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儲存空間
第122章 儲存空間
自從那把以水之石製成的咒具被夜玉隨手收進儲存空間以後，黃金庭院裡便多了一個問題。
一個原本沒有人特別在意，卻在注意到之後，越來越難忽略的問題。
——夜玉那個儲存空間裡，到底放了多少東西？
這個問題並不是因為那把刀才突然出現的。
事實上，黃金庭院裡的大多數人都已經看過那個空間很多次了。
只不過他們真正知道的事情少得可憐。
那是一個儲存空間。
裡面的時間是停止的。
東西放進去以後，不會受到正常時間流逝影響。
僅此而已。
就連曾經參與過愛莉希雅假死計畫、知道那個空間曾經在整個計畫裡發揮過關鍵作用的人，知道的也沒有更多。
蘇知道時間停止。
維爾薇知道時間停止。
梅知道時間停止。
愛莉希雅本人當然更加清楚那種狀態。
但裡面究竟有多大？
平常存放著什麼？
夜玉究竟累積了多少東西？
有沒有什麼特殊規則？
沒有人知道。
因為夜玉平常使用它的方式實在太過簡單。
空間微微扭曲。
一個大約像口袋般大小的入口出現。
手伸進去。
東西拿出來。
或者——
東西放進去。
入口關閉。
結束。
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除非夜玉自己刻意把入口擴大，否則那真的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四次元口袋。
所以以前沒有人太過在意。
直到最近。
大家開始發現——
夜玉真的什麼都往裡面丟。
最開始發現這件事情的人，是帕朵菲莉絲。
那天下午，她剛整理完雜貨鋪的庫存。
經歷過一段時間以後，現在的帕朵已經越來越習慣自己身為黃金庭院物資管理者的工作。
雖然偶爾還是會偷偷把某些她覺得「說不定哪一天會用到」的東西多留一點。
但至少現在，那些東西都有名目。
備用品。
緊急存糧。
替換物資。
待售商品。
以及——
帕朵本人堅持存在必要性的「絕對不是咱偷偷留下來的私人緊急儲備」。
蒼玄對最後一項保留意見。
總之，那一天帕朵整理東西時，找到了一個小玩意。
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
但她看了看，覺得夜玉大概用得到。
於是晚餐前，她就拿去給他。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這個給你。」
夜玉伸手接過。
低頭看了一眼。
帕朵本來以為他會拿回房間。
結果夜玉身旁的空間微微扭曲。
那個熟悉的小型入口出現。
夜玉把東西往裡面一放。
消失。
入口關閉。
整個過程不到幾秒。
帕朵菲莉絲：「……」
夜玉：「？」
帕朵菲莉絲：「沒事。」
當時她真的沒有多想。
反正就是收東西嘛。
方便。
很好。
如果帕朵自己有這種東西，她大概也會往裡面塞一大堆貨。
所以她很快就忘了。
第二個注意到的是格蕾修。
某天午後，格蕾修完成了一幅新的畫。
畫上並不是人物。
而是式神。
有已經調伏完成的玉犬。
一黑。
一白。
兩隻玉犬分別站在畫面的兩側。
上方是展翼飛行的鵺。
另一側則盤踞著大蛇。
角落還擠著幾隻脫兔。
至於中央的位置，則是那隻不屬於十種基礎式神、而是由鵺與大蛇結合而成的嵌合獸——以津真天。
格蕾修畫了很久。
完成以後，她抱著畫找到夜玉。
格蕾修：「夜玉哥哥。」
夜玉：「嗯？」
格蕾修把畫遞出去。
格蕾修：「送給你。」
夜玉接過。
他沒有馬上收起來。
而是低頭看了一會兒。
從玉犬。
看到鵺。
看到大蛇。
再看到那群幾乎快把畫面角落塞滿的脫兔。
最後才看向中央的以津真天。
夜玉：「謝謝。」
格蕾修：「嗯。」
下一秒。
空間入口打開。
那幅畫被夜玉仔細地放了進去。
入口關閉。
格蕾修盯著消失的位置看了幾秒。
格蕾修：「收起來了。」
科斯魔：「……嗯。」
格蕾修：「會一直在裡面嗎？」
夜玉：「會。」
格蕾修點點頭。
然後就滿意地回去畫下一幅了。
真正讓這件事情開始變得明顯的，是伊甸。
伊甸偶爾會帶一些甜點回來。
她挑選東西的品味一向很好。
並不是單純追求昂貴，而是知道什麼樣的東西適合什麼樣的人。
所以某次，她特別替夜玉留了一份符合他口味的甜點。
伊甸：「這份是你的。」
夜玉：「謝謝。」
接過。
空間打開。
放進去。
關閉。
伊甸微微一怔。
伊甸：「不現在吃嗎？」
夜玉：「等等。」
伊甸很快便明白過來。
那個空間裡的時間停止。
如果把剛剛完成不久的甜點放進去。
那麼無論隔多久再拿出來——
都還會保持放進去時的狀態。
不會腐敗。
不會變質。
甚至連最適合食用的狀態都能完整保存。
伊甸：「原來如此。」
這一次，她只是微笑。
直到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帕朵給的東西。
進去。
格蕾修的畫。
進去。
伊甸送的甜點。
進去。
蒼玄偶爾交給他的東西。
進去。
維爾薇做出來、夜玉覺得「說不定哪天用得到」的小零件。
進去。
甚至有一次，丹朱只是隨手把一個東西塞給夜玉，結果幾秒鐘以後，那東西也消失在了那個神秘的小口袋裡。
丹朱：「……」
丹朱終於開始覺得不太對了。
但真正讓大家意識到那個空間已經完全融入夜玉生活的，是他的面具。
那天夜玉正準備出門。
冬天的室內，他沒有戴面具。
走到玄關以後，他才停下。
空間入口打開。
手伸進去。
下一秒。
那張眾人已經非常熟悉的面具被取了出來。
戴上。
入口關閉。
丹朱：「……」
帕朵菲莉絲：「……」
華：「……」
幾個人同時看著他。
夜玉：「？」
沒有人說話。
晚上回來。
面具摘下。
空間打開。
放進去。
關閉。
帕朵菲莉絲終於忍不住了。
帕朵菲莉絲：「等一下！」
夜玉停下。
夜玉：「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指著剛才空間消失的位置。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你到底都往那裡面塞了什麼啊？」
客廳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原本沒有參與這件事的人，幾乎全部抬起了頭。
愛莉希雅：「啊♪」
愛莉希雅眼睛微微亮起。
愛莉希雅：「終於有人問了。」
帕朵菲莉絲：「愛莉姐妳也好奇？」
愛莉希雅：「當然啦。」
她笑吟吟地看向夜玉。
愛莉希雅：「我可是很早以前就很好奇了呢。」
這句話倒是真的。
即使是她，也只知道那個空間最重要的性質。
時間停止。
至於夜玉平常究竟把什麼東西放在裡面——
不知道。
蘇也抬起了頭。
他曾經知道那個空間在計畫中的用途。
但那和「夜玉平常怎麼使用」完全是兩回事。
維爾薇更是直接放下手裡正在調整的零件。
梅比烏斯原本似乎不感興趣。
直到她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夜玉。
最後也把視線移了過去。
丹朱：「我也想知道。」
蒼玄：「……其實我也是。」
華沒有說話。
但她沒有離開。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格蕾修抬起頭。
格蕾修：「我的畫也在裡面。」
帕朵菲莉絲：「對！就是這個！」
帕朵越說越覺得問題嚴重。
帕朵菲莉絲：「畫也放，吃的也放，面具也放，咱給你的東西也放，剛做好的武器也放。」
帕朵菲莉絲：「那裡面到底有多大？」
夜玉：「很大。」
帕朵菲莉絲：「有多大？」
夜玉想了想。
夜玉：「可以放很多東西。」
帕朵菲莉絲：「……」
這個回答跟沒回答差不多。
蒼玄：「帕朵，妳換一個問法。」
帕朵菲莉絲：「好。」
她重新整理問題。
帕朵菲莉絲：「那裡面到底能放什麼？」
夜玉：「一堆東西。」
帕朵菲莉絲：「……」
蒼玄閉上眼睛。
好像也沒好多少。
蘇倒是抓到了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
蘇：「只要能夠放進去，就會受到內部時間停止的影響？」
夜玉：「對。」
這一次答案很明確。
夜玉：「放進去以後，基本上就停在進去的狀態。」
伊甸：「所以食物不會腐壞。」
夜玉：「嗯。」
維爾薇：「金屬也不會因為存放時間而自然氧化鏽蝕？」
夜玉：「不會。」
維爾薇的神情立刻變了。
對一個工程師而言，這種儲存條件本身就已經離譜得不像話。
沒有正常時間流逝。
食物不腐壞。
金屬不生鏽。
材料不會因為長期存放自然老化。
只要放進去時狀態正常，取出來時就依然是那個狀態。
帕朵菲莉絲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她兩眼放光。
帕朵菲莉絲：「那不是超級無敵完美的倉庫嗎？！」
蒼玄：「理論上是。」
帕朵菲莉絲：「什麼叫理論上？」
蒼玄看向夜玉。
蒼玄：「前提是使用者有整理。」
夜玉：「……」
帕朵菲莉絲：「……」
眾人忽然想起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夜玉自己說過。
裡面有多少東西？
不知道。
數過嗎？
沒有。
帕朵的表情逐漸痛苦。
一個不會腐壞。
不會生鏽。
容量巨大。
能長期保存物品的倉庫。
交給一個什麼都往裡面塞、而且根本沒盤點過的人。
帕朵菲莉絲：「好浪費……」
夜玉：「有分類。」
帕朵猛地抬頭。
帕朵菲莉絲：「有？！」
蒼玄也有些意外。
夜玉：「有。」
帕朵菲莉絲：「你有分類？！」
夜玉：「……我看起來像完全不會整理東西嗎？」
客廳突然安靜。
沒有人回答。
夜玉：「……」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夜玉：「有分等級。」
帕朵菲莉絲：「等級？」
夜玉：「嗯。」
這一次。
所有人的注意力真的被吸引過來了。
維爾薇：「依照危險性？」
夜玉：「不是。」
梅：「稀有程度？」
夜玉：「也不是。」
伊甸：「價值？」
夜玉：「算一部分。」
愛莉希雅微微歪頭。
愛莉希雅：「那是按照什麼分的呢？」
夜玉：「我自己的標準。」
帕朵菲莉絲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夜玉：「最低是低等。」
丹朱：「這個聽起來很正常。」
夜玉：「隨手一丟的東西。」
丹朱：「……」
第一級就開始有點不對了。
夜玉：「中等。」
蒼玄：「標準呢？」
夜玉：「至少看過不只一眼。」
帕朵菲莉絲：「等等。」
帕朵抬起手。
帕朵菲莉絲：「所以你的分類標準是你願意看幾眼？」
夜玉：「不完全是。」
帕朵菲莉絲：「但中等就是？」
夜玉：「至少值得看第二眼。」
帕朵菲莉絲：「……好。」
她決定先聽完。
夜玉：「中高等。」
維爾薇：「這個又是？」
夜玉：「我願意用最低價買的東西。」
蒼玄的眼神逐漸變得微妙。
從低等開始。
隨手丟。
看第二眼。
願意花最低價買。
這根本不是任何正常意義上的倉儲分級。
這完全就是——
夜玉本人對一件東西到底有多少興趣。
夜玉：「高等。」
格蕾修抬起頭。
夜玉：「我會主動保存的東西。」
伊甸：「例如別人送你的禮物？」
夜玉：「嗯。」
這個回答讓氣氛稍微停了一下。
伊甸微笑。
愛莉希雅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原來如此。
只要是別人認真送給他的東西，他至少會主動保存。
不一定是因為東西本身多昂貴。
而是因為有人把它交給了他。
帕朵菲莉絲：「那咱之前給你的那個……」
夜玉：「高等。」
帕朵菲莉絲：「嘿嘿。」
她立刻滿意了。
格蕾修卻看著夜玉。
格蕾修：「那我的畫呢？」
夜玉：「優等。」
格蕾修眨了一下眼睛。
格蕾修：「比高等高？」
夜玉：「嗯。」
愛莉希雅的笑意立刻更明顯。
愛莉希雅：「哎呀♪」
夜玉：「優等就是我喜歡的東西。」
格蕾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本。
沒有說話。
只是嘴角很輕地往上了一點。
科斯魔看見了。
也沒有說話。
帕朵菲莉絲：「等等，那吃的呢？」
夜玉：「看我喜不喜歡。」
伊甸立刻理解了。
伊甸：「所以你喜歡的甜點，也會放在優等？」
夜玉：「對。」
丹朱：「食物跟格蕾修的畫放同一級？」
夜玉：「分類標準又不是用途。」
丹朱：「……好像也對。」
這套系統從頭到尾就不是按照用途分的。
不是武器區。
不是食物區。
不是紀念品區。
而是——
夜玉喜不喜歡。
夜玉想不想留。
夜玉願不願意花代價得到。
帕朵開始覺得這個分類方式異常主觀。
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能理解。
帕朵菲莉絲：「那優等上面呢？」
夜玉：「極優等。」
帕朵菲莉絲：「怎樣才算極優等？」
夜玉：「第一反應就覺得這個東西超棒。」
眾人：「……」
非常簡單。
簡單到甚至沒有任何可以量化的標準。
愛莉希雅反而笑了。
愛莉希雅：「很像夜玉會用的標準呢♪」
伊甸：「確實很直觀。」
維爾薇：「完全沒有客觀性。」
夜玉：「我自己的空間為什麼需要客觀？」
維爾薇：「有道理。」
帕朵菲莉絲掰著手指。
帕朵菲莉絲：「低等、中等、中高等、高等、優等、極優等……」
六級。
聽起來雖然奇怪。
但好歹還是一套完整的個人收藏分級。
直到夜玉補上最後一句。
夜玉：「還有不可直視之物。」
帕朵菲莉絲：「……」
丹朱：「……」
華：「……」
維爾薇：「……」
蘇慢慢睜開了眼睛。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也停頓了半拍。
帕朵菲莉絲：「什麼東西？」
夜玉：「不可直視之物。」
帕朵菲莉絲：「不是，咱有聽到名字。」
帕朵的聲音明顯變小。
帕朵菲莉絲：「咱是問……那是什麼？」
夜玉：「特殊分類。」
蒼玄：「比極優等更高？」
夜玉：「不是。」
夜玉很自然地否定。
夜玉：「跟前面的分類不是一回事。」
這倒讓蘇立刻明白了。
蘇：「隔離類？」
夜玉：「差不多。」
氣氛突然就不太一樣了。
夜玉：「就是一些我能處理的。」
停頓。
夜玉：「或者我不能處理的。」
又停頓。
夜玉：「或者懶得處理的東西。」
眾人：「……」
丹朱：「為什麼這三種東西會被放在同一類？」
夜玉：「反正都不適合隨便拿出來。」
丹朱：「例如？」
夜玉：「有輻射的。」
維爾薇的眼神變了。
夜玉：「有精神污染的。」
蘇的神情也認真起來。
夜玉：「碰了可能會死的。」
華抬起眼睛。
夜玉：「碰了不一定會死，但可能會覺得死了比較好的。」
帕朵菲莉絲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夜玉：「還有一些會讓人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沒有人說話。
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寂靜。
剛才大家還在討論甜點。
討論格蕾修的畫。
討論帕朵送的東西。
現在突然出現了——
輻射。
精神污染。
致死物。
生不如死。
以及「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丹朱：「……」
丹朱默默轉頭看向剛才那個小型空間入口出現的位置。
第一次覺得那個看起來像口袋一樣的東西有點恐怖。
帕朵菲莉絲：「等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帕朵菲莉絲：「那些東西現在也在裡面？」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跟咱送你的東西？」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跟格蕾修的畫？」
夜玉：「嗯。」
格蕾修抬頭。
帕朵菲莉絲：「跟甜點？」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跟你的面具？」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
帕朵雙手抱住腦袋。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啊？！」
夜玉：「有分開放。」
帕朵菲莉絲：「你剛才應該先說這個吧！」
夜玉：「妳沒問。」
帕朵菲莉絲：「這種事情不用問也要先說吧！」
愛莉希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即使是她，現在再看那個儲存空間的眼神，也和十分鐘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知道那裡是夜玉曾經用來保存她的重要空間。
現在她才知道——
那個空間裡可能還塞著不知道多少跨越不同年代、不同世界，甚至連夜玉本人都懶得處理的危險東西。
而且他平常還拿同一個空間放甜點。
維爾薇：「我現在反而更想進去看看了。」
華：「不建議。」
蘇：「我同意華。」
梅：「在沒有完整安全資訊以前，不應該進入。」
梅比烏斯：「所以才值得研究。」
帕朵菲莉絲：「博士妳不要在這種時候突然有興趣啊！」
就在話題逐漸往危險方向發展時。
夜玉似乎想起了什麼。
身旁的空間再次扭曲。
帕朵瞬間閉嘴。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那個小小的入口上。
剛剛才知道裡面有什麼以後。
現在大家看這個入口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夜玉把手伸進去。
丹朱下意識後退半步。
夜玉拿出了一個——
罐頭。
眾人：「……」
帕朵菲莉絲：「啊？」
一個貓罐頭。
沒有發光。
沒有冒煙。
沒有散發令人不安的氣息。
沒有任何看起來會造成精神污染的地方。
就是一個罐頭。
夜玉蹲下。
罐頭原本正趴在沙發旁邊。
大概是聽見了開罐的聲音。
耳朵瞬間動了一下。
下一秒。
牠已經跑過來了。
帕朵菲莉絲：「罐頭？」
夜玉把罐頭放下。
幾乎就在食物送到面前的下一刻，罐頭便低下頭開始吃。
然後——
所有人都看出不對勁了。
吃得太香了。
平常帕朵當然不可能虧待自己的貓。
罐頭平時的伙食一直都不差。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牠幾乎整張臉都快埋進罐頭裡。
一口。
一口。
又一口。
尾巴甚至因為心情太好而輕輕晃動。
帕朵菲莉絲：「……」
她蹲下來。
帕朵菲莉絲：「罐頭？」
沒有理她。
帕朵菲莉絲：「罐頭？」
繼續吃。
帕朵菲莉絲：「咱在叫你耶！」
罐頭依然沒有抬頭。
帕朵受到了打擊。
愛莉希雅蹲到旁邊，笑著看牠。
愛莉希雅：「看起來真的非常好吃呢♪」
格蕾修也蹲下來。
格蕾修：「牠吃得比平常快。」
科斯魔：「……嗯。」
伊甸：「味道似乎也和一般的貓食不太一樣。」
帕朵聞了聞。
確實。
那不是普通貓罐頭打開後常見的味道。
魚肉的香氣非常乾淨。
沒有多餘的腥味。
甚至能聞出某種經過精細料理處理後才會留下的層次。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夜玉：「嗯？」
帕朵指著正在埋頭狂吃的罐頭。
帕朵菲莉絲：「這什麼？」
夜玉：「貓罐頭。」
帕朵菲莉絲：「咱看得出來！」
她現在開始理解丹朱平常跟夜玉說話時偶爾會出現的無力感了。
帕朵菲莉絲：「咱是問這罐頭有什麼特別的？」
夜玉：「喔。」
夜玉看了一眼。
夜玉：「極優等。」
客廳再次安靜。
帕朵菲莉絲：「……」
蒼玄：「……」
丹朱：「……」
格蕾修：「極優等？」
夜玉：「嗯。」
丹朱第一個受不了了。
丹朱：「等等！」
丹朱：「你剛才不是說，極優等是你第一反應就會覺得『這個東西超棒』的東西嗎？」
夜玉：「對。」
丹朱指著地上的貓罐頭。
丹朱：「這個？！」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一個貓罐頭？！」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極優等？！」
夜玉：「嗯。」
帕朵看著罐頭。
又看看夜玉。
再看看那個已經快被罐頭吃乾淨的罐頭。
她完全無法理解。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
夜玉：「因為很好。」
帕朵菲莉絲：「哪裡好？！」
夜玉：「原料。」
維爾薇立刻捕捉到了關鍵字。
維爾薇：「什麼原料？」
夜玉：「魚類咒靈。」
沉默。
這一次比剛才更久。
帕朵菲莉絲：「……什麼？」
夜玉：「魚類咒靈。」
帕朵慢慢低下頭。
看著還在吃的罐頭。
罐頭：「喵。」
繼續吃。
帕朵菲莉絲：「罐頭你先等等！」
牠不等。
帕朵菲莉絲：「這不是魚啊！」
夜玉：「算魚。」
帕朵菲莉絲：「哪裡算啊？！」
夜玉：「魚類。」
蘇沉默了一會兒。
蘇：「所以這並不是普通食材製作的罐頭。」
夜玉：「嗯。」
夜玉：「以前遇到的魚類咒靈。」
丹朱：「然後你把牠做成罐頭了？」
夜玉：「不是我做的。」
丹朱：「那誰做的？」
夜玉：「請一個義大利廚師處理的。」
眾人：「……」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即使是她，這一次也需要一點時間把整件事情連起來。
魚類咒靈。
義大利廚師。
精緻處理。
最後——
貓罐頭。
愛莉希雅：「所以你以前抓到了一隻魚類咒靈。」
夜玉：「嗯。」
愛莉希雅：「然後沒有把它當成一般咒靈處理掉。」
夜玉：「嗯。」
愛莉希雅：「而是拿去找了一位義大利廚師？」
夜玉：「對。」
愛莉希雅：「最後做成了貓罐頭？」
夜玉：「對。」
愛莉希雅安靜了兩秒。
然後笑了。
愛莉希雅：「好吧，這確實是我完全猜不到的答案呢♪」
伊甸看著已經快把罐頭吃得乾乾淨淨的罐頭。
伊甸：「那位廚師的手藝看來相當出色。」
夜玉：「很好。」
這句評價非常簡單。
但考慮到那個罐頭被夜玉直接放進「極優等」——
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罐頭終於吃完了。
牠舔了舔嘴。
又把空罐子舔了一遍。
然後抬頭看向夜玉。
夜玉：「沒有了。」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
帕朵突然產生了非常強烈的危機感。
帕朵菲莉絲：「等等。」
她把罐頭抱起來。
帕朵菲莉絲：「你不會以後只吃夜玉老大的東西吧？」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那是咱的貓！」
夜玉：「我知道。」
帕朵菲莉絲：「不要用極優等罐頭收買牠啊！」
愛莉希雅已經笑得靠在伊甸肩膀上。
格蕾修則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本。
過了一會兒。
她開始畫。
這一次畫的是一個小小的口袋。
口袋旁邊畫著很多東西。
畫。
甜點。
面具。
武器。
貓罐頭。
至於最旁邊。
格蕾修想了很久。
最後畫了一個黑色的方塊。
丹朱：「那是什麼？」
格蕾修：「不可直視之物。」
丹朱：「為什麼是黑的？」
格蕾修：「因為不能看。」
丹朱：「……很合理。」
而帕朵還在糾結另一件事。
帕朵菲莉絲：「所以咱給你的東西是高等。」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格蕾修的畫是優等。」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好吃的甜點也是優等。」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然後這個魚類咒靈做的貓罐頭是極優等。」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再上面不是更高級，而是精神污染、輻射、會死人、會讓人生不如死、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夜玉：「對。」
帕朵沉默。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你的分類真的很奇怪。」
夜玉：「很好用。」
蒼玄：「只有你自己覺得很好用。」
夜玉沒有否認。
而從那一天開始。
黃金庭院裡的眾人終於對夜玉那個神秘的儲存空間，多了一點了解。
裡面的時間停止。
所以食物不會腐壞。
金屬不會因為時間而生鏽。
東西可以保存非常、非常久。
容量也大得驚人。
夜玉確實有分類。
只是分類方式完全按照他自己的標準。
低等。
隨手一丟。
中等。
至少值得他看第二眼。
中高等。
願意用最低價買下來。
高等。
會主動保存。
優等。
他喜歡。
極優等。
看到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東西超棒。
以及最後。
完全不屬於正常價值排序的——
不可直視之物。
至於裡面究竟存放了多少東西。
跨越了多少年代。
有多少武器。
多少食物。
多少紀念品。
多少他人送給他的禮物。
又有多少連夜玉本人都已經忘記為什麼會被放進去的奇怪東西。
依然沒有人知道。
因為那個入口平常仍然只有口袋大小。
大家看不到裡面。
夜玉也沒有打算把整座儲存空間翻出來清點。
至少今天沒有。
帕朵倒是很想。
但在聽完「不可直視之物」的內容以後——
她突然覺得。
庫存管理這件事情。
也不是每一座倉庫都非整理不可。
有些倉庫亂一點。
其實挺好的。
尤其當那座倉庫裡，一邊放著格蕾修的畫和伊甸送的甜點。
另一邊卻可能放著某種——
看一眼就會出事的東西。
這種時候。
不知道裡面究竟有什麼。
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至於罐頭。
牠完全不在乎。
牠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看起來像口袋的地方裡面——
有非常好吃的東西。
於是當天晚上。
帕朵第一次發現罐頭坐在夜玉旁邊。
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手。
準確來說。
是在盯著——
那個儲存空間平常出現的位置。
帕朵菲莉絲：「……罐頭。」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不准期待。」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那是極優等！不是每天吃的！」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撒嬌也沒用！」
夜玉身旁。
小小的空間入口忽然打開。
罐頭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黃金庭院的夜晚，又吵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