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脫兔
第119章 脫兔
大蛇調伏完成後沒過多久，黃金庭院外圍那片熟悉的空地，再一次迎來了人群。
只是這一次的氣氛，從一開始就有些不一樣。
沒有鵺在天空盤旋。
沒有黑白兩隻玉犬守在左右。
沒有大蛇從影子裡探出龐大的身軀。
夜玉甚至沒有召喚任何一隻已經完成調伏的式神。
只有他自己站在空地中央。
這個異常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丹朱左右看了好幾次。
丹朱：「今天沒有狗狗？」
夜玉：「沒有。」
丹朱：「鵺呢？」
夜玉：「不用。」
丹朱：「大蛇？」
夜玉：「也不用。」
丹朱：「那你今天要調伏什麼？」
夜玉：「脫兔。」
丹朱：「兔子？」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原本還站在人群後面。
聽見「兔子」兩個字，立刻探出頭。
帕朵菲莉絲：「兔子？」
夜玉：「兔子。」
帕朵菲莉絲：「有多大？」
夜玉：「正常兔子的大小。」
丹朱：「所以這次真的只是兔子？」
夜玉：「差不多。」
愛莉希雅站在一旁，已經從這段對話裡聽出了某種與前幾次完全不同的味道。
前面的式神多少都還有非常明顯的戰鬥特徵。
玉犬是近戰型式神。
鵺能夠飛行與使用雷電。
大蛇更是光靠體型與纏繞能力就足以製造相當強的壓迫感。
可是兔子……
愛莉希雅：「聽起來好像會是很可愛的式神呢♪」
夜玉：「嗯。」
夜玉停頓片刻。
夜玉：「這是最後一隻可愛的式神。」
眾人安靜了一下。
丹朱：「最後一隻？」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等一下，那狗狗呢？」
夜玉：「玉犬也可愛。」
帕朵菲莉絲：「那之後沒有了？」
夜玉：「至少剩下的不是這種類型。」
丹朱立刻抓住另一個問題。
丹朱：「所以你特別說『最後一隻可愛的』，是不是代表後面的會越來越奇怪？」
夜玉：「……」
丹朱：「你怎麼不回答？」
夜玉：「而且脫兔也是倒數第二隻殺傷力不大的式神。」
空氣又安靜了一次。
帕朵菲莉絲：「……」
丹朱：「……」
鈴：「……」
愛莉希雅依然保持著笑容。
但她明顯也聽懂了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
丹朱慢慢轉頭看向其他人。
丹朱：「也就是說……」
蒼玄：「後面的殺傷力會開始上升。」
丹朱：「我突然覺得今天應該好好珍惜。」
帕朵菲莉絲：「咱也是。」
華看向夜玉。
華：「所以今天不需要其他式神？」
夜玉：「不用。」
華：「你自己調伏？」
夜玉：「嗯。」
華看了一眼夜玉空蕩蕩的左右兩側。
再看看地面。
沒有任何召喚式神的跡象。
前幾次調伏，多少都有明確的戰鬥。
今天似乎真的完全不同。
愛莉希雅：「那今天要怎麼調伏？」
夜玉：「找。」
愛莉希雅：「找？」
夜玉：「嗯。」
丹朱：「找兔子？」
夜玉：「找不一樣的那一隻。」
丹朱眨了眨眼。
她還想再問。
夜玉腳下的影子已經開始變化。
黑影向外擴散。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過去。
幾秒之後。
第一對兔耳朵從影子裡冒了出來。
接著是一顆兔子腦袋。
一隻兔子從影中跳出。
丹朱：「出來了！」
兔子落到草地上。
鼻子輕輕動了幾下。
外觀看起來——
就是兔子。
至少第一眼真的沒有任何危險性。
格蕾修已經盯住牠了。
然後。
第二隻出現。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十隻。
二十隻。
丹朱臉上的表情逐漸改變。
丹朱：「等一下。」
兔子還在出現。
一隻接著一隻。
影子像是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
很快，夜玉周圍已經全是兔子。
草地上。
石頭旁。
眾人腳邊。
到處都是。
帕朵菲莉絲：「好多！」
兔群迅速擴散。
原本空曠的草地轉眼間就被大量毛茸茸的小動物佔據。
有的兔子往前跳。
有的停下來。
有的擠在一起。
有的直接從別的兔子旁邊鑽過去。
數量一多，視線立刻變得混亂。
前一秒看中的那一隻，只要稍微移開視線，再回頭時就很難確認究竟是不是同一隻。
丹朱：「這怎麼找啊？」
夜玉：「所以才是脫兔。」
這正是這隻式神真正的特性。
單獨一隻兔子並沒有什麼值得恐懼的地方。
問題從來不在單體。
而在數量。
當幾十隻、上百隻兔子同時出現並到處移動，視線自然會被切碎。
想從兔群中鎖定某個目標，遠比看起來困難。
只是——
這群人現在顯然沒有把重點放在「戰術價值」上。
因為一隻兔子已經跳到了格蕾修面前。
格蕾修低頭。
兔子抬頭。
一人一兔對視。
格蕾修沒有立刻伸手。
她蹲了下來。
很認真地觀察。
兔子的耳朵動了一下。
格蕾修的視線跟著耳朵移動。
兔子的鼻子動。
她又看鼻子。
接著是前腳。
後腳。
尾巴。
毛。
她看得極其仔細。
科斯魔站在旁邊。
沒有打擾她。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才慢慢伸出手。
手掌輕輕落在兔子背上。
摸了一下。
兔子沒有跑。
格蕾修又摸了一下。
格蕾修：「……軟的。」
科斯魔：「嗯。」
格蕾修：「跟玉犬一樣，毛茸茸的。」
科斯魔：「嗯。」
格蕾修的手繼續順著兔子的背慢慢摸。
她摸得非常認真。
不像丹朱那樣看到可愛的東西就立刻想抱。
也不像愛莉希雅已經開始同時注意好幾隻。
格蕾修是真的在觀察。
兔毛的方向。
耳朵的動作。
被碰到不同地方時的反應。
兔子蹲下時身體縮起來的樣子。
格蕾修：「玉犬的毛跟兔子的毛不太一樣。」
科斯魔：「嗯。」
格蕾修：「兔子的比較細。」
科斯魔：「……嗯。」
格蕾修：「耳朵也比較長。」
科斯魔：「這個……很明顯。」
格蕾修抬頭看了他一眼。
科斯魔：「……」
格蕾修：「嗯。」
她又低頭摸兔子去了。
另一邊早就徹底失控。
丹朱坐在草地上。
懷裡一隻。
旁邊兩隻。
腿邊又有一隻。
丹朱：「蒼玄！妳看！」
蒼玄：「看到了。」
丹朱：「這隻耳朵垂下來了！」
蒼玄：「嗯。」
丹朱：「這隻比較圓！」
蒼玄：「嗯。」
丹朱：「這隻——」
蒼玄：「丹朱。」
丹朱：「嗯？」
蒼玄：「妳已經完全忘記今天是來看調伏的了吧。」
丹朱低頭。
看看自己懷裡的兔子。
再看看周圍的兔子。
丹朱：「可是牠們都跑過來了。」
蒼玄：「所以？」
丹朱：「不摸很浪費。」
蒼玄：「……」
蒼玄沒有理解這個邏輯。
但下一秒，一隻兔子跳到她腳邊。
蒼玄低頭。
兔子抬頭。
蒼玄：「……」
丹朱：「摸摸看。」
蒼玄：「不用。」
兔子又往前跳了一小步。
蒼玄：「……」
丹朱：「摸啊。」
蒼玄最後還是蹲了下去。
伸手。
摸了一下。
丹朱立刻笑了。
丹朱：「妳還不是摸了。」
蒼玄：「牠自己過來的。」
丹朱：「嗯嗯。」
蒼玄：「妳那個語氣是什麼意思？」
丹朱：「沒有啊。」
不遠處，愛莉希雅已經蹲在兔群中間。
愛莉希雅：「好可愛呀♪」
一隻兔子從她身旁跳過。
她伸手摸了摸。
另一隻又靠過來。
愛莉希雅：「這邊也有一隻。」
第三隻從後面鑽出來。
愛莉希雅：「哎呀，還有。」
伊甸站在旁邊，看著好友幾乎被兔群包圍。
伊甸：「愛莉，看來妳很受歡迎。」
愛莉希雅：「可愛的女孩子受可愛的小動物歡迎，不是很合理嗎♪」
伊甸：「嗯，很像妳會說的話。」
愛莉希雅：「伊甸不摸嗎？」
伊甸低頭。
一隻兔子正好停在她裙邊。
伊甸微微俯身。
手掌輕輕撫過兔子的頭。
伊甸：「確實很可愛。」
愛莉希雅：「對吧♪」
櫻本來沒有打算加入。
直到鈴抱著一隻兔子跑過來。
鈴：「姐姐！」
櫻：「慢一點。」
鈴：「妳摸摸看。」
櫻：「我看到了。」
鈴：「不是看，是摸。」
櫻：「……」
鈴直接把兔子往姐姐面前送了一點。
櫻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伸出手。
兔子的耳朵在她指尖碰到頭頂時輕輕動了一下。
櫻的動作停住。
又摸了一次。
鈴：「很軟吧？」
櫻：「嗯。」
鈴笑了。
鈴：「我就知道。」
櫻：「知道什麼？」
鈴：「姐姐一定會喜歡。」
櫻：「我沒有說喜歡。」
鈴：「可是妳還在摸。」
櫻的手停住。
鈴立刻把兔子抱回來。
鈴：「好啦，不說了。」
櫻：「……」
鈴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全是得逞的笑。
櫻看著妹妹的背影。
最後也沒有追究。
華的情況則有些不同。
她一開始真的在看夜玉。
因為今天的調伏方式很特殊。
不戰鬥。
不召喚式神。
只找。
她原本想看看夜玉究竟會怎麼從如此大量的兔子裡分辨出本體。
直到一隻兔子踩到了她的鞋。
華低頭。
兔子停在她腳邊。
華：「……」
兔子抬頭。
華蹲下來。
摸了一下。
然後她重新站起來。
第二隻又過來了。
華：「……」
再蹲下。
再摸。
第三隻。
華：「……」
丹朱遠遠看見這一幕。
丹朱：「華！」
華抬頭。
丹朱：「妳不是在看調伏嗎？」
華：「是。」
丹朱：「那妳怎麼一直摸兔子？」
華低頭看了一眼手邊那隻。
華：「牠們自己過來。」
蒼玄：「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華：「？」
丹朱立刻笑了。
整片空地原本應該是調伏場。
現在卻已經完全不像了。
甚至連凱文腳邊都停著一隻兔子。
凱文低頭看著牠。
兔子抬頭看著凱文。
兩邊都沒有動。
蘇站在旁邊。
蘇：「你不摸嗎？」
凱文：「……」
蘇：「牠似乎在等。」
凱文：「你怎麼知道？」
蘇：「猜的。」
凱文沉默片刻。
最後蹲下。
摸了一下兔子的頭。
兔子沒有離開。
蘇微微笑了。
凱文：「別笑。」
蘇：「我沒有。」
凱文：「你有。」
蘇：「看來最近大家都很容易被這句話抓到。」
凱文沒有回答。
另一側。
千劫周圍反而形成了一小塊奇怪的空白區。
至少一開始是這樣。
直到一隻兔子完全沒有察覺氣氛似的跳過去。
停在他腳前。
千劫低頭。
兔子抬頭。
千劫：「……」
兔子：「……」
沒人知道一隻兔子究竟能不能理解眼前的人看起來很不好惹。
顯然這一隻不能。
牠又往前跳了一步。
千劫：「滾。」
兔子沒滾。
又一隻過來了。
然後第三隻。
帕朵菲莉絲：「噗。」
千劫猛地轉頭。
帕朵立刻摀住嘴。
帕朵菲莉絲：「咱什麼都沒看到。」
千劫：「妳最好是。」
帕朵迅速撤退。
只是她自己身後也跟著好幾隻兔子。
而真正最奇怪的一幕，還在稍遠處。
罐頭原本只是跟著帕朵過來。
現在卻停在草地上。
牠面前。
是一隻脫兔。
貓。
兔子。
兩個完全不同物種的小動物正面對面蹲著。
罐頭看著兔子。
兔子看著罐頭。
沒有動。
帕朵很快注意到了。
她立刻停下腳步。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沒有理她。
兔子的鼻子動了一下。
罐頭的耳朵跟著動了一下。
兔子往前一小步。
罐頭沒有退。
反而把腦袋稍微往前伸。
雙方距離縮短。
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帕朵睜大眼睛。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快看！」
愛莉希雅立刻轉頭。
愛莉希雅：「哎呀♪」
罐頭聞了聞兔子。
兔子也聞了聞罐頭。
一貓一兔就這樣互相確認了半天。
接著兔子突然向旁邊跳了一步。
罐頭的頭立刻跟著轉。
兔子再跳。
罐頭跟著往前一步。
兔子停。
罐頭也停。
兩邊重新開始大眼瞪小眼。
丹朱也被吸引過來。
丹朱：「牠們在幹嘛？」
帕朵菲莉絲：「咱怎麼知道？」
鈴：「認識新朋友？」
櫻：「也可能只是在觀察。」
愛莉希雅：「跨物種交流呢♪」
帕朵菲莉絲：「罐頭，加油！」
罐頭回頭看了帕朵一眼。
那個眼神不知道為什麼讓帕朵安靜了。
帕朵菲莉絲：「……好，咱不打擾。」
兔子再次靠近。
這一次罐頭伸出前腳。
很輕地碰了一下兔子的耳朵。
兔子猛地縮了一下。
罐頭也跟著後退半步。
兩邊同時停住。
重新對視。
幾秒後。
兔子又靠回來。
罐頭沒有再伸爪。
只是聞。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帕朵菲莉絲：「你們不要全部擠過來啦！」
丹朱：「可是很好看。」
鈴：「真的。」
愛莉希雅：「我覺得牠們相處得很好呀。」
帕朵菲莉絲：「罐頭平常可沒有這麼容易跟別的動物玩。」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完全被罐頭與脫兔吸引時——
唯一真正還在進行調伏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停。
夜玉站在兔群之中。
藍色的六眼安靜地掃過周圍。
第一隻。
不是。
第二隻。
不是。
第三隻。
不是。
兔群仍然在移動。
這才是脫兔真正麻煩的地方。
數量太多。
只靠普通視覺去分辨，很快就會因為大量相似個體互相交錯而失去目標。
而且牠們並不會乖乖排成一列讓人檢查。
每一秒都有兔子從不同方向穿過。
前後重疊。
互相遮擋。
改變位置。
一隻從左側跑到右側。
另一隻又從後面鑽到前面。
整片草地都是移動的白色身影。
可是六眼看的東西，本來就不只有外表。
夜玉沒有急。
他只是看。
一隻。
又一隻。
排除。
繼續。
其他人玩兔子也沒有影響到他。
甚至某種意義上還讓兔群的移動更加混亂。
丹朱抱起一隻。
鈴又放下一隻。
愛莉希雅摸過的兔子轉頭跑到伊甸旁邊。
格蕾修面前已經換了第四隻。
罐頭則還在跟其中一隻進行不知道算不算交流的交流。
夜玉的視線一次次掠過。
沒有召喚玉犬協助追蹤。
沒有讓鵺從天空監視。
也沒有讓大蛇限制兔群。
因為不需要。
這一次真正要做的事情從來不是擊敗牠們。
只是——
找不同。
時間慢慢過去。
調伏場徹底變成了兔子樂園。
格蕾修已經從單純摸兔子進展到坐在地上觀察兔子的動作。
她面前放著紙。
開始畫。
一隻兔子趴著。
另一隻正在吃東西。
還有一隻耳朵豎起。
格蕾修很認真地把不同姿勢記下來。
科斯魔坐在旁邊。
科斯魔：「妳要全部畫嗎？」
格蕾修：「畫不完。」
科斯魔：「嗯。」
格蕾修：「太多了。」
科斯魔：「嗯。」
格蕾修摸了摸身旁的兔子。
格蕾修：「可是可以多畫幾隻。」
科斯魔：「嗯。」
格蕾修抬頭。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怎麼了？」
格蕾修：「你也摸摸看。」
科斯魔：「我？」
格蕾修：「嗯。」
科斯魔低頭。
一隻兔子就在旁邊。
他遲疑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伸手。
輕輕摸過兔子的背。
格蕾修：「很軟吧？」
科斯魔：「……嗯。」
格蕾修：「跟玉犬不一樣。」
科斯魔：「嗯。」
格蕾修：「但是都毛茸茸的。」
科斯魔：「嗯。」
格蕾修滿意地繼續畫。
科斯魔的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去。
又摸了一下。
遠處的黛絲多比婭看見了。
沒有出聲。
只是笑。
另一邊。
罐頭與兔子的交流終於出現了新的進展。
那隻脫兔突然趴下。
罐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也趴下。
兩隻動物中間隔著不到半個身位。
誰都沒碰誰。
就是一起趴著。
帕朵菲莉絲：「……」
帕朵慢慢蹲下。
帕朵菲莉絲：「罐頭，妳交到朋友啦？」
罐頭尾巴動了一下。
兔子的耳朵也動了一下。
丹朱：「牠們是不是聽懂了？」
蒼玄：「應該沒有。」
丹朱：「那怎麼一起動？」
蒼玄：「巧合。」
丹朱：「妳好沒浪漫。」
蒼玄：「這跟浪漫有什麼關係？」
丹朱：「不知道。」
蒼玄：「……」
就在眾人已經快忘記今天真正的目的時。
夜玉的視線停住了。
兔群之中。
一隻兔子正從格蕾修後方跳過。
外表沒有什麼明顯差異。
大小沒有明顯差異。
動作也沒有明顯差異。
混在數量龐大的兔群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是六眼停在了牠身上。
夜玉：「找到了。」
聲音不大。
但附近的人還是聽見了。
丹朱立刻抬頭。
丹朱：「哪一隻？」
帕朵菲莉絲：「找到了？」
華也轉過身。
所有人開始往夜玉看的方向尋找。
問題是——
那邊至少有十幾隻兔子。
丹朱：「哪一個？」
夜玉已經走過去。
兔群依然在他腳邊亂跑。
那隻被六眼鎖定的兔子也沒有停下。
牠轉身。
跳了一步。
混進另外幾隻兔子之間。
夜玉的視線卻沒有移開。
一步。
兩步。
他走到兔群旁邊。
彎下身。
伸手。
下一秒——
那隻兔子被他從兔群裡直接拎了起來。
兩隻後腳懸在半空。
耳朵垂下。
兔子：「……」
夜玉：「本體。」
丹朱：「就這隻？」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看起來完全一樣啊！」
夜玉：「所以要找。」
愛莉希雅走近一些。
她看看被夜玉拎起來的兔子。
又看看地上其他脫兔。
愛莉希雅：「如果不用六眼呢？」
夜玉：「很麻煩。」
愛莉希雅：「原來如此♪」
被拎起來的兔子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反抗。
沒有突然巨大化。
沒有爆發恐怖的攻擊。
也沒有出現任何需要眾人後退的危險現象。
就只是——
被找到了。
調伏成立。
下一刻。
周圍大量的兔子同時停了一瞬。
然後開始一隻接著一隻沉入影子。
丹朱懷裡的兔子消失。
丹朱：「欸？」
蒼玄腳邊的也沉下去。
格蕾修正在畫的那一隻跟著消失。
格蕾修的筆停在半空。
格蕾修：「……」
愛莉希雅身旁的幾隻也陸續回到影子。
不到多久。
原本幾乎被兔子完全佔據的草地重新空了下來。
最後只剩夜玉手裡那隻本體。
接著。
連牠也化入影中。
調伏完成。
整片空地突然變得非常安靜。
大家站在原地。
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
前一秒這裡還到處都是兔子。
現在一隻都沒有了。
丹朱低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手。
丹朱：「……沒了？」
夜玉：「嗯。」
丹朱：「這就結束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咱甚至沒看到你打架。」
夜玉：「本來就不用打。」
華：「所以這一次的調伏條件，真正麻煩的是從大量個體中找出本體。」
夜玉：「對。」
丹朱：「你甚至連式神都沒叫。」
夜玉：「用不到。」
丹朱看著夜玉。
再看看重新恢復空蕩的草地。
丹朱：「這是不是目前最和平的一次調伏？」
夜玉：「大概。」
帕朵菲莉絲：「不只和平吧，咱覺得根本是來玩兔子的。」
蒼玄：「妳確實一直在玩。」
帕朵菲莉絲：「妳也有摸！」
蒼玄：「我只摸了一隻。」
丹朱：「摸一隻也是摸。」
蒼玄：「……」
格蕾修低頭看著自己的畫。
紙上已經有好幾隻兔子。
不同姿勢。
不同動作。
有趴著的。
有坐著的。
有豎起耳朵的。
也有縮成一團的。
雖然真正的兔子已經全部消失，她還是很認真地補上最後幾筆。
格蕾修：「夜玉。」
夜玉：「嗯？」
格蕾修：「以後還可以叫牠們出來嗎？」
夜玉：「可以。」
格蕾修抬起頭。
格蕾修：「真的？」
夜玉：「已經調伏了。」
格蕾修看了一眼自己的畫。
然後點頭。
格蕾修：「那我下次再繼續看。」
科斯魔站在她身旁。
沒有說什麼。
但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答案也沒有意見。
帕朵則突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猛地轉頭。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還蹲在原本的位置。
只是牠面前的兔子已經不見了。
罐頭：「……」
牠低頭聞了聞草地。
又抬頭。
左右看了一圈。
沒有。
帕朵走過去。
帕朵菲莉絲：「朋友回去了哦。」
罐頭看她。
帕朵菲莉絲：「下次再找牠玩。」
罐頭：「喵。」
帕朵把罐頭抱起來。
帕朵菲莉絲：「你看，牠一定聽懂了。」
蒼玄：「不一定。」
帕朵菲莉絲：「蒼玄！」
丹朱：「就是，妳今天怎麼一直破壞氣氛。」
蒼玄：「我只是說事實。」
愛莉希雅：「那就當作聽懂了吧♪」
蒼玄：「愛莉希雅，妳也——」
愛莉希雅：「因為這樣比較可愛嘛。」
蒼玄沉默。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從邏輯上反駁。
至少反駁了也沒什麼意義。
鈴走到格蕾修旁邊。
看她剛剛完成的畫。
鈴：「這隻是剛才跟罐頭一起的嗎？」
格蕾修：「嗯。」
畫紙角落。
一隻貓。
一隻兔子。
兩個小動物面對面坐著。
眼睛都畫得很圓。
鈴：「好像。」
帕朵立刻湊過來。
帕朵菲莉絲：「給咱看看！」
格蕾修把畫轉過去。
帕朵一眼就看見了罐頭。
帕朵菲莉絲：「哇！罐頭！」
丹朱：「旁邊那隻兔子也在。」
愛莉希雅：「今天最珍貴的跨物種友誼，被格蕾修留下來了呢♪」
櫻：「只是互相看了一陣子。」
愛莉希雅：「櫻真是不浪漫。」
櫻：「這跟浪漫沒有關係。」
蒼玄：「我也是這麼說。」
櫻與蒼玄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次在今天找到同一陣線。
丹朱：「怎麼又多一個。」
鈴：「姐姐明明也摸了很久。」
櫻：「鈴。」
鈴立刻躲到格蕾修旁邊。
鈴：「我沒有說錯。」
櫻沒有追。
只是在原地看著妹妹。
嘴角有一點很淡的無奈。
今天的調伏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雷聲。
沒有斬擊。
沒有蛇軀翻動大地。
沒有誰受傷。
甚至連像樣的戰鬥都不存在。
夜玉從頭到尾沒有召喚任何一隻式神。
只是站在數量龐大的兔群裡。
看。
找。
最後把那隻真正的本體從兔群裡拎了起來。
就結束了。
可如果問在場的人今天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麼——
大概沒幾個人會先回答六眼。
也沒幾個人會先回答十種影法術。
丹朱大概會記得自己抱了多少隻。
蒼玄會堅持自己只摸了一隻。
華不會主動提自己蹲下去摸了好幾次。
凱文大概更不會。
千劫則最好沒有人去問。
格蕾修會記得兔毛跟玉犬的毛摸起來不太一樣。
科斯魔會記得格蕾修讓自己摸兔子。
鈴會記得櫻嘴上說沒什麼，手卻沒有立刻收回去。
愛莉希雅大概會把所有人的反應都記住。
帕朵則會記得——
罐頭今天交到了一個非常短暫的新朋友。
直到回黃金庭院的路上，她還抱著罐頭碎碎念。
帕朵菲莉絲：「沒關係啦，下次再叫牠出來就好了。」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對吧？咱也覺得你們處得不錯。」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不過你可不能欺負兔子啊。」
罐頭：「……」
帕朵菲莉絲：「也不能追。」
罐頭：「……」
帕朵菲莉絲：「更不能咬。」
罐頭乾脆把頭轉開。
丹朱從旁邊經過。
丹朱：「牠是不是嫌妳煩？」
帕朵菲莉絲：「才沒有！」
丹朱：「看起來很像。」
帕朵菲莉絲：「罐頭最喜歡咱了！」
罐頭：「喵。」
丹朱：「這句可能是真的。」
帕朵立刻得意起來。
而走在稍後方的幾人，注意力已經逐漸從今天的兔子轉向了夜玉一開始說過的那句話。
脫兔。
最後一隻可愛的式神。
也是倒數第二隻殺傷力不大的式神。
今天，他們可以蹲在地上摸兔子。
可以看罐頭和脫兔大眼瞪小眼。
可以讓格蕾修一隻一隻觀察。
甚至整場調伏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戰鬥。
但也正因如此。
那句「倒數第二隻殺傷力不大的式神」，現在聽起來反而更加明顯。
丹朱走了一段路後，忽然回頭。
丹朱：「所以……」
蒼玄：「嗯？」
丹朱：「下一隻還是殺傷力不大的？」
蒼玄：「照夜玉剛才的說法，是。」
丹朱：「然後呢？」
蒼玄：「不知道。」
丹朱：「……」
帕朵菲莉絲：「咱覺得今天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丹朱：「為什麼？」
帕朵低頭摸了摸罐頭。
帕朵菲莉絲：「因為今天是兔子。」
丹朱：「所以？」
帕朵菲莉絲：「就讓今天停在兔子不好嗎？」
丹朱想了想。
好像很有道理。
於是沒人繼續問。
至少今天。
十種影法術不是什麼令人警戒的戰鬥術式。
它只是在黃金庭院外面的草地上，留下了一群兔子短暫跑過的痕跡。
以及格蕾修畫紙角落裡——
一隻貓。
一隻兔子。
正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