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阿波尼亞
第127章 阿波尼亞
黃金庭院的夜晚很安靜。
至少今晚如此。
白日裡的喧鬧已經散去。
帕朵的店早早關了門,罐頭大概已經縮在某個暖和的地方睡著;格蕾修的畫具也被收了起來,庭院裡只剩下夜風偶爾穿過樹葉的聲音。
阿波尼亞一個人坐在庭院邊緣。
她沒有祈禱。
也沒有閉上眼睛。
只是靜靜望著遠處。
這些日子,她已經看見太多本不應該存在的景象。
愛莉希雅還活著。
不是記憶。
不是模擬。
不是用某種方式留下來的殘影。
是愛莉希雅本人。
會笑。
會說話。
會在早晨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會拉著別人聊天。
會突然從背後抱住人。
也會在被人說太鬧的時候笑著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
櫻也還在。
那個原本應該被逼向死亡的人,如今依舊會安靜地坐在餐桌旁,偶爾替鈴整理衣服,偶爾因為妹妹某些過於活潑的舉動而露出無奈的神情。
鈴也還在。
雖然她曾經真正跨過死亡。
雖然她現在的生命形式已經與最初不同。
但那份意識仍然延續著。
她還能叫櫻姐姐。
還能笑。
還能生氣。
還能有屬於自己的明天。
三個人。
三條本應走向悲劇的命運。
全都改變了。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阿波尼亞也確實高興。
可是——
當「不可能」第一次變成「可能」。
有些原本已經被她埋進心底的東西,也跟著重新醒了過來。
阿波尼亞垂下眼睛。
她曾經看見過太多東西。
死亡。
痛苦。
離別。
無法避免的結局。
那些命運在她眼中,如同一條又一條延伸向遠方的細線。
她曾經相信——
既然自己能看見。
那麼自己就應該做些什麼。
於是她伸出了手。
以「戒律」之名。
不是為了支配。
至少最初從來不是。
她只是想救人。
如果一個人即將走向錯誤的道路,那麼只要稍微改變他的方向,也許結局就會不同。
如果有人會傷害別人,那麼就約束他。
如果有人會因為某個選擇走向死亡,那麼就讓他不要做出那個選擇。
如果自己已經看見悲劇——
卻什麼都不做。
那麼當悲劇真正發生時,她又該如何告訴自己:
這與我無關?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伸手。
一次又一次施加戒律。
一次又一次試圖把那些通往悲劇的線,拉向另一個方向。
可是最後——
仍然有人死。
仍然有人痛苦。
仍然有她所庇護的一切,在崩壞面前化為灰燼。
她曾經因此得出一個答案。
也許錯的不是命運。
是自己。
也許她根本沒有資格干涉任何人的人生。
也許那些自以為是的慈悲,只不過是另一種傲慢。
所以她走進了至深之處。
把自己關了起來。
如果自己的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那麼——
不再伸手就好了。
原本。
這個答案已經沉澱了很久。
直到現在。
直到她親眼看見三個本應走向悲劇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命運——
真的被改變了。
阿波尼亞:「……」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急。
也沒有刻意隱藏。
阿波尼亞沒有回頭。
夜玉走到附近。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
也沒有問她在想什麼。
只是停了下來。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阿波尼亞先開口。
阿波尼亞:「夜玉。」
夜玉:「嗯。」
阿波尼亞:「你相信……命運嗎?」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阿波尼亞也沒有催促。
過了一會兒。
夜玉:「信一部分。」
阿波尼亞終於側過臉。
阿波尼亞:「一部分?」
夜玉:「有些事情確實會沿著某個方向發展。」
夜玉:「原因、選擇、環境、人的性格……很多東西疊在一起,本來就會讓某些結果變得很容易發生。」
夜玉:「但容易發生,不等於一定發生。」
阿波尼亞安靜地聽著。
這個答案並不讓她意外。
至少——
現在不會。
因為證據就在黃金庭院裡。
愛莉希雅。
櫻。
鈴。
阿波尼亞:「曾經,我並不這麼認為。」
夜玉沒有接話。
阿波尼亞:「我所看見的那些線……總是通往相同的地方。」
阿波尼亞:「我試過改變它們。」
阿波尼亞:「用戒律。」
阿波尼亞:「用我所能想到的方法。」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
沒有哭。
沒有激動。
甚至聽不出多少情緒。
可是正因如此,那些話反而顯得更加沉重。
阿波尼亞:「我以為,只要提前知道悲劇會發生,就能避開它。」
阿波尼亞:「如果一個人將會傷害另一個人,我便約束他的行為。」
阿波尼亞:「如果某個選擇會導向死亡,我便試著讓他遠離那個選擇。」
阿波尼亞:「我曾經以為……這便是我的能力存在的意義。」
夜玉依舊沒有打斷。
阿波尼亞:「可是,沒有改變。」
阿波尼亞:「至少……我曾經認為沒有。」
風吹過庭院。
她微微垂下眼睛。
阿波尼亞:「直到現在。」
阿波尼亞:「愛莉希雅還在。」
阿波尼亞:「櫻還在。」
阿波尼亞:「鈴……也還在。」
這一次。
夜玉的目光終於微微移向她。
阿波尼亞:「我所看見的結局,沒有發生。」
阿波尼亞:「那些曾經如此清晰、如此確定,甚至讓我以為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的命運……」
阿波尼亞:「被改變了。」
她應該高興。
她確實高興。
可是下一句話出口時,聲音卻比先前更輕。
阿波尼亞:「所以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
夜玉沒有說話。
阿波尼亞:「既然命運……原來真的可以改變。」
阿波尼亞:「那麼從前那些人——」
夜玉:「阿波尼亞。」
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戒律。
也不是因為某種力量。
只是因為夜玉打斷了她。
這很少見。
夜玉通常不會這樣。
他願意聽人把話說完。
哪怕對方需要很長時間整理自己的想法,他也很少催促。
但這一次——
夜玉沒有讓她繼續。
阿波尼亞慢慢抬起眼睛。
夜玉沒有生氣。
語氣也不重。
只是和平常相比,少了一種退讓。
夜玉:「不要繼續想下去。」
阿波尼亞:「……為什麼?」
短暫的沉默。
夜玉看著她。
夜玉:「因為我知道妳接下來想問什麼。」
阿波尼亞沒有否認。
夜玉:「既然現在可以改變,為什麼以前不行。」
阿波尼亞的眼神微微變了。
夜玉:「如果現在的愛莉希雅能活下來。」
夜玉:「如果櫻能活下來。」
夜玉:「如果鈴也能找到原本不存在的路。」
夜玉:「那以前那些人呢?」
夜玉:「是不是其實也有辦法?」
阿波尼亞沒有回答。
因為——
正是如此。
夜玉:「是不是當時再多做一點,就會不一樣。」
夜玉:「是不是戒律下得不對。」
夜玉:「是不是妳看得還不夠遠。」
夜玉:「是不是妳當時選錯了。」
一句。
又一句。
阿波尼亞的手指慢慢收緊。
因為那些全都是她這些日子裡想過的事情。
甚至還有一些。
她從未說出口。
夜玉:「最後妳會問——」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既然我看見了,為什麼我沒有救到他們?」
安靜。
阿波尼亞沒有說話。
夜玉也沉默了。
因為就在那句話出口的瞬間——
有些東西,同樣從他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不是阿波尼亞的。
是他的。
曾經有人站在他的身邊。
後來不在了。
曾經有一段本來應該只是普通青春的日子。
最後卻變成了一道再也無法真正縫合的裂痕。
曾經有整個時代在他眼前走向終點。
而更早以前——
他甚至不是每一次都伸手。
他曾經旁觀。
曾經認為那不是自己的責任。
曾經明明有能力,卻只是站在遠處看著。
後來。
當他終於開始一次又一次伸手。
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為什麼還是有人死?
為什麼沒有更早?
為什麼沒有更快?
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到了那裡,最後卻還是少了一個人?
如果再早五分鐘呢?
如果前一天就察覺呢?
如果當時沒有做那個選擇呢?
如果再強一點呢?
如果——
如果。
永遠都有下一個如果。
夜玉閉了一下眼睛。
阿波尼亞注意到了。
那不是疲憊。
至少不完全是。
阿波尼亞沒有使用能力去窺探。
也沒有試圖去碰觸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只是安靜地等。
片刻後。
夜玉重新睜開眼睛。
夜玉:「阿波尼亞。」
夜玉:「不要用今天的答案,去審判昨天的自己。」
阿波尼亞怔了一下。
夜玉:「現在的妳知道命運能改。」
夜玉:「當時的妳不知道。」
夜玉:「現在的妳知道預言不是絕對。」
夜玉:「當時的妳看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無論怎麼掙扎,最後都還是走向相同地方的結果。」
夜玉:「現在有我。」
夜玉:「有現在的大家。」
夜玉:「有很多當時根本不存在的條件。」
夜玉:「所以妳不能拿現在已經知道的答案,回去問當時的自己——」
夜玉:「『妳為什麼不知道?』」
阿波尼亞的眼睛微微睜大。
夜玉:「這不公平。」
不是對命運。
不是對死者。
是對那個曾經拼命想救人的阿波尼亞。
夜玉:「妳當時做的事情不一定全部正確。」
夜玉:「戒律也不是每一次都會得到妳想要的結果。」
夜玉:「想救人,也不代表就有權替所有人決定。」
這一點,他沒有替她粉飾。
因為阿波尼亞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句「妳什麼都沒做錯」。
那同樣不是事實。
夜玉:「但做錯過,跟所有悲劇都是妳造成的,是兩回事。」
夜玉:「沒有救下來,跟殺了他們,也是兩回事。」
阿波尼亞:「可是……」
夜玉:「我知道。」
又一次。
他打斷她。
夜玉:「妳會覺得,既然自己看見了,就比別人多一份責任。」
夜玉:「因為其他人不知道。」
夜玉:「可是妳知道。」
夜玉:「所以如果最後還是發生了,妳就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我已經盡力了』。」
阿波尼亞看著他。
很久。
夜玉說得太準確了。
準確得不像推測。
阿波尼亞:「夜玉……」
夜玉:「嗯。」
阿波尼亞:「你為什麼……會知道?」
夜風再次吹過。
這一次。
輪到夜玉沉默。
他沒有說出名字。
沒有說出那些已經離他很遠、卻又從來沒有真正遠去的人。
也沒有說自己究竟看過多少次文明走向終點。
只是過了一會兒。
夜玉:「因為我想過一樣的事。」
阿波尼亞沒有追問。
夜玉:「如果我早一點。」
夜玉:「如果我再快一點。」
夜玉:「如果我再強一點。」
夜玉:「如果我當時做了另一個選擇。」
他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夜玉:「一開始是五分鐘。」
夜玉:「會想,如果早到五分鐘就好了。」
夜玉:「然後會變成一天。」
夜玉:「再來會開始想,如果更早以前就發現呢?」
夜玉:「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讓事情發生呢?」
阿波尼亞靜靜聽著。
夜玉:「最後會變成——」
他停了一下。
夜玉:「既然我有能力。」
夜玉:「為什麼所有人沒有都活下來?」
阿波尼亞的瞳孔輕輕顫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
夜玉不是在猜她的心情。
也不是因為擅長安慰別人,才找到這些話。
他是真的——
想過。
夜玉:「這個問題沒有終點。」
夜玉:「只要還記得一個沒能救下來的人,就永遠能找到下一個責怪自己的理由。」
夜玉:「而且會越來越合理。」
夜玉:「因為妳真的會找到自己當時能做得更好的地方。」
夜玉:「每一次都找得到。」
夜玉:「人不可能在每一個瞬間,都做出事後看來最正確的選擇。」
夜玉:「所以只要一直往回看,永遠可以找到一個地方告訴自己——」
夜玉:「『就是這裡。』」
夜玉:「『如果當時不一樣,他就不會死。』」
阿波尼亞慢慢低下頭。
她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
一次又一次。
把每一條已經結束的命運重新拉回來。
尋找其中某個節點。
某句話。
某個戒律。
某一次沒有出手。
某一次出手太多。
然後告訴自己——
一定就是這裡。
一定是自己的錯。
夜玉:「可是阿波尼亞。」
夜玉:「妳最後不會得到答案。」
夜玉:「只會得到更多可以責怪自己的理由。」
沉默。
很長的沉默。
阿波尼亞:「那麼……」
她抬起頭。
第一次。
她沒有再看自己的過去。
而是看著夜玉。
阿波尼亞:「你呢?」
夜玉沒有回答。
阿波尼亞:「夜玉。」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
沒有逼問。
沒有揭穿。
只是把剛才那些話,輕輕放回他的面前。
阿波尼亞:「你對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嗎?」
夜玉沉默了。
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
他是真的答不出來。
因為如果答案是「是」。
那麼他應該早就放下了。
如果答案是「不是」。
那麼剛才那些話,又算什麼?
阿波尼亞沒有移開視線。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了這場談話中荒謬的一面。
眼前這個人。
正在阻止她走進一個地方。
而他自己——
似乎還站在裡面。
過了很久。
夜玉:「……做不到。」
阿波尼亞微微一怔。
夜玉:「至少現在還做不到。」
沒有掩飾。
也沒有替自己找理由。
夜玉:「知道是一回事。」
夜玉:「真的輪到自己的時候,是另一回事。」
阿波尼亞:「既然如此……」
夜玉:「所以我才不希望妳也變成這樣。」
她停住了。
夜玉看著她。
夜玉:「因為沒有盡頭。」
夜玉:「一直想著『如果我早一點』。」
夜玉:「『如果我再強一點』。」
夜玉:「『如果當時做另一個選擇』。」
夜玉:「真的沒有盡頭。」
夜玉:「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完全做到剛才跟妳說的那些事。」
夜玉:「但至少——」
夜玉:「我知道那條路走下去是什麼樣子。」
所以他不想讓她過去。
不是因為他站在終點。
恰恰相反。
因為他還在那裡。
所以才知道那裡有多冷。
阿波尼亞望著他。
許久沒有說話。
那些關於過去的疑問並沒有突然消失。
她依然記得那些人。
依然記得那些自己曾經試圖挽回,最後卻沒有挽回的生命。
她也不打算忘記。
可是——
也許記得。
與判自己有罪。
本來就不是同一件事情。
阿波尼亞:「那麼……我應該如何看待現在發生的一切?」
夜玉:「往前看。」
阿波尼亞:「往前?」
夜玉:「愛莉希雅活下來,不是在證明以前的人都能救。」
阿波尼亞安靜下來。
夜玉:「櫻活下來,也不是在證明妳以前做錯了。」
夜玉:「鈴現在還能叫櫻姐姐,也不是為了告訴妳——」
夜玉:「『妳看,原來妳以前只是不夠努力。』」
夜玉:「不是這樣。」
阿波尼亞:「……」
夜玉:「她們證明的只有一件事。」
夜玉:「我們現在知道了。」
夜玉:「有些原本以為只能走到那裡的路,其實還有別的出口。」
夜玉:「那就夠了。」
阿波尼亞:「可是下一次……如果我又看見了呢?」
夜玉:「那就說出來。」
這個答案簡單得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阿波尼亞:「……說出來?」
夜玉:「嗯。」
夜玉:「告訴大家。」
阿波尼亞:「可是如果我所看見的是……」
夜玉:「那也告訴大家。」
夜玉:「不要一個人決定。」
夜玉:「也不要一個人負責。」
阿波尼亞安靜了。
夜玉:「妳看見的是可能發生的未來。」
夜玉:「不是只有妳能處理的判決書。」
夜玉:「下一次如果看見有人會死——」
夜玉:「就來找我們。」
不是「找我」。
是——
「找我們」。
阿波尼亞聽見了這個差別。
夜玉:「如果第一條路不行,就找第二條。」
夜玉:「第二條也不行,就找第三條。」
夜玉:「都不行,再一起想。」
夜玉:「至少別再一個人坐在那裡,把所有人的結局都算成自己的責任。」
阿波尼亞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立刻說話。
夜玉:「妳能看見,比我們早知道。」
夜玉:「那不是罪。」
夜玉:「只是讓我們比原本多一點準備時間。」
夜玉:「至於最後要怎麼選——」
夜玉:「讓當事人也一起選。」
這一次。
阿波尼亞閉上了眼睛。
很久。
她曾經以為自己的能力意味著責任。
然後責任變成義務。
義務變成戒律。
戒律變成干涉。
而當干涉失敗——
最後就全部變成罪。
可是如果從最開始。
「看見」就不是「負責一切」呢?
如果她看見的東西。
可以告訴別人。
如果命運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需要扛著改變。
如果她不需要成為那個替所有人決定正確道路的人。
那麼——
她是不是也不必再成為那座「深罪之檻」?
阿波尼亞重新睜開眼睛。
遠處。
黃金庭院仍亮著幾盞燈。
有人還沒睡。
也許是維爾薇。
也許是梅比烏斯。
也可能只是帕朵忘記關燈。
她不知道。
但那裡有人。
很多人。
愛莉希雅在那裡。
櫻在那裡。
鈴也在那裡。
那些曾經被她認為必然會失去的人——
現在正在同一個地方生活。
阿波尼亞:「夜玉。」
夜玉:「嗯。」
阿波尼亞:「我想……我仍然會害怕。」
夜玉:「正常。」
阿波尼亞:「如果下一次,我又看見不好的結局。」
夜玉:「嗯。」
阿波尼亞:「我可能仍然會想去阻止。」
夜玉:「那就阻止。」
阿波尼亞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夜玉:「我沒叫妳什麼都別做。」
夜玉:「想救人就救。」
夜玉:「只是別覺得只能由妳救。」
阿波尼亞怔住。
夜玉:「也別覺得沒救到,就代表妳有罪。」
這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
阿波尼亞輕輕笑了。
很淡。
甚至不像愛莉希雅那樣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可是確實存在。
阿波尼亞:「……原來如此。」
夜玉:「嗯。」
沒有什麼巨大的宣言。
也沒有某種象徵心結破碎的奇蹟。
只是那一晚。
阿波尼亞第一次沒有把那些被改變的命運,看成對過去自己的審判。
愛莉希雅活著。
很好。
櫻活著。
很好。
鈴還能擁有明天。
也很好。
這些事情不需要證明任何人的罪。
它們只是證明——
下一次。
他們可以再試一次。
而且這一次。
不是她一個人。
兩人之間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
夜玉轉身準備離開。
阿波尼亞看著他的背影。
她沒有叫住他。
也沒有追問那些沒有名字的過去。
他沒有告訴她那些人是誰。
沒有告訴她究竟是哪一次「晚了」。
也沒有告訴她,他究竟把多少個「如果」留在自己身上。
阿波尼亞不需要知道。
至少現在不需要。
因為有一件事情已經足夠清楚。
今天夜玉說給她聽的每一句話。
他自己都懂。
可是——
他還沒有全部做到。
阿波尼亞垂下眼睛。
沒有窺視。
沒有預言。
也沒有用自己的能力去尋找答案。
她只是把一句話安靜地記了下來。
——不要用今天的答案,去審判昨天的自己。
也許有一天。
說出這句話的人,又會開始責怪自己。
也許有一天。
他會再次站在某個沒有救下來的人面前,問自己為什麼沒有更早。
到了那一天——
她會把這句話還給他。
不是戒律。
不是命令。
只是提醒。
就像今晚。
他把她從那條自己走過的路上,拉回來一樣。
而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阿波尼亞希望——
自己也能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