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愛莉希雅
第十二章 愛莉希雅
「……」
停住。
＊＊＊＊＊＊
資料不算難查。
至少表面如此。
逐火之蛾早期成員。
性格活潑。
與人的距離感近得異常。
很容易主動接觸別人。
人際關係——
夜玉往下看。
「……」
很好。
好得有點離譜。
＊＊＊＊＊＊
夜玉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查資料的方法是不是出了問題。
梅比烏斯這種人有一堆值得標記的地方。
維爾薇更不用說。
凱文和梅的關係也非常明顯。
結果到了愛莉希雅——
資料裡最突出的內容之一居然是：
她真的很喜歡和人相處。
「……」
夜玉又往下翻。
沒有。
再查。
還是沒有。
沒有什麼秘密犯罪紀錄。
沒有可疑的大規模人口失蹤。
沒有奇怪的反人類活動。
至少夜玉目前能接觸到的資料裡沒有。
反而到處都是她和別人相處的痕跡。
夜玉關掉資料。
「……怪人。」
＊＊＊＊＊＊
本來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直到幾天後。
夜玉第一次親眼看見愛莉希雅。
＊＊＊＊＊＊
那天下午。
逐火之蛾某處基地外。
夜玉依舊待在一個不會被正常警戒發現的位置。
他最近來得有些頻繁。
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
反正只是看。
今天也一樣。
凱文在訓練區。
梅去了研究部門。
華跟著卑彌呼。
維爾薇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梅比烏斯的研究區域依然讓夜玉覺得最好不要隨便靠近。
然後——
一抹粉色進入了他的視野。
＊＊＊＊＊＊
夜玉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下一秒。
六眼自行捕捉到了異常。
「……？」
視線停住。
少女正在和幾名逐火之蛾成員說話。
粉色長髮。
外貌極其醒目。
笑容自然。
姿態放鬆。
隔著這麼遠，夜玉聽不清她具體說了什麼。
但從周圍人的反應來看——
氣氛很好。
有人笑了。
有人露出無奈的表情。
少女則很開心地繼續說著。
普通。
至少看起來很普通。
可是六眼看到的東西——
完全不是。
＊＊＊＊＊＊
夜玉慢慢站直。
麵包停在嘴邊。
沒有咬下去。
「……」
再看一次。
六眼沒有出錯。
那個少女的存在形式——
和普通人不同。
非常不同。
夜玉見過這個世界的律者。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所以他不可能認錯那種根本性上的異常。
只是……
「……律者？」
＊＊＊＊＊＊
夜玉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困惑的表情。
看向基地。
再看少女。
然後看了一眼四周。
基地沒有爆炸。
沒有警報。
沒有崩壞獸潮。
沒有人逃跑。
更沒有什麼大規模崩壞現象。
愛莉希雅甚至正在笑。
她好像說了什麼。
旁邊一名隊員無奈地把東西遞給她。
她接過。
很開心。
「……」
夜玉重新看。
還是律者。
再看周圍。
還是沒事。
＊＊＊＊＊＊
夜玉沉默了大概十秒。
「……？」
罕見地。
他完全沒搞懂。
＊＊＊＊＊＊
第一律者出現。
城市出事。
第二律者出現。
城市出事。
第三律者出現。
東亞出事。
合理。
至少規律很清楚。
現在——
這裡有一個律者。
正在逐火之蛾基地裡跟人聊天。
沒有破壞。
沒有攻擊。
沒有大規模釋放權能。
甚至看起來心情很好。
「……」
夜玉緩慢地把麵包從嘴邊放下來。
腦中第一次浮出了一個非常樸素的疑問。
為什麼？
＊＊＊＊＊＊
愛莉希雅轉身。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忽然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沿途還跟認識的人打招呼。
夜玉的目光一直跟著她。
不是因為外貌。
也不是因為性格。
而是因為——
這完全違反了他目前對律者建立起來的認知。
律者。
崩壞。
文明級災害。
這三個概念在前三次事件裡幾乎綁在一起。
可是愛莉希雅……
沒有。
＊＊＊＊＊＊
「……太怪了吧。」
夜玉第一次把心裡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
他開始重新整理資料。
愛莉希雅。
逐火之蛾成員。
活動時間甚至不是最近才突然出現。
有正常的人際交往。
有長期活動軌跡。
會笑。
會開玩笑。
會主動接近別人。
目前沒有找到她造成大規模崩壞災害的紀錄。
也沒有發現她暗中屠殺人類。
至少夜玉現在沒有找到。
可六眼給出的觀察結果依舊沒有改變。
她不是普通人。
而且那種異常——
和律者存在本質聯繫。
＊＊＊＊＊＊
夜玉第一次對自己的資料產生了不信任。
於是他重新查。
從頭開始。
出生。
經歷。
加入逐火之蛾前後。
活動紀錄。
接觸過的人。
任務。
異常事件。
一條一條往回翻。
查得比梅比烏斯還仔細。
＊＊＊＊＊＊
如果愛莉希雅知道，大概會覺得這種關注非常有趣。
如果換成正常人知道——
大概會報警。
因為夜玉的調查方式已經不是背景調查。
而是接近：
「我想知道妳從出生到今天到底做過什麼。」
＊＊＊＊＊＊
更麻煩的是。
夜玉真的很擅長這種事。
以前追查替身使者。
調查案件。
尋找DIO留下的影響。
追蹤普奇。
與響子一起處理情報。
那些經驗並沒有因為世界毀滅而消失。
於是逐火之蛾裡一些原本根本沒有人會特別串在一起看的零碎資訊，被夜玉一點點拼起來。
最後。
他得到一個更奇怪的結論。
愛莉希雅確實沒有在演一個「正常人」。
至少目前看來不是。
她是真的在和人相處。
＊＊＊＊＊＊
夜玉坐在房間裡。
桌面攤著幾份自己整理的資料。
梅。
凱文。
華。
卑彌呼。
維爾薇。
梅比烏斯。
最後。
愛莉希雅。
其他人的資料旁邊都有各種標記。
研究者。
戰士。
危險人物。
特殊技術。
關係。
動機。
只有愛莉希雅那張。
夜玉盯了很久。
最後寫下：
「律者。」
停頓。
下面。
「未發現敵意。」
再下面。
「未發現破壞行為。」
最後一行。
夜玉的筆停了半天。
才寫：
「……為什麼？」
＊＊＊＊＊＊
第二天。
他又去了。
這次不是看逐火之蛾。
至少主要不是。
他在看愛莉希雅。
＊＊＊＊＊＊
少女正在和梅比烏斯說話。
這個組合讓夜玉稍微提起了一點精神。
因為梅比烏斯本身就是他的高關注對象。
愛莉希雅則是目前最大的未知。
結果——
兩個人沒有打起來。
甚至沒有任何律者突然暴走的跡象。
只是梅比烏斯看起來明顯不是很想搭理她。
愛莉希雅卻完全沒有因此退縮。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頭也沒抬。
「出去。」
「可是我才剛來呀♪」
「所以趁現在出去。」
「真冷淡。」
愛莉希雅笑著靠近了一點。
「明明我特地來看妳。」
梅比烏斯終於抬頭。
「我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呀。」
「……」
遠處。
夜玉：「……」
＊＊＊＊＊＊
他開始覺得律者這個分類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前三個和眼前這個東西——
真的是同一類？
＊＊＊＊＊＊
愛莉希雅最後還是被梅比烏斯趕了出去。
至少表面上是。
少女完全沒有生氣。
反而心情很好地離開研究區。
走到半路還停下來跟華說話。
華明顯不太習慣她那種過近的距離感。
身體稍微僵了一下。
愛莉希雅似乎覺得很有趣。
笑得更開心了。
夜玉繼續看。
＊＊＊＊＊＊
一天。
兩天。
三天。
他開始發現一件更加離譜的事情。
愛莉希雅不只沒有破壞逐火之蛾。
她似乎……
真的喜歡這些人。
不是某種偽裝得很好的社交策略。
至少夜玉目前看不出利益。
她會主動記住別人的事情。
會靠近孤單的人。
會去找那些性格麻煩的人說話。
甚至連梅比烏斯這種明顯寫著「別來煩我」的人，她都照樣去。
而且不是一次。
＊＊＊＊＊＊
夜玉的困惑沒有減少。
反而越來越大。
「……」
律者。
喜歡人類？
他靠著牆。
思考。
完全無法從前三個樣本得到答案。
＊＊＊＊＊＊
也正是在這段時間。
夜玉對逐火之蛾的觀察方式開始改變。
以前。
他看的是整體。
現在。
他開始記人。
梅。
凱文。
華。
卑彌呼。
梅比烏斯。
維爾薇。
愛莉希雅。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
自己的性格。
自己的理由。
自己的問題。
而夜玉還沒有意識到一件事情。
當一個旁觀者開始記住舞台上每一個人的名字時——
他就已經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麼置身事外了。
＊＊＊＊＊＊
那天傍晚。
夜玉依然站在基地外很遠的位置。
愛莉希雅正從一棟建築裡走出來。
夕陽落在她的長髮上。
她停了一下。
忽然抬頭。
夜玉的眼神微微一變。
少女看向了——
他的方向。
距離很遠。
理論上。
她不該看見。
兩人隔著基地、建築與大片空間。
夜玉沒有動。
愛莉希雅也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幾秒。
她忽然笑了。
然後——
朝夜玉所在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
夜玉沒有回應。
愛莉希雅也不在意。
揮完手。
轉身。
走了。
＊＊＊＊＊＊
夜玉站在原地。
很久。
「……」
他低頭。
又抬頭看向已經走遠的粉色背影。
六眼沒有看錯。
律者。
絕對有問題。
可是——
她沒有殺人。
沒有破壞。
甚至還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夜玉沉默幾秒。
最後得出目前唯一合理的處理方式。
「……繼續觀察。」
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重點觀察。」
＊＊＊＊＊＊
從那一天開始。
愛莉希雅的名字。
被夜玉單獨放到了一頁。
頁面最上方只有四行。
愛莉希雅。
律者。
無明顯敵意。
原因不明。
而第五行——
是夜玉後來才補上的。
「她知道我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