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滿象
第126章 滿象
円鹿調伏結束後沒過多久。
夜玉便準備進行下一次調伏。
這一次，地點不再是黃金庭院。
他確實照自己先前說過的那樣，離開了往世樂土。
而那些最後決定要來看的人，也跟著一起離開。
當眾人真正重新踏上外界地表時，最先感受到的並不是危險。
而是空曠。
太空曠了。
與黃金庭院截然不同。
沒有房屋。
沒有商店。
沒有桌椅。
沒有格蕾修平時畫畫的位置。
沒有帕朵的雜貨鋪。
也沒有那片才剛種下鬱金香的土地。
放眼望去，只剩仍然帶著末日痕跡的大地。
第四神之鍵對地表的修復仍在持續。
但正如夜玉先前所說——
沒有那麼快。
這顆曾經承受過終焉之災的星球，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恢復原貌。
至少現在。
眼前這片土地仍然荒蕪。
而也正因如此，它很適合作為戰場。
至少不用擔心一腳下去踩爛帕朵的店。
帕朵菲莉絲站在遠處，看了看周圍。
帕朵菲莉絲：「……還真的特地找了一塊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耶。」
丹朱：「這裡應該夠大了吧？」
蒼玄：「他既然特地選這裡，應該有他的理由。」
華沒有說話。
她只是觀察著四周。
沒有大型遺跡。
沒有需要保護的建築。
地勢相對開闊。
視野也很好。
如果真的發生意外，至少不會因為周圍障礙物影響撤離。
蘇與梅同樣注意到了這些細節。
維爾薇則單純對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很有興趣。
千劫站得比其他人更靠前一些。
帕朵則堅決站在後面。
而且是她自己認為「非常安全」的後面。
罐頭今天甚至沒有被她帶出來。
按照帕朵的說法——
她可以自己承擔觀看調伏的風險。
罐頭不行。
愛莉希雅：「看來大家最後還是來了不少人呢♪」
帕朵菲莉絲：「咱只是來看看！」
丹朱：「妳上次不是還說可以不來嗎？」
帕朵菲莉絲：「不來是可以不來，可是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反而更讓人在意啊！」
蒼玄：「典型的好奇心戰勝求生本能。」
帕朵菲莉絲：「才沒有戰勝！咱站這麼遠就是求生本能還在！」
確實很遠。
比過去在黃金庭院觀看調伏時遠了不少。
夜玉並沒有要求他們站在某個固定位置。
他昨天已經說過。
自己斟酌。
所以每個人都自己決定了距離。
格蕾修依舊帶著畫本。
科斯魔站在她附近。
黛絲多比婭也來了。
只是這次三人的位置明顯比以往更遠。
格蕾修翻開新的空白頁。
她似乎已經做好準備。
至少這次如果又被秒殺——
她知道夜玉會重新召喚出來給她畫。
眾人的目光逐漸集中到空地中央。
夜玉站在那裡。
腳下只有荒蕪的大地。
沒有任何需要顧忌的東西。
愛莉希雅：「所以，今天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夜玉：「滿象。」
這是眾人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帕朵菲莉絲：「滿象？」
丹朱：「象？」
她立刻抓到了最直觀的部分。
丹朱：「所以是大象？」
夜玉：「差不多。」
帕朵菲莉絲：「……多大？」
夜玉沒有回答。
帕朵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下一刻。
夜玉的影子開始擴張。
十影法的調伏儀式——
開始。
原本平靜的影子向外蔓延。
這一次的規模與脫兔、円鹿都不同。
黑影迅速擴大。
地面開始傳來震動。
不是錯覺。
真的在震。
咚。
第一聲。
很沉。
格蕾修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咚。
第二聲。
碎石開始輕微跳動。
帕朵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住。
帕朵菲莉絲：「等等。」
咚——！
第三聲。
一條巨大的象腿踏出影子。
轟！
地面猛然下陷。
土石炸開。
龐大的身軀從黑影之中向上升起。
粗壯四肢。
巨大身體。
長鼻。
以及遠遠超出普通象類尺度的壓迫感。
當滿象完整現身的瞬間，先前所有關於「為什麼不能在黃金庭院調伏」的疑問全部消失。
丹朱仰起頭。
丹朱：「……喔。」
蒼玄：「現在懂了？」
丹朱：「懂了。」
帕朵菲莉絲：「這東西要是在庭院裡出來，咱的店是不是就沒了？」
華：「有可能。」
帕朵菲莉絲：「幸好出來了！」
滿象低下頭。
視線鎖定夜玉。
調伏儀式沒有給雙方留下交流的必要。
下一秒——
象鼻揚起。
轟——！！
水。
大量的水。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噴水。
而是宛如決堤洪流般的巨量水流從象鼻中爆發。
水柱撕裂空氣。
正面轟向夜玉。
夜玉向側方移動。
水柱擦身而過。
轟！！
後方地面瞬間被水流擊中。
泥土、碎石全部被掀起。
原本乾燥堅硬的地表被硬生生轟出一道巨大溝痕。
水流還沒有停止。
滿象甩動長鼻。
巨大的水柱跟著橫掃。
像是一條高速移動的河流被直接掄過整片戰場。
夜玉躍起。
水柱從腳下掠過。
轟隆隆隆——！
地表一路炸開。
遠處觀看的眾人第一次真正理解夜玉所謂的「動靜會越來越大」是什麼意思。
帕朵菲莉絲：「這叫動靜大一點？！」
蒼玄：「他好像沒有說『一點』。」
帕朵菲莉絲：「可是正常人聽到動靜變大不會想到有人拿洪水掃地啊！」
維爾薇的注意力完全不同。
她盯著滿象噴出的水量。
維爾薇：「有趣。」
梅：「不是單純儲存在體內的水。」
維爾薇：「嗯，按照這種體積，不可能容納那麼多。」
蘇：「術式生成或經由影子系統供給的可能性更高。」
三人還在分析。
戰場中央已經再次傳來巨響。
滿象沒有因為第一次攻擊落空而停下。
前足抬起。
然後——
踏地！
轟！！
龐大的質量直接落下。
地表以象足為中心爆裂。
裂縫向四周擴散。
夜玉落地的瞬間，滿象已經衝了過來。
不是緩慢。
更不是普通大象那種在人類眼中已經足夠危險的衝撞。
那副巨大身軀爆發出的速度，與它的體型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
巨象正面衝鋒。
夜玉站在原地。
沒有退。
華的目光微微凝住。
下一刻。
滿象撞上了夜玉。
或者——
看起來撞上了。
巨大的象牙與頭部停在夜玉身前。
無法繼續前進。
無下限。
滿象四足持續發力。
地面在它腳下崩裂。
龐大的力量不斷向前推進。
但那最後的一點距離，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
帕朵菲莉絲：「擋住了……」
千劫：「當然。」
滿象忽然揚起象鼻。
水流再次聚集。
而這一次——
距離極近。
轟！！
洪流爆發。
夜玉的身影瞬間被巨量水流吞沒。
丹朱：「夜玉！」
華沒有動。
蘇也沒有。
因為他們都知道。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還遠不到需要擔心夜玉的地步。
果然。
水幕之中。
一道人影向上升起。
夜玉直接離開地面。
水流在下方席捲而過。
滿象抬頭。
象鼻跟著夜玉移動。
水柱向天空追去。
夜玉在空中側身。
洪流擦過。
大量水滴在高空炸散。
短暫形成一場暴雨。
陽光穿過水霧。
格蕾修抬頭。
她看了一眼天空。
又低頭快速在紙上畫了幾筆。
黛絲多比婭：「很漂亮。」
格蕾修：「嗯。」
科斯魔：「……但很危險。」
黛絲多比婭：「這兩件事不衝突。」
戰鬥仍在繼續。
夜玉從空中落下。
滿象立即轉身。
象鼻橫掃。
夜玉低身避過。
巨大的鼻子從頭頂呼嘯而過。
下一秒。
滿象整個身體猛然側撞。
夜玉向後滑出。
鞋底在濕潤地面上留下兩道痕跡。
滿象再次衝鋒。
這一次夜玉沒有用無下限硬接。
他側身避開象牙。
右手按在滿象頭部側面。
力量爆發。
砰——！！
滿象巨大的頭顱猛然偏向一側。
龐大的身體竟然被這一擊硬生生改變方向。
四足在地面犁出數道深溝。
但它沒有倒下。
滿象重新站穩。
帕朵菲莉絲：「……」
帕朵看了看夜玉。
再看了看滿象。
帕朵菲莉絲：「他剛剛是不是用手把那個東西推歪了？」
華：「嗯。」
帕朵菲莉絲：「咱為什麼要問這種明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千劫看得倒是比剛才円鹿那場有興趣多了。
至少這一次。
像場戰鬥。
滿象重新面向夜玉。
象鼻高舉。
水流再次湧出。
但這一次沒有直接射擊。
大量水先被噴向天空。
轟隆——！
水流升上高處。
隨後失去向上的力量。
整片砸落。
一瞬間。
戰場像是迎來了局部暴雨。
視野被水幕遮蔽。
泥濘迅速形成。
夜玉腳下的地面變得濕滑。
就在這時——
咚！
沉重腳步聲從水幕後方傳來。
滿象衝出暴雨。
龐大的象牙直取夜玉。
這一次，它利用自己製造的水幕遮蔽視線，再發動衝撞。
愛莉希雅：「還會這樣戰鬥呀。」
梅：「並非只有單純依靠體型。」
蘇：「至少具備基本的戰術判斷。」
象牙逼近。
夜玉側身。
滿象卻在最後瞬間甩頭。
攻擊軌跡改變。
夜玉向後仰身。
象牙擦過胸前。
下一瞬間。
象鼻從另一側襲來。
砰！
夜玉抬起手臂擋下。
沉重衝擊掀起周圍水花。
滿象緊接著抬起前足。
踩下！
轟！！
夜玉消失在象足之下。
帕朵菲莉絲：「……踩到了？」
千劫：「沒有。」
下一刻。
滿象身後。
夜玉已經出現。
他一腳踏在滿象後腿側面。
砰！
巨大的身體第一次真正失去平衡。
滿象向側面傾斜。
但就在即將倒下時，象鼻猛然撐地。
硬是穩住身體。
緊接著——
水流貼地爆發。
轟！！
洪流從極近距離向四周擴散。
夜玉被迫離開。
滿象重新站起。
一人一象再次拉開距離。
戰場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乾燥的空地，現在到處都是積水。
地表被踩出一個又一個巨大凹陷。
水流沖刷出的溝壑縱橫交錯。
大片泥土翻起。
碎石散落。
帕朵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樂土入口的方向。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昨天說要出來打的時候，咱還覺得是不是太謹慎了。」
蒼玄：「現在呢？」
帕朵菲莉絲：「非常有先見之明。」
丹朱：「要是在庭院裡……」
沒有人接下去。
因為大家腦中都已經出現畫面。
房子。
沒了。
帕朵的店。
沒了。
鬱金香。
大概連種在哪裡都找不到了。
格蕾修的畫紙可能會一路漂到不知道哪裡。
黛絲多比婭：「出來打很好。」
格蕾修：「嗯。」
科斯魔：「……非常好。」
戰場中央。
滿象再次衝鋒。
水流纏繞在它周圍。
巨大的質量。
速度。
力量。
再加上足以改變地形的水量。
如果只從破壞力來看，滿象與之前那些式神已經明顯不是同一種類型。
夜玉沒有立刻結束。
他仍然在觀察。
滿象踏地。
轉身。
甩鼻。
噴水。
再衝鋒。
每一次攻擊都讓周圍地形更加破碎。
直到——
夜玉像是已經看夠了。
滿象再一次正面衝來。
這次。
夜玉沒有閃。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抬起。
帕朵菲莉絲：「他又要硬接？！」
華卻注意到了不同。
夜玉的手掌前方。
空間中的吸引開始集中。
蒼。
滿象龐大的身體猛然一震。
原本向前衝鋒的力量尚未消失，前方卻突然出現更加強烈的吸引。
兩股力量疊加。
滿象的速度瞬間暴增。
它被直接扯向夜玉前方。
就在距離急速縮短的剎那——
夜玉撤去蒼。
側身。
一掌落下。
轟——！！！
滿象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
整頭巨象被自己的衝鋒力量帶著向前翻倒。
地面劇烈震動。
泥水與碎石沖天而起。
巨大的身軀在地面一路滑出。
數十公尺。
一道深深的痕跡被犁了出來。
然而滿象仍然想站起。
前足撐住地面。
象鼻抬起。
水流再次開始聚集。
夜玉已經站在它前方。
滿象抬頭。
下一瞬。
斬擊落下。
——解。
乾淨。
俐落。
沒有多餘的破壞。
滿象巨大的身軀停住。
水流散去。
調伏儀式結束。
四周忽然安靜。
只剩大量積水沿著破碎地表緩慢流動的聲音。
眾人看著已經完全不像原樣的空地。
又看了看夜玉。
帕朵菲莉絲：「……」
丹朱：「……」
蒼玄：「……」
過了幾秒。
帕朵深吸一口氣。
帕朵菲莉絲：「咱收回之前所有覺得你太謹慎的想法。」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以後都出來。」
夜玉：「本來就打算這樣。」
帕朵菲莉絲：「千萬不要臨時改主意！」
愛莉希雅看著滿地狼藉，忍不住笑了。
愛莉希雅：「看來我們可愛的黃金庭院逃過了一劫呢♪」
華：「如果在裡面進行，確實會造成很大的破壞。」
梅：「而且這還只是單次調伏。」
維爾薇蹲下來看了看水流沖刷留下的痕跡。
維爾薇：「大量水流、龐大質量、相當優秀的瞬間衝擊力。」
千劫：「還行。」
帕朵菲莉絲：「千劫哥你對『還行』的標準是不是有點問題？」
千劫：「至少比那頭鹿有意思。」
這點沒人反駁。
上一場調伏。
円鹿才剛出來就被夜玉直接斬殺。
這一次的滿象，終於真正讓眾人看到了夜玉為什麼決定把後續調伏全部移出往世樂土。
而格蕾修從頭到尾都在畫。
直到這時。
她才放下筆。
格蕾修：「畫好了。」
夜玉看了一眼。
紙上的滿象正在噴出大量水流。
腳下則是破碎的大地。
格蕾修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黃金庭院。
庭院上方有一個箭頭。
箭頭旁寫著——
「不能在這裡。」
丹朱看見了。
忍不住笑出聲。
丹朱：「這個很重要。」
黛絲多比婭：「非常重要。」
帕朵菲莉絲：「格蕾修，這張可以借咱掛在店裡嗎？」
格蕾修：「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提醒夜玉老大以後千萬不要把這東西叫在咱店旁邊。」
夜玉：「不會。」
帕朵菲莉絲：「有保證就好！」
滿象已經完成調伏。
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它也正式成為夜玉能夠使用的十影式神之一。
而對其他人來說。
這場戰鬥還帶來了另一個很直接的認知。
夜玉昨天那句——
「各位自己斟酌一下，再考慮要不要出來看。」
並不是在故意嚇人。
更不是誇張。
今天只是滿象。
一頭他們直到抵達戰場後，才第一次知道名字與能力的式神。
而後面還有什麼——
夜玉依然沒有說。
回到樂土之前。
帕朵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已經被洪水、衝撞與踩踏徹底改變的地表。
第四神之鍵大概還得繼續修。
她沉默片刻。
帕朵菲莉絲：「……第四神之鍵應該不會生氣吧？」
丹朱：「神之鍵又不會生氣。」
維爾薇：「理論上不會。」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要加理論上？！」
沒有人回答。
而在眾人身後。
水仍然沿著滿象留下的巨大足跡，緩慢流進一道又一道新形成的裂縫。
至少有一件事。
現在所有人都完全同意了。
後面的調伏——
還是在外面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