的梅比烏斯博士遇到了比實驗事故更難處理的問題。」

梅比烏斯：「妳很閒？」

維爾薇：「今天確實挺閒。」

梅比烏斯：「那我可以提供一些實驗工作。」

維爾薇：「我突然想起來，我其實還有幾個零件沒有調整。」

梅比烏斯：「坐下。」

維爾薇：「……」

伊甸坐在一旁，笑而不語。

愛莉希雅倒是很自然地加入。

愛莉希雅：「梅比烏斯，偶爾早點休息也沒什麼不好呀。」

梅比烏斯：「愛莉希雅，妳什麼時候也開始跟克萊因站在同一邊了？」

愛莉希雅：「一直都是哦♪」

梅比烏斯：「……」

愛莉希雅：「而且睡眠不足可是女孩子的大敵呢。」

梅比烏斯：「我不需要妳教我人體生理學。」

愛莉希雅：「那就更應該知道才對呀♪」

伊甸終於輕笑出聲。

伊甸：「愛莉，妳再說下去，她今天大概真的會提早回實驗室。」

愛莉希雅：「那可不行。」

梅比烏斯：「我還坐在這裡。」

愛莉希雅：「我知道呀。」

早餐桌另一端。

千劫安靜吃著自己的東西。

沒參與。

也沒有抬頭。

直到丹朱伸手去拿距離自己有點遠的盤子。

第一次。

沒碰到。

她又往前一點。

還是差一些。

丹朱乾脆站起來。

一隻手先一步把盤子推到了她面前。

丹朱愣了一下。

她抬頭。

千劫已經把手收回去了。

丹朱：「謝謝。」

千劫：「吵死了。」

丹朱：「我才說兩個字。」

千劫：「那就別說第三個。」

丹朱想了想。

閉嘴。

三秒後。

丹朱：「可是——」

千劫抬頭。

丹朱立刻低頭吃飯。

蒼玄坐在旁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肩膀很輕地抖了一下。

丹朱立刻轉頭。

丹朱：「妳剛剛是不是笑了？」

蒼玄：「沒有。」

丹朱：「妳有。」

蒼玄：「沒有。」

丹朱：「絕對有！」

千劫：「閉嘴。」

丹朱：「……」

這次真的安靜了。

至少安靜了半分鐘。

科斯魔與格蕾修坐得比較靠邊。

格蕾修今天一直在畫東西。

連早餐期間都不時低頭看看放在旁邊的紙。

科斯魔看了幾次。

最後還是開口。

科斯魔：「吃飯的時候……先不要畫。」

格蕾修：「可是快好了。」

科斯魔：「吃完再畫。」

格蕾修：「嗯……」

她乖乖放下筆。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你想看嗎？」

科斯魔：「……想。」

格蕾修立刻把紙轉過來。

昨天的以津真天。

烏雲之下展開巨翼。

鉤喙。

蛇軀。

利爪。

畫面裡甚至還有火。

只是格蕾修顯然並沒有完全按照昨天實際看見的場景畫。

背景多了一些顏色。

而以津真天周圍，也有許多不屬於昨天空地的東西。

科斯魔看了很久。

格蕾修：「不好看嗎？」

科斯魔：「不是。」

格蕾修：「那是什麼？」

科斯魔：「……很好看。」

格蕾修：「真的？」

科斯魔：「嗯。」

格蕾修笑了。

科斯魔默默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耳朵有一點紅。

黛絲多比婭正好從後面看見。

她沒有說破。

只是笑了笑。

早餐結束後，黃金庭院很快進入一天真正的日常。

有人工作。

有人整理東西。

有人去檢查設備。

有人根本沒有明確要做的事情。

而帕朵的雜貨鋪，通常會在這個時候變成最容易聚集人的地方之一。

原因很簡單。

那裡什麼都有。

以及——

帕朵本人很容易聊天。

今天第一個進店的是丹朱。

帕朵菲莉絲：「歡迎光臨菲莉絲雜貨鋪！想買什麼？」

丹朱：「我看看。」

帕朵菲莉絲：「隨便看，今天心情好，可以算妳便宜一點。」

丹朱：「真的？」

帕朵菲莉絲：「真的。」

丹朱：「多便宜？」

帕朵菲莉絲：「看妳買什麼。」

丹朱：「這個呢？」

帕朵看了一眼。

帕朵菲莉絲：「原價。」

丹朱：「妳不是說便宜？」

帕朵菲莉絲：「這個不行。」

丹朱：「那這個？」

帕朵菲莉絲：「也不行。」

丹朱：「這個？」

帕朵菲莉絲：「這個可以。」

丹朱：「便宜多少？」

帕朵菲莉絲：「少一點。」

丹朱：「一點是多少？」

帕朵菲莉絲：「就是一點。」

丹朱：「……」

蒼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蒼玄：「她根本沒有打算讓妳知道折扣是多少。」

丹朱：「帕朵。」

帕朵菲莉絲：「哎呀，做生意總得留點空間嘛。」

蒼玄：「帳本呢？」

帕朵立刻警覺。

帕朵菲莉絲：「幹嘛？」

蒼玄：「昨天的入庫妳登記了嗎？」

帕朵菲莉絲：「登記了。」

蒼玄：「醫療用品？」

帕朵菲莉絲：「登記了。」

蒼玄：「乾糧？」

帕朵菲莉絲：「也登記了。」

蒼玄：「備用燈具？」

帕朵菲莉絲：「……」

蒼玄看著她。

帕朵菲莉絲：「等等就登記。」

蒼玄：「先登記。」

帕朵菲莉絲：「妳怎麼比咱還像老闆啊！」

蒼玄：「我只是提醒妳。」

帕朵嘴上抱怨。

身體卻已經走向帳本。

她翻開昨天那一頁。

拿起筆。

罐頭則趴在櫃台上。

尾巴偶爾晃一下。

丹朱伸手想摸。

罐頭抬頭看她。

丹朱：「可以嗎？」

帕朵菲莉絲：「妳問牠啊。」

丹朱真的低頭。

丹朱：「罐頭，可以嗎？」

罐頭：「喵。」

丹朱：「這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蒼玄：「自己判斷。」

丹朱小心伸手。

罐頭沒有躲。

於是她摸了一下。

丹朱：「好軟。」

帕朵立刻抬頭。

帕朵菲莉絲：「那當然，咱家的罐頭可是全黃金庭院最可愛的貓！」

愛莉希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愛莉希雅：「這句話我贊成哦♪」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買東西？」

愛莉希雅：「不一定。」

帕朵菲莉絲：「那妳來幹嘛？」

愛莉希雅：「看看帕朵有沒有認真工作呀。」

帕朵菲莉絲：「咱一直都很認真！」

蒼玄：「備用燈具還沒登記。」

帕朵菲莉絲：「蒼玄！」

愛莉希雅笑著走進來。

原本不大的雜貨鋪一下又擠進幾個人。

這就是現在的黃金庭院。

很多地方原本只是功能性的。

餐廳是吃飯的。

走廊是通行的。

倉庫是存東西的。

庭院是休息的。

可是人多了以後，地方本身的功能逐漸變得沒那麼重要。

只要有人坐下。

另一個人經過。

停下來聊兩句。

第三個人聽見。

又加入。

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只有兩個人的地方就會變成一群人。

中午之前。

庭院裡又出現了另一群。

蘇坐在樹下。

凱文在附近。

兩個人沒有說很多話。

這對他們而言並不奇怪。

從學生時代開始，他們就不是必須一直說話才能相處的關係。

有時候只是待在同一個地方。

就夠了。

梅稍晚才過來。

她手裡還拿著資料。

凱文：「還在看？」

梅：「只是一些整理。」

蘇：「妳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梅停了一下。

梅：「蘇。」

蘇：「嗯？」

梅：「你最近是不是和克萊因學會了同一種說話方式？」

蘇微微一笑。

蘇：「我只是提出觀察結果。」

梅：「這句也很像。」

凱文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梅立刻轉頭。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剛才笑了？」

凱文：「沒有。」

蘇：「有。」

凱文看向蘇。

蘇依舊閉著眼睛。

表情十分平靜。

梅：「看來有人證。」

凱文：「……」

很久以前。

三個人也曾經這樣待在一起。

那時候沒有逐火之蛾。

沒有融合戰士。

沒有恆沙計畫。

也沒有誰必須背負文明的未來。

只是學生。

那段時間已經很遠。

遠到他們原本以為再也回不去了。

當然。

現在也不是真的回到過去。

誰都不再是當年的自己。

發生過的事情不會消失。

死去的人也不會因為一個和平的午後就從歷史裡回來。

可是至少此刻。

三個人還能坐在同一棵樹下。

談的不是作戰。

不是計畫。

不是犧牲。

梅最後還是把手裡的資料合上了。

凱文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

蘇也沒有特別稱讚。

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說出口。

不遠處忽然傳來聲音。

丹朱：「接住！」

一顆球從草地另一端飛過來。

華轉身。

伸手。

穩穩接住。

丹朱：「丟回來！」

華看了看手裡的球。

然後丟回去。

太直了。

也太準了。

球幾乎沿著一條筆直的線飛回丹朱手裡。

丹朱接住後愣了一下。

丹朱：「華。」

華：「嗯？」

丹朱：「妳這樣很無聊。」

華：「不是要丟回去嗎？」

丹朱：「是要丟回來，可是妳至少丟偏一點啊。」

華：「為什麼？」

丹朱：「這樣我才要跑啊。」

華：「……」

華第一次知道，原來把球準確丟到對方手裡，在這種活動裡反而是不對的。

丹朱：「再一次。」

她把球丟出去。

華接住。

這次她停了一下。

然後故意往丹朱左邊丟。

丹朱跑過去。

接住。

丹朱：「對！就是這樣！」

華似懂非懂。

第三次。

她又故意往右。

丹朱再次跑去接。

華看了一會兒。

似乎終於理解這個活動到底有什麼意義。

然後——

第四球。

丹朱跑得更遠了。

丹朱：「等等！這個太偏了！」

華：「妳說要丟偏。」

丹朱：「不是這麼偏！」

華：「喔。」

丹朱：「妳絕對是故意的吧！」

華：「沒有。」

丹朱：「妳剛才笑了！」

華：「沒有。」

丹朱：「有！」

蒼玄從旁邊經過。

蒼玄：「有。」

華：「……」

丹朱：「妳看！」

華沒有辯解。

只是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一瞬間。

她看起來終於不太像那個總是冷靜、克制、把自己當成一件武器使用的融合戰士。

只像一個正在和朋友玩的少女。

午後。

伊甸拿出了一些茶。

愛莉希雅自然成為第一個坐下的人。

阿波尼亞也在。

櫻後來加入。

帕朵本來只是路過。

最後也坐下了。

原因是桌上有點心。

帕朵菲莉絲：「咱就吃一個。」

櫻：「沒有人阻止妳。」

帕朵菲莉絲：「真的？」

櫻：「嗯。」

帕朵立刻拿了兩個。

櫻看她。

帕朵慢慢放回一個。

帕朵菲莉絲：「……一個。」

愛莉希雅：「帕朵真乖♪」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啦。」

愛莉希雅：「可是很可愛呀。」

帕朵菲莉絲：「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伊甸：「那要喝茶嗎？」

帕朵菲莉絲：「要。」

伊甸替她倒了一杯。

帕朵捧起來喝了一口。

表情立刻有些微妙。

愛莉希雅：「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有點苦。」

伊甸：「要加一點嗎？」

帕朵菲莉絲：「可以？」

伊甸：「當然。」

愛莉希雅：「那我也要～」

伊甸：「愛莉剛才不是說原本這樣就很好嗎？」

愛莉希雅：「可是看到帕朵加，我突然也想試試嘛♪」

櫻：「妳只是想跟著加吧。」

愛莉希雅：「被發現了？」

櫻：「很明顯。」

阿波尼亞一直安靜地聽著。

她面前的茶幾乎沒動。

愛莉希雅很快注意到。

愛莉希雅：「阿波尼亞，不合口味嗎？」

阿波尼亞：「不，只是在聽。」

愛莉希雅：「聽什麼？」

阿波尼亞：「大家說話。」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阿波尼亞的神情很平靜。

阿波尼亞：「以前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沒有人需要她去看見命運。

也沒有人需要她給出答案。

更沒有誰因為害怕未來，而把希望全部壓在她所看見的東西上。

她只需要坐在這裡。

聽。

帕朵嫌茶苦。

愛莉想跟著加東西。

櫻偶爾拆愛莉的台。

伊甸笑著替大家添茶。

很普通。

阿波尼亞低頭喝了一口。

阿波尼亞：「很好喝。」

伊甸：「喜歡就好。」

愛莉希雅笑了。

沒有再說什麼。

傍晚。

廚房又開始忙起來。

只是今天做飯的人一多，反而變得有些混亂。

丹朱：「這個要切多大？」

櫻：「小一點。」

丹朱：「這樣？」

櫻：「再小一點。」

丹朱：「這樣？」

櫻：「可以。」

另一邊。

帕朵菲莉絲：「這個可以吃了嗎？」

櫻：「不行。」

帕朵菲莉絲：「現在呢？」

櫻：「才過十秒。」

帕朵菲莉絲：「咱就問一下。」

鈴：「帕朵，妳可以去外面等。」

帕朵菲莉絲：「咱是在幫忙！」

鈴：「妳幫了什麼？」

帕朵菲莉絲：「試吃。」

櫻：「不需要。」

帕朵菲莉絲：「……」

華正好拿著東西走進來。

帕朵立刻看見救星。

帕朵菲莉絲：「華！」

華：「嗯？」

帕朵菲莉絲：「妳覺得做飯是不是一定要有人試味道？」

華：「要。」

帕朵立刻挺起胸。

帕朵菲莉絲：「妳看！」

華：「但通常是負責料理的人試。」

帕朵菲莉絲：「……」

鈴直接笑了出來。

帕朵菲莉絲：「今天怎麼沒人站咱這邊！」

門口傳來聲音。

千劫：「因為妳礙事。」

帕朵回頭。

帕朵菲莉絲：「千劫哥，你怎麼也——」

千劫：「出去。」

帕朵菲莉絲：「這又不是你的廚房！」

千劫：「那妳留下。」

帕朵菲莉絲：「？」

千劫把手裡一盆還沒處理的東西放到她面前。

千劫：「弄完。」

帕朵低頭。

再抬頭。

千劫已經走了。

帕朵菲莉絲：「……」

鈴湊過來。

鈴：「現在妳真的有工作了。」

帕朵菲莉絲：「咱突然覺得出去等也挺好的。」

櫻：「弄完。」

帕朵菲莉絲：「櫻姐！」

最後她還是老老實實留下來了。

晚餐比預定時間稍微晚了一點。

但沒有人介意。

長桌再次坐滿。

聲音比早餐更雜。

有人談下午的事。

有人問明天要做什麼。

丹朱還在堅持華下午第四球絕對是故意丟歪。

華堅持不是。

蒼玄作為唯一目擊證人，選擇支持丹朱。

華第一次發現蒼玄在某些時候並不可靠。

帕朵則在向所有人強調今天晚餐有一部分是她的功勞。

鈴立刻補充她只是處理了一盆食材。

帕朵表示一盆也是一盆。

格蕾修把下午完成的以津真天拿出來給大家看。

維爾薇開始研究如果真的要讓那麼大的式神在黃金庭院附近降落，是不是應該設計一個專用平台。

帕朵當場反對。

帕朵菲莉絲：「不准蓋在咱店旁邊！」

維爾薇：「我還沒說位置。」

帕朵菲莉絲：「先說好！」

維爾薇：「那屋頂？」

帕朵菲莉絲：「更不行！」

愛莉希雅：「我倒是覺得，如果以津真天停在屋頂上，黃金庭院一定會變得很有特色哦♪」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不要幫忙！」

伊甸忍不住笑了。

蘇也微微揚起嘴角。

連梅都暫時停下了原本正在與凱文說的話。

夜晚逐漸降臨。

餐桌上的東西一點一點減少。

但人沒有立刻散去。

這也是最近才逐漸形成的習慣。

以前。

吃完就離開並沒有什麼問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自己的任務。

自己的研究。

自己的責任。

時間永遠不夠。

沒有人知道下一次警報什麼時候響起。

所以每一分鐘都必須有用途。

現在卻不一樣。

吃完了。

也可以繼續坐著。

沒有事情要說，也可以坐著。

聽別人聊天。

看丹朱和蒼玄又因為某件小事爭起來。

看帕朵抱著罐頭計算今天店裡的收入。

看格蕾修把畫拿給不同的人看。

看科斯魔想稱讚卻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看愛莉希雅一個一個找人聊天。

看梅比烏斯嫌棄太吵，卻始終沒有真的離開。

看克萊因提醒她今天必須準時休息。

看千劫嘴上說著煩，卻仍然坐在原位。

看華偶爾被丹朱拉進話題裡。

看櫻與鈴坐在一起。

看凱文、蘇與梅重新出現在同一張桌子旁。

看伊甸聽著大家的聲音。

看阿波尼亞不再試圖看見任何人的明天。

這裡的人曾經被稱作英雄。

融合戰士。

英桀。

博士。

戰士。

律者。

逐火之蛾最後的希望。

文明留下來的火種。

每個名字都很沉重。

但至少今晚。

那些名字可以暫時放到一旁。

帕朵菲莉絲：「明天早餐吃什麼？」

櫻：「妳晚餐還沒吃完。」

帕朵菲莉絲：「先問嘛。」

丹朱：「我也想知道。」

蒼玄：「妳們為什麼吃晚餐的時候就在想早餐？」

丹朱：「因為明天會吃啊。」

蒼玄：「……」

愛莉希雅：「我覺得這樣很好呀。」

華：「哪裡？」

愛莉希雅：「會開始想明天吃什麼，不就代表已經很自然地覺得——」

她停了一下。

笑容沒有變。

愛莉希雅：「明天大家還會一起吃飯嗎？」

桌旁短暫安靜了一瞬。

不是沉重。

也不是悲傷。

只是這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在他們身上曾經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

帕朵第一個打破安靜。

帕朵菲莉絲：「那當然啊，咱明天還要開店呢。」

丹朱：「我那條紅繩還沒想好要幹嘛。」

蒼玄：「所以妳果然根本不需要。」

丹朱：「明天一定想得到。」

鈴：「格蕾修的畫也還可以繼續畫。」

格蕾修：「嗯。」

克萊因：「博士明天也有休息時間。」

梅比烏斯：「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克萊因：「現在。」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最後什麼都沒說。

伊甸笑著端起杯子。

伊甸：「那就明天再繼續吧。」

蘇：「嗯。」

華：「明天見。」

一句非常普通的話。

普通到過去幾乎沒有人會特別記住。

可是現在。

他們有很多個明天可以用來浪費。

可以拿一整個早晨決定一條繩子的顏色。

可以為一塊點心討價還價。

可以坐在樹下什麼都不做。

可以把球故意丟歪。

可以喝茶。

可以畫畫。

可以開店。

可以嫌棄別人太吵。

也可以在晚餐還沒有吃完的時候，就開始討論第二天的早餐。

五萬年的漫長等待仍在外面。

新文明也還在遙遠的未來。

但至少對黃金庭院裡的這群人而言——

生活已經重新開始了。

而且開始得很普通。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