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咒術師
第134章 咒術師
黃金庭院的下午,一如往常。
菲莉絲雜貨鋪的門敞開著。
罐頭趴在櫃檯最高處,整隻貓曬在從窗邊斜照進來的陽光裡,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晃一下。
而牠下面。
帕朵菲莉絲正趴在櫃檯上算帳。
一筆。
兩筆。
三筆。
看看帳本。
再看看旁邊今天剩下的貨。
最後拿筆在其中一欄畫上一個記號。
蒼玄坐在旁邊,隨手翻了一下她整理好的帳冊。
蒼玄:「比之前好多了。」
帕朵菲莉絲的耳朵立刻動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真的?」
蒼玄:「至少現在看得懂。」
帕朵菲莉絲:「喂!」
丹朱:「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帕朵菲莉絲:「丹朱姐,妳到底是在幫咱還是在損咱啊?」
丹朱:「都有。」
帕朵菲莉絲:「……」
帕朵趴回櫃檯。
不過沒多久,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帳本。
貨架。
價目表。
進貨清單。
還有旁邊寫著哪些東西快要缺貨的備忘。
以前她也做買賣。
在黃昏街的時候就做。
找到東西。
估價。
轉手。
哪裡有便宜貨就去哪裡。
哪裡有東西能撿就去看看。
可是現在……
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
帕朵菲莉絲:「話說回來……」
幾個人看向她。
帕朵菲莉絲:「咱現在這樣……是不是已經算商人了?」
丹朱:「妳現在才發現?」
帕朵菲莉絲:「不是啦!」
帕朵菲莉絲立刻坐直。
帕朵菲莉絲:「咱以前也有做生意啊,可是以前那個比較像……哪裡有東西就去哪裡找,找到了再想辦法賣。」
她指了指自己現在的店。
帕朵菲莉絲:「可是現在有店、有貨、有帳本,還得自己想辦法補貨。」
帕朵菲莉絲:「這樣算是正經商人了吧?」
伊甸笑了笑。
伊甸:「當然算。」
帕朵菲莉絲:「嘿嘿。」
她一下精神起來。
帕朵菲莉絲:「那以後有人問咱是做什麼的,咱就可以直接說——」
帕朵一拍胸口。
帕朵菲莉絲:「商人!」
罐頭被那一下嚇得抬起頭。
看她一眼。
又趴了回去。
愛莉希雅:「很適合帕朵呢♪」
帕朵菲莉絲:「對吧?」
丹朱:「那我呢?」
蒼玄:「妳?」
丹朱:「對啊,既然都說到職業了。」
丹朱開始認真思考。
丹朱:「以前的工作到底算什麼?」
蒼玄:「妳現在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嗎?」
話題就這樣被帶了出去。
從帕朵現在算不算真正的商人,慢慢變成每個人以前究竟算什麼職業。
伊甸自然不用多說。
蘇曾經學醫。
梅是研究者。
華加入逐火之蛾以前還只是普通的學生。
至於維爾薇——
維爾薇:「要從哪一個開始算呢?」
丹朱:「……算了,妳先跳過。」
維爾薇:「真可惜。」
聊著聊著。
帕朵的視線忽然落到了坐在一旁的夜玉身上。
夜玉原本只是在聽。
手裡還拿著一杯飲料。
帕朵菲莉絲:「等等。」
夜玉抬眼。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呢?」
夜玉:「我?」
帕朵菲莉絲:「對啊。」
她突然發現這個問題好像真的沒有人仔細問過。
帕朵菲莉絲:「咱現在是商人,伊甸姐是大明星,蘇以前學醫,梅博士搞研究……」
她一個一個數過去。
最後指向夜玉。
帕朵菲莉絲:「那夜玉老大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丹朱也轉過頭。
丹朱:「對喔。」
丹朱:「我們好像真的沒有很認真問過。」
夜玉眨了一下眼。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會的東西太多了,咱一直都沒辦法判斷你到底靠什麼吃飯。」
夜玉:「……」
夜玉:「這個說法怎麼有點奇怪。」
帕朵菲莉絲:「有嗎?」
夜玉:「算了。」
他想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像以前那樣只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
夜玉:「咒術師。」
眾人並不意外。
這個他們早就知道。
可是夜玉下一句——
夜玉:「兼教師。」
華:「教師?」
夜玉:「嗯。」
愛莉希雅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愛莉希雅:「原來夜玉真的當過老師呀♪」
夜玉:「真的。」
丹朱:「教什麼?」
夜玉:「咒術。」
丹朱:「……」
夜玉:「不然呢?」
丹朱:「也是。」
夜玉稍微靠回椅背。
夜玉:「再後來的話……有去政府的法制室工作一段時間。」
這一次。
連梅都稍微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梅:「法制?」
夜玉:「嗯。」
夜玉:「跟我姐姐一起。」
話題突然停了一瞬。
姐姐。
眾人現在已經知道夜玉有一位姐姐。
也看過那只沒有被分進任何等級的懷錶。
懷錶裡的照片,就是夜玉和她。
除此之外——
依然什麼都不知道。
愛莉希雅沒有追問她的名字。
只是順著夜玉自己願意說出的範圍問下去。
愛莉希雅:「姐姐也是在政府工作嗎?」
夜玉:「算是。」
夜玉:「她本來是偵探。」
帕朵菲莉絲:「偵探?!」
夜玉:「嗯。」
丹朱:「真的假的?」
夜玉:「真的。」
丹朱:「就是那種會調查案件、找線索、推理犯人的偵探?」
夜玉:「對。」
丹朱:「好酷。」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她確實很厲害。」
沒有名字。
沒有更多故事。
只有這一句。
但與之前相比——
已經很多了。
沒有人繼續追問。
夜玉自己也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回去。
夜玉:「不過法制室是後來的事。」
夜玉:「我一開始還是咒術師。」
華:「咒術師也有專門的培訓機構嗎?」
夜玉:「有。」
夜玉稍微坐直了一些。
夜玉:「我自己本身就是讀咒術高專。」
丹朱:「還真的有學校?」
夜玉:「沒錯。」
夜玉:「咒術界有自己的學校。」
夜玉:「東京和京都都有。」
丹朱:「兩間?」
夜玉:「嗯。」
夜玉:「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還有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帕朵菲莉絲:「名字好長。」
夜玉:「所以一般直接叫東京校、京都校。」
帕朵菲莉絲:「這樣好多了。」
華:「你讀哪一間?」
夜玉:「東京。」
這一次。
夜玉沒有停。
反而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夜玉:「咒術高專基本上除了正常課程,也會教咒術相關知識。」
夜玉:「咒力控制、術式運用、體術、咒具,還有實戰。」
蘇:「學生時期就會參與實戰?」
夜玉:「會。」
夜玉:「咒術師本來就很缺人。」
夜玉:「學生也會被派任務。」
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華:「即使還沒有畢業?」
夜玉:「對。」
華:「……」
她顯然並不認同這種制度。
夜玉看見了。
夜玉:「我知道。」
夜玉:「很不合理。」
華:「那為什麼還要讓學生執行任務?」
夜玉:「因為人不夠。」
回答得很簡單。
也很現實。
夜玉:「咒術師的數量本來就少。」
夜玉:「能實際處理咒靈的更少。」
夜玉:「所以學生從很早開始就會接任務。」
梅:「也就是學校本身同時兼具教育與實際人員培訓的功能。」
夜玉:「差不多。」
蘇:「只是這種培訓的代價……」
蘇沒有說完。
因為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
夜玉反而很平靜。
夜玉:「對啊。」
他喝了一口手裡的飲料。
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夜玉:「其實有個很簡單的判斷方式。」
丹朱:「什麼?」
夜玉:「正常來說——」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你很難看到一所學校開始算學生死亡率。」
安靜。
整間店突然安靜。
帕朵菲莉絲:「……」
丹朱:「……」
華:「……」
就連剛才還在思考制度問題的梅都停了一瞬。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夜玉依然拿著杯子。
神情倒沒有什麼變化。
那句話甚至稱得上是一個地獄笑話。
只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這個笑話是不是有點太地獄了?」
夜玉:「……」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確實。」
丹朱:「你自己也知道喔!」
夜玉:「知道啊。」
可也正因為知道,才更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那並不是單純拿死亡開玩笑。
而是夜玉真的待過那種地方。
真的看過學生出去執行任務。
也真的知道——
有人不會回來。
華沉默了一會兒。
華:「如果學生在任務中死亡……學校會怎麼處理?」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兩秒。
夜玉:「正常處理。」
華:「正常?」
夜玉:「遺體、紀錄、後續程序。」
夜玉:「該做的還是會做。」
夜玉稍微停了一下。
夜玉:「但是咒術師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
蘇抬眼。
夜玉:「不能隨便悼念死去的咒術師。」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丹朱:「……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連悼念都不行?」
夜玉:「不是說完全不能記得。」
夜玉:「問題是不能讓那種思念變成太強烈的執念。」
梅比烏斯原本稍微淡下去的研究興趣,又因為這句話重新集中起來。
梅比烏斯:「執念?」
夜玉:「嗯。」
夜玉:「咒術師跟一般人不一樣。」
夜玉:「他們本身就長期接觸咒力,對咒力的控制、感知和運用也遠比普通人精細。」
梅:「所以死亡之後,也更容易留下異常?」
夜玉:「可以這麼理解。」
夜玉放下杯子。
夜玉:「咒力這種東西,本來就和人的負面情緒、執念有很深的關係。」
夜玉:「恐懼。」
夜玉:「憎恨。」
夜玉:「後悔。」
夜玉:「不甘。」
夜玉:「還有放不下。」
梅比烏斯:「也就是說,活著的人對死者產生的強烈執念,也可能反過來影響死者死亡之後的狀態。」
夜玉:「對。」
蘇很快理解了夜玉真正想說的事情。
蘇:「所以悼念本身沒有錯。」
夜玉:「嗯。」
蘇:「真正危險的是,悼念逐漸變成無法放下的執著。」
夜玉:「沒錯。」
華的神色慢慢沉了下來。
她太容易理解「放不下死者」究竟是什麼意思。
所以這一次,她沒有再問。
夜玉:「如果一名咒術師死後,被太多人以過於強烈的情緒記住。」
夜玉:「或者有人始終無法接受他的死亡,把思念變成執念。」
夜玉:「那份執念與咒力糾纏在一起,就可能產生很麻煩的結果。」
丹朱:「變成……咒靈?」
夜玉:「嗯。」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
比剛才那個死亡率的地獄笑話還要安靜。
伊甸輕輕垂下眼。
櫻也沒有說話。
阿波尼亞只是靜靜地看著夜玉。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也完全收斂了一點。
因為這個規則真正殘酷的地方,根本不是「不能舉辦一場葬禮」。
而是——
有些人明明值得被記住。
卻不能被太過執著地留下。
華:「即使那個人是為了救人而死?」
夜玉:「一樣。」
華:「……」
夜玉:「即使是英雄。」
夜玉:「即使他是為了保護別人。」
夜玉:「即使是為了某個大義。」
夜玉:「規則也不會因為他的死很偉大,就對他特別寬容。」
夜玉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刻意壓低。
也沒有故意把這件事情講得多悲傷。
正因如此,反而更沉。
夜玉:「所以我們會記得。」
夜玉:「但不能讓自己一直抓著不放。」
蘇看著他。
沒有說話。
這句話從夜玉口中說出來,本身似乎就帶著某種很微妙的重量。
尤其是現在。
他們已經知道夜玉有一位姐姐。
知道他曾經有學生。
知道他曾經有朋友。
也知道有些名字,只要稍微靠近一點,他就會沉默。
但沒有人把那些東西說出口。
梅沉默了一會兒。
梅:「這是一種很殘酷的自我保護機制。」
夜玉:「嗯。」
梅:「不只是保護活著的人。」
梅:「也是避免死去的人因為活人的執念,以另一種形式被留下。」
夜玉:「對。」
梅比烏斯輕輕敲著桌面。
梅比烏斯:「有意思……但確實很惡劣。」
夜玉:「咒術本來就不是什麼很溫柔的東西。」
維爾薇:「連紀念死者本身,都可能成為一種危險變數。」
夜玉:「嗯。」
伊甸輕聲開口。
伊甸:「那麼對咒術師而言,真正的告別,或許反而比一般人更加困難。」
夜玉看了她一眼。
沒有否認。
夜玉:「大概吧。」
安靜了一會兒。
夜玉低頭看著杯子。
像是忽然想到剛才有一點沒有說完整。
夜玉:「啊,不對。」
幾個人重新看向他。
夜玉:「剛才應該先講這個。」
丹朱:「什麼?」
夜玉:「咒力本身就是負能量。」
梅的目光立刻重新集中。
梅:「負能量?」
夜玉:「嗯。」
夜玉:「咒力本身就是從人的負面情緒裡產生的。」
夜玉:「恐懼、憤怒、憎恨、悲傷、後悔。」
夜玉:「基本上都算。」
蘇:「所以你剛才提到的執念之所以危險,也是因為它本身就能成為咒力的來源。」
夜玉:「對。」
華也很快理解。
華:「也就是說,咒術師使用的力量,本質上就是從這些情緒中提煉出來的。」
夜玉:「差不多。」
梅比烏斯托著臉。
梅比烏斯:「長期使用由負面情緒產生的能量……」
她似乎立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梅比烏斯:「不會影響精神嗎?」
夜玉:「會啊。」
回答得乾脆得讓所有人愣了一下。
丹朱:「會?!」
夜玉:「當然會。」
丹朱:「你怎麼講得這麼理所當然?」
夜玉:「因為確實會。」
夜玉重新拿起杯子。
夜玉:「所以嚴格來說——」
他想了一下措辭。
夜玉:「咒術師基本上就是一群神經病。」
「……」
全場再次安靜。
帕朵菲莉絲:「……蛤?」
夜玉:「真的。」
丹朱:「你現在是在罵整個職業嗎?」
夜玉:「沒有。」
夜玉的表情甚至相當認真。
夜玉:「我是咒術師,我也包含在裡面。」
丹朱:「問題不是這個吧!」
愛莉希雅沒忍住笑了一聲。
愛莉希雅:「夜玉對自己的職業評價還真是毫不留情呢♪」
夜玉:「因為真的差不多。」
華:「是因為長期接觸負能量?」
夜玉:「那只是其中一部分。」
夜玉:「咒術師每天面對的東西本來就不太正常。」
夜玉開始一個一個數。
夜玉:「人的恐懼。」
夜玉:「人的惡意。」
夜玉:「人的死亡。」
夜玉:「屍體。」
夜玉:「咒靈。」
夜玉:「同伴可能哪天出去執行任務就回不來。」
夜玉:「自己也可能哪天就死了。」
夜玉:「然後平常使用的力量本身還是負能量。」
他停了一下。
夜玉:「長期活在這種環境裡,多少都會有點不正常。」
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蘇:「這並不完全是力量本身直接改變精神。」
夜玉:「對。」
蘇:「更多是長期處於那種環境、接觸那些情緒與死亡,最後形成心理上的改變。」
夜玉:「嗯。」
夜玉:「就是這個意思。」
華很快理解了。
華:「所以即使咒術師本人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價值觀、危機感和一般人也很難完全一樣。」
夜玉:「對。」
梅:「職業環境與力量機制同時在篩選人。」
夜玉看向她。
梅:「能長期生存在咒術界的人,本身就必須具備某些不同於普通人的心理特質。」
夜玉:「沒錯。」
梅比烏斯忽然笑了一下。
梅比烏斯:「那倒挺合理。」
丹朱:「哪裡合理了?」
梅比烏斯:「如果每天都要面對人類負面情緒凝聚出來的怪物,自己使用的又是負面情緒產生的力量,還隨時可能死。」
梅比烏斯:「最後還能保持完全正常,反而比較奇怪吧?」
丹朱:「……」
丹朱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維爾薇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維爾薇:「所以咒術師的『異常』某種程度上反而是一種適應。」
夜玉:「可以這麼說。」
維爾薇:「普通人的心理結構,未必適合長期處理咒術師的工作。」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那夜玉老大呢?」
夜玉:「我?」
帕朵菲莉絲:「你是哪一種神經病?」
夜玉:「……」
安靜。
夜玉看著帕朵。
帕朵也看著他。
兩秒。
三秒。
夜玉:「……」
他沒有生氣。
也完全沒有被冒犯。
單純就是——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丹朱忍不住把臉轉到一旁。
肩膀已經開始抖了。
愛莉希雅也用手稍微遮了一下嘴角。
帕朵菲莉絲:「咱只是按照夜玉老大自己的分類問的啊!」
夜玉:「……」
依然無言。
蘇的嘴角也微微揚了一點。
華原本因為前面的話題而沉下去的情緒,終於稍微放鬆。
夜玉最後乾脆跳過這個問題。
夜玉:「總之。」
丹朱:「逃避了。」
夜玉:「……」
丹朱:「好,不說了。」
夜玉這才繼續。
夜玉:「咒術師這個職業,本身就很容易出怪人。」
夜玉:「所以如果哪天看到某個咒術師性格很奇怪……」
夜玉:「不用太意外。」
梅比烏斯:「包括你?」
夜玉:「……」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連梅都稍微偏過頭,嘴角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夜玉最後決定徹底結束這個話題。
夜玉:「講術式吧。」
丹朱:「轉得好硬。」
夜玉:「……」
但這一次。
店裡原本因為死亡與悼念而沉下去的氣氛,確實已經重新鬆開了一點。
梅也順著夜玉的話題接了下去。
梅:「所以咒術師的能力,大部分是在學生時期逐漸成形?」
夜玉:「術式不太一樣。」
梅:「怎麼說?」
夜玉:「咒術師的術式,大部分是與生俱來的。」
他抬起手。
夜玉:「生得術式。」
夜玉:「基本上就是刻在身體裡的術式。」
丹朱:「所以不能自己選?」
夜玉:「正常不能。」
丹朱:「那如果抽到不好用的呢?」
夜玉:「那就……想辦法用。」
丹朱:「這麼現實?」
夜玉:「咒術界一直都很現實。」
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華:「那你的生得術式呢?」
夜玉:「我的?」
華:「嗯。」
夜玉幾乎沒有思考。
夜玉:「無下限啊。」
眾人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知道。
畢竟夜玉使用無下限的次數並不少。
尤其是那個看似什麼都沒有,實際上卻讓任何試圖接近他的事物永遠無法真正觸及他的「無限」。
丹朱:「所以無下限才是你原本的術式?」
夜玉:「對。」
夜玉:「無下限才是我的生得術式。」
帕朵菲莉絲:「那這個抽得很好耶。」
夜玉:「嗯……」
夜玉沒有立刻認同。
夜玉:「也不能完全這麼說。」
帕朵菲莉絲:「蛤?」
夜玉:「因為無下限單獨拿到,其實沒什麼用。」
丹朱:「沒用?」
夜玉:「至少正常情況下用不了。」
這下連華都稍微露出了疑惑。
他們親眼見過無下限。
「蒼」。
「赫」。
「茈」。
還有那個幾乎令人無從突破的「無限」。
無論怎麼看,都和「用不了」三個字完全搭不上關係。
夜玉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夜玉:「因為還需要六眼。」
蘇:「也就是說,無下限與六眼必須同時存在?」
夜玉:「差不多。」
夜玉:「無下限本身對咒力的控制精度要求高得離譜。」
夜玉:「如果沒有六眼,就算生得術式真的是無下限,也很難正常運作。」
這一次,梅比烏斯明顯來了興趣。
梅比烏斯:「所以真正關鍵的反而是你的眼睛?」
夜玉:「不能這麼說。」
夜玉:「兩個缺一個都不行。」
梅也轉過頭。
梅:「六眼具體提供什麼?」
夜玉:「觀測和控制。」
夜玉稍微想了一下。
夜玉:「六眼能讓我非常精細地觀測咒力。」
夜玉:「咒力的流動、術式的運轉、對方使用咒術時產生的變化,很多東西都能直接看出來。」
梅:「解析能力?」
夜玉:「可以這樣理解。」
維爾薇:「精度呢?」
夜玉:「很高。」
夜玉:「而且不只是看。」
夜玉抬起一根手指。
一絲極其細微的咒力浮現在指尖。
幾乎沒有任何多餘逸散。
夜玉:「它也能讓我的咒力控制精細到非常誇張的程度。」
梅立刻看出了問題。
梅:「所以你的術式效率會高得異常。」
夜玉:「對。」
蘇很快接了上去。
蘇:「因為每一次輸出所產生的無效損耗都被壓到了極低。」
夜玉:「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華:「而無下限需要的正是這種程度的控制。」
夜玉:「嗯。」
夜玉:「它不是單純把咒力灌進去就能用的術式。」
夜玉抬起兩根手指。
兩根指尖慢慢靠近。
卻始終沒有真正碰在一起。
夜玉:「無下限本身涉及非常精密的空間操作。」
梅比烏斯盯著那兩根始終無法接觸的手指。
梅比烏斯:「有意思。」
夜玉:「所以沒有六眼的話,就算拿到了無下限,基本上也用不起來。」
丹朱:「等等。」
丹朱:「所以假設有另外一個人,生得術式也是無下限——」
夜玉:「嗯。」
丹朱:「可是他沒有六眼?」
夜玉:「那基本上用不了。」
丹朱:「最後呢?」
夜玉:「一般用咒力攻擊。」
丹朱:「……」
帕朵菲莉絲:「……」
帕朵菲莉絲:「明明拿到一個聽起來超厲害的術式,結果只能拿咒力揍人?」
夜玉:「差不多。」
丹朱:「這也太虧了吧。」
夜玉:「所以術式本身不是全部。」
梅比烏斯:「無下限、六眼……」
她已經開始不知道在想什麼了。
梅比烏斯:「我越來越想研究你的眼睛了。」
夜玉:「不要。」
回答得毫不猶豫。
梅比烏斯笑了一下。
梅比烏斯:「我都還沒說要怎麼研究。」
夜玉:「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更不能答應。」
維爾薇忍不住笑出聲。
維爾薇:「合理。」
梅則還在思考剛才的資訊。
梅:「如果六眼能夠直接觀察術式運作,那麼你與其他咒術師交手時,取得情報的速度應該遠高於一般術師。」
夜玉:「對。」
蘇:「所以第一次看見陌生術式時,你也可能很快推測出它的運作方式。」
夜玉:「大部分可以。」
華:「難怪。」
她是真的理解了。
夜玉戰鬥時那種近乎異常的判讀速度,從來不只是經驗。
六眼本身就是原因之一。
帕朵的思考方向則完全不同。
帕朵菲莉絲:「所以夜玉老大等於無下限跟六眼兩個都有?」
夜玉:「嗯。」
帕朵盯著他。
帕朵菲莉絲:「你這個出生配置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夜玉:「……」
夜玉沒有回答。
倒不是不高興。
也不是覺得帕朵說錯了什麼。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一時間似乎真的不知道這句話應該怎麼接。
丹朱:「但是確實很誇張。」
夜玉:「……」
依然沉默。
沒有不快。
也沒有惱怒。
單純只是無言。
愛莉希雅看著他的反應,眼中的笑意更明顯了一點。
愛莉希雅:「呵呵♪」
夜玉:「……」
夜玉默默把視線移向另一邊。
幾個人反而笑了起來。
夜玉也沒有介意。
等笑聲淡下來,他才重新把話題拉回術式。
夜玉:「而且術式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挺有意思。」
帕朵菲莉絲:「還有什麼?」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咒靈操術。」
蘇的視線微微動了一下。
夜玉:「可以把降伏的咒靈收服,之後自由操縱。」
梅:「類似你的式神?」
夜玉:「有點像,但本質不一樣。」
夜玉:「十種影法術的式神是術式本身的一部分。」
夜玉:「咒靈操術操縱的則是真正存在的咒靈。」
夜玉:「先把咒靈降伏,再透過術式收服。」
梅比烏斯:「收服的具體過程呢?」
夜玉:「……」
夜玉停了一下。
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這個部分也講出來。
最後還是說了。
夜玉:「咒靈被收服之後,會被壓縮。」
丹朱:「壓縮?」
夜玉:「嗯。」
夜玉抬起手,在掌心比出一個球體的大小。
夜玉:「會變成一顆球。」
帕朵菲莉絲:「球?」
夜玉:「咒靈玉。」
梅的視線落到他的手上。
梅:「把原本具備形體與咒力結構的咒靈,透過術式壓縮成可以保存的狀態。」
夜玉:「差不多。」
梅比烏斯:「然後呢?」
夜玉:「吞下去。」
「……」
梅比烏斯:「什麼?」
夜玉:「吞下去。」
丹朱:「……」
帕朵菲莉絲:「……」
維爾薇:「……」
夜玉:「術師必須把咒靈玉吞下去。」
帕朵菲莉絲:「為什麼?!」
夜玉:「術式就是這樣。」
帕朵菲莉絲:「不能放口袋嗎?!」
夜玉:「不行。」
丹朱:「不能拿個盒子裝起來?」
夜玉:「不行。」
維爾薇:「做一個自動吸收裝置?」
夜玉:「至少正常的咒靈操術不是這麼運作。」
丹朱:「所以每收服一隻……」
夜玉:「吞一顆。」
帕朵菲莉絲:「每一隻?」
夜玉:「每一隻。」
「……」
所有人的表情都開始有些不對了。
愛莉希雅:「聽起來……好像不是很美妙的體驗呢。」
夜玉:「不是。」
梅比烏斯反而更加感興趣。
梅比烏斯:「那個咒靈玉本身有實體?」
夜玉:「有。」
梅比烏斯:「觸感?」
夜玉:「我沒吃過。」
梅比烏斯:「那味道呢?」
夜玉:「……」
夜玉又沉默了一下。
這一次,似乎單純是不太想在有人可能等等還要吃東西的地方形容。
帕朵菲莉絲:「很難吃?」
夜玉:「嗯。」
丹朱:「有多難吃?」
夜玉:「……」
夜玉想了想。
最後還是決定照自己曾經聽過的形容原封不動地轉述。
夜玉:「像是吞下一塊——」
他停了一瞬。
夜玉:「沾過嘔吐物的臭抹布。」
「……」
帕朵的臉瞬間皺成一團。
丹朱整個人往後仰了一點。
愛莉希雅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也短暫停住。
伊甸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點心往旁邊推了一點。
華的眉頭很明顯地皺了起來。
就連凱文都沉默了兩秒。
丹朱:「……一定要形容得這麼具體嗎?」
夜玉:「妳問的。」
丹朱:「……也是。」
帕朵菲莉絲:「等等等等。」
帕朵已經開始有點無法接受了。
帕朵菲莉絲:「所以那個術師每次收服咒靈,都得吃一顆這種東西?」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而且每一顆都是那個味道?」
夜玉:「我沒吃過。」
帕朵菲莉絲:「可是你剛才——」
夜玉:「那是我聽本人形容的。」
帕朵菲莉絲:「……」
這一句話落下之後。
蘇的視線微微一動。
愛莉希雅也看了夜玉一眼。
本人。
也就是說——
夜玉不只是「知道」咒靈操術的機制。
他是真的曾經和那名術師熟識到,連這種使用術式時幾乎不可能對外人描述的感受都聽對方親口說過。
但沒有人問。
夜玉也沒有往下解釋。
梅卻仍然專注在術式本身。
梅:「如果每一次收服都必須完成吞嚥,那麼這個步驟本身就是術式運作的一部分。」
夜玉:「對。」
梅:「也就是一種不可省略的程序。」
夜玉:「至少正常情況下是。」
梅比烏斯:「有意思。」
丹朱:「妳怎麼連這個都覺得有意思?」
梅比烏斯:「為什麼不?」
梅比烏斯單手托著臉。
梅比烏斯:「把一個獨立的咒力生命體壓縮成球體,透過吞嚥納入術師自身的術式系統,之後又能再次將它召出來操縱。」
梅比烏斯:「這裡面可以研究的東西很多。」
帕朵菲莉絲:「咱只聽到要吃臭抹布。」
梅比烏斯:「所以妳不適合做研究。」
帕朵菲莉絲:「咱本來就是商人!」
維爾薇也若有所思。
維爾薇:「那麼咒靈玉被吞下去之後,原本的咒靈等於被儲存在術師的術式裡?」
夜玉:「可以這麼理解。」
維爾薇:「需要的時候再重新放出來。」
夜玉:「對。」
華:「被收服之後,咒靈還會反抗嗎?」
夜玉:「正常不會。」
夜玉:「成功納入咒靈操術之後,就會受術師控制。」
蘇:「因此使用者真正的戰力,會隨著收服數量持續累積。」
夜玉:「對。」
夜玉:「這就是咒靈操術很麻煩的地方。」
夜玉:「它不是只有一個固定能力。」
夜玉:「你收了多少咒靈、那些咒靈有什麼能力,會直接決定你的戰術庫有多大。」
梅:「如果收服的咒靈本身具有術式……」
夜玉:「那就更麻煩。」
梅比烏斯:「數量有上限嗎?」
夜玉:「理論上可以非常多。」
梅比烏斯:「非常多是多到什麼程度?」
夜玉稍微停了一下。
夜玉:「很多。」
梅比烏斯:「你這個回答沒有任何研究價值。」
夜玉:「因為這個真的要看使用者。」
維爾薇:「而且不同咒靈本身還可能具備不同能力。」
夜玉:「對。」
夜玉:「有些咒靈自己也有術式。」
梅的神情一下變得認真。
梅:「也就是說,咒靈操術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數量。」
夜玉:「嗯。」
蘇:「而是能力種類也會隨著收服的咒靈增加。」
夜玉:「對。」
梅比烏斯的眼神明顯變得更感興趣。
梅比烏斯:「這就有意思多了。」
夜玉:「是很有意思。」
他的語氣很自然。
夜玉:「我學生時期就認識會用這個術式的人。」
一句帶過。
沒有名字。
愛莉希雅看了他一眼。
沒有打斷。
夜玉:「還有一種,會把目標的長度強制按照三比七的比例劃分。」
丹朱:「三比七?」
夜玉:「嗯。」
夜玉:「在那條分界線的位置製造出弱點。」
夜玉抬起手,在空中簡單比劃了一下。
夜玉:「只要準確攻擊那個位置,就能形成類似『暴擊』的效果。」
華:「也就是不管對方原本有沒有弱點,都能透過術式強行創造?」
夜玉:「對。」
夜玉:「而且不只對生物有效。」
夜玉:「物體也可以。」
維爾薇:「等於術式先定義一個弱點,再由使用者完成攻擊?」
夜玉:「可以這麼理解。」
梅:「規則先於物理性質成立。」
夜玉:「咒術裡這類東西不少。」
梅比烏斯:「所以我才說咒術很有趣。」
她單手托著臉。
梅比烏斯:「它不像單純的能量系統。」
梅比烏斯:「更像能量、認知、規則與個體天賦混在一起形成的東西。」
夜玉:「差不多。」
帕朵菲莉絲:「還有沒有更奇怪的?」
夜玉:「有啊。」
夜玉幾乎立刻想到一個。
夜玉:「不義遊戲。」
丹朱:「……什麼遊戲?」
夜玉:「不義遊戲。」
帕朵菲莉絲:「聽起來完全不像術式。」
夜玉:「但我覺得挺有趣的。」
華:「功能呢?」
夜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一下遠處桌上的杯子。
夜玉:「交換位置。」
丹朱:「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丹朱:「……」
夜玉:「但不是隨便交換。」
夜玉:「發動的基本動作是拍手。」
夜玉雙手在身前輕輕一合。
啪。
夜玉:「只要符合條件,就能讓兩個具有一定咒力的目標交換位置。」
蘇很快理解了問題。
蘇:「也就是說,真正麻煩的並不是『交換』本身。」
夜玉:「對。」
蘇:「而是敵人不知道你要交換誰。」
夜玉點頭。
夜玉:「自己跟敵人。」
夜玉:「自己跟同伴。」
夜玉:「敵人跟同伴。」
夜玉:「兩個敵人。」
夜玉:「甚至可以拍手卻不發動。」
華立刻理解。
華:「所以只要看見拍手,對方就必須開始判斷下一秒的位置。」
夜玉:「嗯。」
維爾薇眼睛亮了一下。
維爾薇:「虛假訊號。」
夜玉:「對。」
維爾薇:「只要把拍手本身變成心理誘導,真正的武器就不是空間交換,而是讓敵人無法相信自己的位置判斷。」
夜玉:「沒錯。」
梅:「而且在多人戰鬥中,複雜度會呈倍數增加。」
蘇:「尤其如果使用者與同伴之間配合得足夠熟練。」
夜玉:「會很煩。」
丹朱:「你聽起來好像被煩過。」
夜玉:「……」
丹朱:「好吧,不問。」
帕朵笑出了聲。
帕朵菲莉絲:「還有呢?」
夜玉:「複製。」
這一次,大家都熟悉。
華:「你以前擁有的術式。」
夜玉:「對。」
夜玉:「複製本身也很特殊。」
梅:「因為它沒有固定的單一能力。」
夜玉:「嗯。」
夜玉:「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就是可以把別人的術式變成自己的手段。」
維爾薇:「等於戰術庫會隨著接觸的術式增加。」
夜玉:「對。」
梅比烏斯:「難怪你以前的能力種類會多成那樣。」
夜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個。」
丹朱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丹朱:「那咒言呢?」
夜玉:「咒言也很有意思。」
帕朵菲莉絲:「就是你說話真的會變成命令的那個?」
夜玉:「對。」
夜玉:「把咒力灌進語言裡,讓說出口的內容直接成為具有強制力的命令。」
夜玉:「例如——」
他沒有真的注入咒力。
只是平靜地舉例。
夜玉:「『不准動。』」
夜玉:「目標就會被強制停止行動。」
夜玉:「或者『吹飛吧。』」
夜玉:「對方就會被力量直接轟飛。」
丹朱:「那不是超方便?」
夜玉:「有代價。」
梅比烏斯立刻接話。
梅比烏斯:「反噬?」
夜玉:「對。」
梅比烏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夜玉:「咒言不是想喊什麼就喊什麼。」
夜玉:「命令越強,目標越強,雙方咒力差距越不利,使用者自己承受的反噬就越嚴重。」
梅:「所以術式本身是在進行一種強制性的規則干涉。」
夜玉:「嗯。」
梅:「如果使用者沒有足夠的咒力支撐那個結果,差額就會回到自己身上。」
夜玉看向她。
夜玉:「差不多就是這樣。」
蘇點了點頭。
蘇:「也就是說,咒言真正需要衡量的是『命令的強度』與『目標抵抗這項命令的能力』。」
夜玉:「對。」
華:「如果只是要求普通人停下來,負擔可能很小。」
夜玉:「基本上。」
華:「但如果要求非常強大的對手直接死亡……」
夜玉:「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帕朵菲莉絲:「會怎樣?」
夜玉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夜玉:「先從喉嚨受傷開始。」
夜玉:「咳血、吐血、聲帶受損都有可能。」
丹朱:「這麼嚴重?」
夜玉:「對。」
夜玉:「如果差距太誇張,反噬只會更嚴重。」
梅比烏斯:「那你的情況呢?」
夜玉:「我?」
梅比烏斯:「你也會咒言。」
夜玉:「會。」
梅比烏斯:「以你的咒力量?」
夜玉安靜了一下。
夜玉:「通常沒什麼問題。」
梅比烏斯:「果然。」
夜玉:「至少『不准動』、『吹飛』這種程度,對我來說負擔不大。」
維爾薇:「因為你本身就是用極大的咒力總量去支付命令成立的成本。」
夜玉:「嗯。」
梅:「那如果換成你那位擁有複製的學生?」
夜玉看向她。
夜玉:「他也差不多。」
丹朱:「也是怪物級?」
夜玉:「他的咒力量比我多。」
空氣突然靜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蛤?」
丹朱:「等等。」
丹朱:「你再說一次?」
夜玉:「他的咒力量比我多。」
這一次。
連凱文都把目光移了過來。
華明顯愣了一下。
她對夜玉的咒力量究竟有多誇張,已經有非常直接的認知。
梅:「多多少?」
夜玉:「很多。」
梅比烏斯:「很多是?」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超級多。」
丹朱:「……」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會用『超級多』來形容別人的咒力,好可怕。」
夜玉:「是真的很多。」
梅比烏斯的笑容已經完全變成了看到某種珍稀研究樣本時的模樣。
梅比烏斯:「比你的總量還高很多……」
夜玉:「嗯。」
梅:「但你的六眼使實際消耗極低。」
夜玉:「對。」
梅很快抓住差異。
梅:「所以如果比較續航,不一定只是單純看總量。」
夜玉:「沒錯。」
夜玉:「我的效率比較誇張。」
夜玉:「他的總量比較誇張。」
蘇:「兩種不同形式的龐大資源。」
夜玉:「可以這麼說。」
維爾薇:「那麼那名學生使用咒言時,能做到什麼程度?」
夜玉:「很誇張。」
帕朵菲莉絲:「比如?」
夜玉稍微回想了一下。
夜玉:「他曾經直接透過咒具使用咒言。」
夜玉:「對一群咒靈說——」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去死吧。』」
丹朱:「……」
帕朵菲莉絲:「……」
華:「……」
夜玉:「然後就死了。」
帕朵菲莉絲:「全部?!」
夜玉:「嗯。」
丹朱:「這也可以?!」
夜玉:「只要你付得起。」
梅比烏斯的眼睛微微瞇起。
梅比烏斯:「有意思。」
夜玉:「妳今天說很多次了。」
梅比烏斯:「因為真的很有意思。」
她絲毫沒有否認。
梅比烏斯:「用語言把一個結果強制施加到複數生命上,然後由咒力支付這個結果的代價。」
梅比烏斯:「我當然有興趣。」
梅也陷入思考。
梅:「如果能完整建立咒言的輸入、目標抗性、命令強度與反噬之間的模型……」
夜玉:「很難。」
梅:「我知道。」
夜玉:「不是,我是說真的很難。」
梅:「所以才值得研究。」
夜玉:「……」
夜玉沉默。
他突然有種自己不應該把話題講得這麼詳細的感覺。
維爾薇則已經開始在旁邊思考另一個方向。
維爾薇:「如果把咒言錄進裝置裡呢?」
夜玉:「……」
維爾薇:「或者透過擴音設備?」
夜玉:「有些情況確實能透過媒介。」
維爾薇:「那就更有意思了。」
夜玉:「妳也開始了。」
愛莉希雅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華則還停留在前面的某個資訊上。
華:「夜玉。」
夜玉:「嗯?」
華:「你剛才說,那名學生的咒力量比你多很多。」
夜玉:「對。」
華:「如果你們真的戰鬥呢?」
這個問題讓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夜玉沒有馬上回答。
他稍微想了一下。
不是因為不願意說。
而是真的在衡量。
過了幾秒。
夜玉:「不好說。」
丹朱:「不好說?」
夜玉:「嗯。」
夜玉:「真打的話,我不一定贏。」
這一次。
連梅比烏斯臉上的笑意都停了一瞬。
帕朵菲莉絲:「你?」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不一定贏?」
夜玉:「對。」
華沒有立刻說話。
因為這句話如果是別人說,或許只是一種謙虛。
但夜玉不是。
至少在戰力判斷上,他很少刻意抬高或壓低誰。
蘇:「因為複製?」
夜玉:「那是其中一部分。」
夜玉:「他的咒力量非常大,能使用的術式也很多。」
夜玉:「而且……」
夜玉稍微停了一下。
夜玉:「他本身就很強。」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誇張。
沒有補充。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所有人更加明白那名學生究竟得到了夜玉多高的評價。
愛莉希雅:「聽起來,夜玉很為自己的學生驕傲呢♪」
夜玉看了她一眼。
夜玉:「嗯。」
這一次,他沒有否認。
夜玉:「他很厲害。」
短短一句。
卻回答得很乾脆。
而這也讓眾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夜玉過去教過的學生,似乎並不是單純受到他保護的一群後輩。
其中有人。
是真的成長到了連夜玉本人都會認真說出——
「我不一定贏。」
這種程度。
丹朱:「等等。」
她突然又想起最開始的話題。
丹朱:「你剛才是不是說,你教過兩個特級?」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兩個都是你教的?」
夜玉:「嗯。」
丹朱:「……」
她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因為他們以前已經聽夜玉解釋過咒術師的等級。
四級。
三級。
二級。
一級。
以及——
完全不能單純當成「一級上面再多一級」理解的特級。
那是規格外。
而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衡量概念就是——
擁有足以單獨顛覆一個國家的力量。
丹朱慢慢抬手。
丹朱:「等等。」
夜玉:「嗯?」
丹朱:「既然講到這個。」
她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
丹朱:「夜玉。」
丹朱:「你是幾級?」
夜玉:「特級。」
全場安靜。
夜玉:「?」
沒有人說話。
夜玉左右看了一下。
夜玉:「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咱只是突然想起來。」
夜玉:「什麼?」
帕朵菲莉絲:「你以前講過特級的標準。」
夜玉:「喔。」
帕朵菲莉絲:「可以顛覆國家。」
夜玉:「嗯。」
又安靜了。
夜玉看著他們。
夜玉:「不過特級的人數不是一直固定的。」
丹朱:「什麼意思?」
夜玉:「會死啊。」
「……」
丹朱:「你不要這麼平靜地講這種話。」
夜玉:「……但確實是這個原因。」
蘇:「也就是說,特級是一種現存戰力認定,而不是固定席位。」
夜玉:「對。」
夜玉:「有人死了,人數就會少。」
夜玉:「有人後來達到標準,人數就會增加。」
梅:「那你所在的時代,最多有多少?」
夜玉:「我那個時候,一開始是四個。」
丹朱:「四個特級?」
夜玉:「嗯。」
夜玉:「登記在案的四個。」
梅:「包含你?」
夜玉:「包含我。」
華:「還有你剛才提到的那名學生。」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那另外兩個呢?」
夜玉沒有直接說名字。
只是稍微轉了一下手裡的杯子。
夜玉:「另外兩個也都是很強的術師。」
夜玉:「其中一個……後來走上了不同的路。」
丹朱:「不同的路?」
夜玉:「成了詛咒師。」
丹朱:「詛咒師?」
夜玉:「簡單來說,咒術師跟詛咒師都會使用咒術。」
夜玉:「差別主要不在能力。」
夜玉:「而在立場。」
夜玉:「咒術師基本上接受咒術界管理,處理咒靈、執行任務。」
夜玉:「詛咒師則是利用咒術犯罪,或者與咒術界敵對的術師。」
華:「所以本質上仍然是人類術師。」
夜玉:「對。」
夜玉:「不是咒靈。」
夜玉:「只是把自己的咒術用在人身上。」
帕朵菲莉絲:「那個特級詛咒師是誰?」
夜玉沒有回答。
不是立刻。
剛才還相當自然的對話,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停了下來。
一秒。
兩秒。
夜玉的視線沒有移開。
可是他的右眼像是忽然定住了。
沒有眨。
也沒有任何明顯表情。
看上去——
就像正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至少表面上是。
但這一次,大家已經多少能分辨出來了。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
也不是在整理知識。
他只是沉默了。
而且比平常稍微久了一點。
愛莉希雅沒有催。
蘇也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梅比烏斯原本還帶著研究興趣的神情,也在這一刻稍微收斂。
沒有人打破那幾秒鐘的安靜。
夜玉最後移開視線。
夜玉:「……這個先別提吧。」
沒有人說話。
夜玉又補了一句。
語氣依舊平和。
夜玉:「先別提這個。」
帕朵菲莉絲:「喔……好。」
沒有人再問。
過了一會兒。
夜玉自己才繼續。
夜玉:「總之,最開始是四個。」
夜玉:「後來那個人死了。」
店裡剛剛稍微鬆開一點的氣氛,又靜了一瞬。
夜玉沒有進一步說明。
夜玉:「所以剩三個。」
梅沒有追問死亡原因。
只是順著這條時間線往下理解。
梅:「然後呢?」
夜玉:「再後來。」
夜玉:「決戰開始以前,另一名特級也死了。」
丹朱:「……又死了一個?」
夜玉:「嗯。」
夜玉:「所以那個時候,只剩兩個。」
帕朵菲莉絲下意識數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你……還有那個會複製的學生?」
夜玉:「對。」
「……」
這一次,幾個人終於真正理解了。
所謂「特級」。
聽起來像是站在咒術界最頂端的人。
擁有足以單獨顛覆一個國家的力量。
可是即使站到了那種高度——
一樣會死。
四個。
三個。
兩個。
沒有任何一個數字因為「特級」這兩個字而變得穩固。
蘇:「所以在那場決戰開始時,咒術界實際存在的特級只剩下你們兩人。」
夜玉:「嗯。」
華:「可是你剛才說你教過兩個特級。」
夜玉:「那是後來。」
華立刻聽懂了。
華:「有人在決戰之後達到了特級。」
夜玉:「對。」
這一次。
夜玉的神情沒有沉下去。
反而稍微帶上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夜玉:「另一個也是我的學生。」
丹朱:「……又是你的學生?」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等等等等。」
帕朵菲莉絲掰著手指。
帕朵菲莉絲:「所以決戰以前只剩夜玉老大跟那個會複製的學生。」
帕朵菲莉絲:「然後決戰結束以後,又有一個你的學生變成特級?」
夜玉:「對。」
丹朱:「你到底教了什麼東西出來?」
夜玉:「……正常教學。」
丹朱:「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對『正常』的定義。」
夜玉:「……」
夜玉沒有反駁。
因為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證明。
梅卻更在意另一件事。
梅:「那名後來達到特級的學生,是在決戰中完成成長?」
夜玉:「可以這麼說。」
凱文第一次主動接上這個話題。
凱文:「戰績?」
夜玉看向他。
停頓一瞬。
夜玉:「最後把那場決戰的主要敵人殺了。」
安靜。
丹朱:「……」
帕朵菲莉絲:「……」
華:「……」
連梅比烏斯都眨了一下眼。
帕朵菲莉絲:「那個主要敵人……很強?」
夜玉:「很強。」
凱文:「比你呢?」
夜玉:「那時候?」
凱文:「嗯。」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很麻煩。」
凱文沒有再問。
因為以夜玉的標準。
能讓他直接用「很麻煩」三個字形容的敵人,本身就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丹朱:「然後你的學生把他殺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
夜玉:「所以決戰結束以後,就重新變成三個特級。」
梅:「你。」
夜玉:「嗯。」
梅:「擁有複製的學生。」
夜玉:「對。」
梅:「以及最後擊殺那名敵人的學生。」
夜玉:「沒錯。」
蘇很快整理出了完整的變化。
蘇:「四人。」
蘇:「其中一人死亡,剩三人。」
蘇:「決戰前又失去一人,只剩兩人。」
蘇:「決戰結束後,新的術師達到那個層級,因此重新回到三人。」
夜玉:「就是這樣。」
華沉默了一會兒。
華:「所以『特級』從來不是某種不會改變的名單。」
夜玉:「當然不是。」
夜玉:「那只是對現有術師能力的分類。」
夜玉:「人會成長。」
夜玉:「也會死。」
說得很簡單。
也正因如此,沒有人覺得他是在刻意感慨。
那只是咒術界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帕朵菲莉絲:「可是……」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最後三個裡面兩個都是你學生耶。」
夜玉:「……」
丹朱慢慢轉頭看向他。
丹朱:「真的。」
夜玉:「……」
愛莉希雅笑吟吟地看著夜玉。
愛莉希雅:「夜玉老師很厲害呢♪」
夜玉:「……」
沒有否認。
沒有得意。
也沒有不快。
只是再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是安靜地喝了一口飲料。
夜玉沒有讓氣氛停在那裡太久。
他自己接著開口。
夜玉:「剛才說的那個會複製的特級,就是我的學生。」
丹朱:「就是最開始四個裡面也在的那一個?」
夜玉:「對。」
夜玉:「他很厲害。」
說到學生時。
剛才那一瞬間沉下去的情緒稍微回來了一些。
夜玉:「他的術式就是剛才說的複製。」
華:「所以你以前的複製……」
夜玉:「跟他有關。」
梅:「你的複製原本不是自己的生得術式。」
夜玉:「不是。」
夜玉:「我的生得術式是無下限。」
這一點,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
夜玉稍微抬起手。
夜玉:「當時決戰。」
夜玉:「他用了某種方式,讓我也能使用他的複製。」
沒有解釋是哪場決戰。
沒有說對手。
也沒有說那個學生的名字。
只說到這裡。
夜玉:「所以後來,我才有辦法得到其他術式。」
華第一個理解。
華:「御廚子。」
夜玉:「對。」
蘇:「十種影法術。」
夜玉:「嗯。」
夜玉:「還有咒言術。」
丹朱開始數。
丹朱:「所以御廚子、十種影法術、咒言術……這三個都不是你原本的術式?」
夜玉:「不是。」
梅:「都是透過複製取得。」
夜玉:「對。」
梅比烏斯:「而現在複製本身已經不存在。」
夜玉:「嗯。」
梅比烏斯:「所以你的術式庫也停止增長了。」
夜玉:「對。」
華:「所以你現在失去複製之後……」
夜玉:「不會再增加了。」
丹朱:「術式?」
夜玉:「對。」
夜玉:「複製已經沒了。」
夜玉:「所以我之後不會再得到新的術式。」
他說得非常平靜。
沒有遺憾。
也沒有惋惜。
只是單純陳述一個現在已經確定的事實。
夜玉:「現在有的,就是現在這些。」
御廚子。
十種影法術。
咒言術。
以及原本屬於他的那些能力。
不會再增加。
帕朵菲莉絲:「……」
帕朵想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大。」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雖然你講得好像少了很多東西。」
帕朵菲莉絲:「但是咱怎麼覺得你現在已經多到很離譜了?」
夜玉:「……」
夜玉沒有回答。
丹朱:「而且十種影法術現在連魔虛羅都在裡面。」
夜玉:「……」
愛莉希雅:「還有那個被夜玉本人稱作『神技』的領域展開呢♪」
夜玉:「……」
這次他乾脆安靜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沒有不快。
沒有惱怒。
甚至也不是故意裝作沒聽見。
他只是單純不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到底應該回答什麼。
於是選擇沉默。
伊甸看著這一幕,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話題也沒有繼續拿他打趣。
而最先把氣氛重新拉回日常的——
果然還是帕朵。
她原本已經低頭繼續整理帳本。
過了幾秒。
動作忽然停下。
帕朵菲莉絲:「等等。」
夜玉:「嗯?」
帕朵抬起頭。
那雙眼睛突然變得異常認真。
帕朵菲莉絲:「既然咱現在也是正經商人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那咱覺得,研究一下其他職業的收入,也是很合理的吧?」
夜玉看著她。
夜玉:「……妳想問什麼?」
帕朵菲莉絲立刻露出笑容。
帕朵菲莉絲:「咒術師賺多少?」
夜玉:「……」
丹朱:「果然。」
蒼玄:「繞了一圈還是回到錢。」
帕朵菲莉絲:「這叫職業調查!」
夜玉:「行吧。」
帕朵菲莉絲:「所以高不高?」
夜玉:「看任務。」
帕朵菲莉絲:「特級呢?」
夜玉:「還行。」
帕朵菲莉絲:「還行是多少?」
夜玉:「妳怎麼突然這麼有精神?」
帕朵菲莉絲:「這可是職業規劃!」
夜玉:「妳又沒有咒力。」
帕朵菲莉絲:「可以先問嘛!」
夜玉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已經翻到空白頁的帳本。
最後還是坐正了一點。
夜玉:「那要從任務報酬制度開始講。」
帕朵菲莉絲:「好!」
丹朱:「妳還真的要記?!」
帕朵菲莉絲:「當然!」
夜玉看著那本帳冊。
沉默了一下。
然後真的開始跟她解釋。
窗外的陽光落進黃金庭院。
沒有人特別指出這件事。
但所有人多少都感覺得到。
夜玉開始願意說了。
不是全部。
甚至還差得很遠。
但至少——
當有人問起他曾經是什麼人、做過什麼工作、在哪裡讀書、見過哪些術式、教過什麼學生時。
他已經不再只用一句模糊的話帶過。
今天他們第一次知道。
夜玉曾經坐在東京咒術高專的教室裡。
後來又站上了那所學校的講台。
那是一所會教咒術、會教戰鬥,也會讓尚未畢業的學生真正踏上任務現場的學校。
甚至是一所——
會讓夜玉用一句「很難看到有學校開始算學生死亡率」來形容的地方。
在那個世界裡。
死去的咒術師甚至不能被活著的人以過度強烈的執念留下。
即使那個人死得像個英雄。
即使他為了保護別人而死。
即使所有人都認為他值得被永遠記住。
有時候。
真正的告別,反而意味著必須學會放手。
而咒術師本身所使用的力量——
甚至就是誕生自人類負面情緒的咒力。
他們長期接觸恐懼、憎恨、死亡與詛咒。
長期使用負能量。
長期生活在同伴可能某一天就再也回不來的世界裡。
所以夜玉才會如此理所當然地說——
咒術師基本上就是一群神經病。
不是嘲諷。
也不是厭惡。
只是那個世界活久了以後,一個過來人對自己這份職業近乎荒謬,卻又再自然不過的評價。
除此之外——
夜玉認識使用咒靈操術的人。
那是一種能將真正的咒靈降伏、壓縮成咒靈玉,再透過吞嚥將其納入術式控制之下的能力。
而那個過程的代價之一,就是每收服一隻咒靈,都必須親自吞下一顆咒靈玉。
夜玉沒有親自吃過。
但他聽那名術師本人形容過那個味道。
像是——
吞下一塊沾過嘔吐物的臭抹布。
他見過能強制創造弱點的術式。
見過只靠一次拍手,就能把整個戰場的位置關係徹底打亂的術式。
他自己天生擁有無下限與六眼。
六眼讓那個幾乎無法正常操作的術式,真正成為了他所熟悉的「無限」。
他曾經身處只有四名登記特級的咒術界。
後來其中一人死亡。
四人變成三人。
決戰之前,又有一名特級死亡。
三人變成兩人。
而在那場決戰結束後——
又有一名他的學生,靠著真正足以站上那個位置的實力與戰績,踏入了特級。
兩人重新變成三人。
而最後的三名特級之中。
有兩個,都是夜玉教過的學生。
其中一人擁有龐大到連他都會說「超級多」的咒力,甚至讓他承認真正交手也不一定能贏。
另一人則在那場決戰中成長到了足以親手終結主要敵人的程度。
他曾經擁有複製。
也因此得到了御廚子、十種影法術與咒言術。
他有一位曾經當過偵探的姐姐。
還有一名——
僅僅只是問到身分。
就會讓他安靜下來,沉默好幾秒的人。
有些事情,他已經願意說了。
有些事情,依然不能。
但沒有人催。
因為至少現在。
那扇原本始終緊閉的門,已經不是只能從外面看著了。
夜玉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把它打開。
那個屬於咒術師的六階堂夜玉。
那個曾經是學生、後來成為老師的六階堂夜玉。
正在透過這些再普通不過的閒聊——
一點一點地出現在他們面前。